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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朝鹿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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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鹿四年腊月廿七
“好呀好呀,我儿中状元了!”妇人忙差丫鬟将司江秋的外裳取下,又拉司江秋坐下,“我儿想吃些什么?娘吩咐下人去做。”
司江秋看着这一大家子皆为自己金榜题名而忙活,不由的笑了,果然还是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最好啊。
夜晚躺在床上,司长卿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想到自去赶考后便好久未见苏雨生了,寻思着明儿个赶早去他家门口堵他,给他个惊喜。
如此想着,没多久便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司江秋便去了苏府,却见“苏府”成了“柳府”。
司江秋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原来自己离乡赶考后的第三日,苏雨生便走了。
骗子,你就是个大骗子!
司江秋浑浑噩噩的回到家中,食不知味的吃了些午饭,到了晚上却干脆晚饭也不吃了。
他将自己用被子裹着,头埋在枕头上,偶听有小声的呜咽从被子里传来。
第二日,周围的丫鬟仆从皆见司公子的眼眶有些红肿,老夫人问及缘由,公子只说是晚上被蜜蜂蛰着了,想来过两日便好了。
确实,过了两三日,司公子的眼便不肿了,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想来是要过年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春节过后,司江秋去街上闲逛,不知怎的就走了柳府门前,不知怎的就敲了敲门,直到柳家的家仆问他是哪家公子?来找谁?他才作揖抱歉,说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一幕却让本想出门的柳少爷柳天归瞧见了,似乎是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便跟着他逛了一条又一条的街。
柳天归本想看他能买些什么,家住哪里,岂料他逛来逛去只买了把画着翠竹的扇,还有个玉佩,这玉佩是竹子的形状,细看会发现那是两根竹子挨着。
这司江秋还真喜欢竹子啊。
买了这两样东西后,司江秋便回府了。
柳天归打听之后才知道,此人叫司江秋,一江明月一江秋的江秋,还是个状元郎。
柳天归一开始只是见他长得俊秀,又看他精神恍惚起了兴致,这下知道他还是状元郎之后,便打着柳府初来驾到的名头时常到司府拜访、晃悠。
一开始司江秋还很烦他,可是久了之后便由他去了。
有个人在旁边吵闹着,他还能骗自己,这人是苏雨生,只不过换了身份,换了张脸。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天归,你又去找司少郎啊?”柳母见儿子一大早又要出门,顺嘴一问。
“娘,你这不是明知故问的事嘛。”柳天归说完便跑出了府。
“这孩子,这样……也不知是福是祸。”
一把折扇轻敲肩头。
“嘿!”
司江秋抬头,见是柳天归,微微点头,不说话。
“我就知道你在这!不过这湖你都看了多少遍了,还没看够啊?”
“看不够的。”
柳天归看着他,总觉得这个人有些少年老成了。
司江秋和自己已熟络起来了,只不过他还是别想窥探出他心中到底在想着什么,或者说,在想着谁?
想到这,柳天归自嘲的笑了笑。
“我可能要离开了。”
柳天归已经做好陪他看一天的湖面的准备了,突然听到司江秋的话,愣了一下,问:“怎么这么突然?”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曾和你谈起过的那个人是谁?”司江秋不答反问。
柳天归没说话,只是笑着看他。
司江秋接着说:“我家的事拜托你照顾了,如果不出意外,找到他,确认他过的好,知道他为什么走以后,我就回来了。”
柳天归开口:“你就不怕我将你家的财产皆转到我柳府下,让你家人全去要饭去?”
司江秋沉默了几秒,又坚定的看向他:“你不会的。”不会的。
看着司江秋的目光,柳天归也不再笑了,与他对视,说:“我不会的。”
两人相顾无言,彼时薄雾升起,云彩遮住了太阳,竟有种说不出的静谧。
撑船的老翁看到这一幕后,却是会心一笑。
看看这日头,再看看这二人,独身撑船向远处驶去。
“苏大人,咱们有话好好说,何必赶尽杀绝呢?”一身官服的人躬身站在椅子旁边,谄媚的看向坐在主座上的人
“陈宗正,我给过你机会,可你不珍惜。”苏雨生端起茶杯,一手抬起茶盖,凑近杯口嗅了嗅,没动口,而是盖好茶盖,将茶放下。
“那不是小人不知道大人您的身份吗?小人现在就办,现在就给您上报,您看成不?”
“那倒是……”苏雨生话没说完,只是轻轻撇过头。
陈宗正见有转机,正要应和,却下一秒脖子就被划了一刀,血溅一地。
“倒是不必了。”
苏雨生看都不看他一眼,端起茶杯缓缓走出正厅。
这雪不知下了多久,地面已积了厚厚一层,苏雨生将茶杯丢进雪里,茶水洒出一些,将溅到水的雪融化了,显出雪下的一抹鲜红。
此时,从正厅走出一个人,那人是“陈宗正”!
他站在门口,展了展衣袍,看着一地雪,也只是笑了笑,接着出了门,对门外守着的下人吩咐了几句话,然后去了平时陈宗正平常爱去的秦楼楚馆,待到夜半才醉醺醺的回府。
府中的一处偏地,苏雨生立在柳杉树下,对着柳杉轻声说道:“杉青,这儿的茶没有你府中的好喝,也没有葡萄可以吃。”
我……想你了。
苏雨生不觉疲倦的对着这棵柳杉诉说着自己这些日子做的事,仿佛这不是棵树,而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是和自己渐行渐远的人,是自己不可及的人。
不知说了多久,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芒竹兄,你该回家歇息了”,他顺着声音走到屋内,躺到床上,声音却消失了,苏雨生这时才展现出一个十六岁孩子该有的情绪,他崩溃的哭了。
屋内的一切摆设不是苏府的装饰风格,而是司府——司少爷——司江秋屋内的样式,分毫不差。
“敢问大娘,您可有见过画像上的这个人?”
司江秋一身破烂粗布衣,脚上是芒草鞋,背上还背着个破破烂烂的包袱,脸上又糊了些泥巴,叫谁看了都觉得这人应该是乞丐堆里生活过的,或许还和恶狗抢过食。
大娘上下打量了下他,不耐烦的说:“没见过。”
司江秋好脾气的问:“那您可否给小生指个路,敢问青京怎么走?”
大娘继续倒腾自己架子车上的稻草,过一会又拍了架子车前的牛,就是不理他。
司江秋等了一会儿,看大娘还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又看看天色渐晚,决定不在等老人家答复,先到城里寻个客栈睡下。
刚一转身,却被大娘叫住了:“诶,小伙子,天晚了,城里客栈要价太贵,你……”
大娘又打量了他几秒,说:“算了,你住我家吧,不要你钱了。”
司江秋正想拒绝,却被大娘直接摁到了架子车上。
“你就安心坐着吧,你那芒鞋和草车多搭啊。”大娘坐在前边,驾着牛车。
司江秋也就随她了。
到了深夜,司江秋听到了自己房门前的对话声,起身凑近门偷听。
“你拉这小子过来干嘛?”
“天色晚了,我拉他过来还能干嘛?”这是那位大娘的声音。
“那钱呢?”
“没钱。”这大娘又不耐烦了。
“没钱你拉他干嘛?”
“他要有钱就去客栈住了,我还用不着拉他了呢。”
司江秋默默的想:原来这大娘真是个好人啊,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
“那难不成让人家冻死在大马路上?”
“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嘛。”听大叔笑了两声,“不是你说的有人过来就可以讹他些钱给闺女换身衣裳吗?”
“那我这不也是给咱闺女积福报吗?下次吧,下次碰见个有钱人了再说讹他几钱,这次就算了。”
“好好,你说了算。”大叔应和着大娘的话。
司江秋笑了笑:这位大叔果真是被大娘吃的死死的。
又响起了推门声:“爹,娘,你们怎么出来了,不抱我睡觉了?”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大娘拍了下大叔的胳膊,埋怨他说话声音太大吵醒了小闺女。
大叔憨笑着拉着大娘和小闺女去屋内,边走边说:“睡觉睡觉,抱着我们小闺女睡觉喽!”
第二日大娘做好饭准备叫司江秋吃饭,推门进屋,只见桌子上留下了一两银子,而司江秋不见踪迹。
“诶,当家的,你来看!你来看!”
“诶诶诶,咋了咋了”大叔正在给小闺女穿衣裳呢,急急忙忙的走过来。
“你看这是啥?”大娘指着那锭银子,“我是在做梦不?”
“不是做梦吧,不然那我咋看见了呢?”
大娘想了想昨晚自己说了话,两手一拍,说:“你看!我就说有福报吧!”
“是是是,有福报!”大叔高兴的抱起大娘转圈圈,还不忘憨笑着对大娘的话表示赞同。
而小闺女却在房间吵起来了:“爹,我的衣裳还没穿好呢!不穿好衣服我没办法和村头的葛小狗玩!”
听了闺女这话,大叔赶紧跑回屋内给小闺女穿衣服,边穿边说:“俺闺女不怕,他要敢不跟你玩,俺去那葛蛋家里给你讨公道!”
小闺女赶紧摆手说:“不行不行,我们昨个打弹弓叫他爹发现了,他爹还打了他一顿呢,说他不好好下地干活了,你可不能再给他爹告状了!”
大娘也进了屋:“好好好,不告状,赶紧吃饭了啊。”
大叔就抱着小闺女坐到了板凳上:“尝尝爹今儿个做的炒芹菜,爹专门跟葛蛋他媳妇学的!”
小闺女尝了口,皱起了眉头,说:“爹,你这菜是不是没放盐?”
而大叔并不在意小闺女的评价,只当她诓自己爹呢,看向自己媳妇,对于评价这事他只信自己媳妇。
大娘赶紧尝了一口,还真是。
瞪了当家的一眼,却只收到这傻人探究和期待的目光,也没说出来难吃。
大娘将菜端进厨房,放了些盐,又搅拌了搅拌,说:“凑合吃吧。”
大叔尝了尝这菜,心说:小闺女果然是在诓自己,不过自己媳妇刚才进厨房干嘛?
待小闺女出门去找葛小狗以后,大娘给大叔嘱咐了几句,然后将那一两银子塞进裤腿处,进城去给小闺女看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