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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朝鹿三年 ...

  •   朝鹿三年。
      在青邹这处繁华之地,其中一座不高不矮的楼房前,几个衣着艳丽的年轻女子俏笑着对来往的行人说着:“客官,来呀。”
      “小郎君,要不要来姐姐这看看。我们这月怜楼呀,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有!”说这话的时候,女子的耳垂显而易见的泛红。
      其中一位路过的书生被调戏的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是读书人,不可进......这种地方。”
      “小郎君,你想什么呢?姐姐说的是歌舞伎和乐妓,小郎君以为姐姐说的是什么?”女子本羞涩着说出口的话,可一见这位书生竟反应这么大,起了调戏的心思。
      小书生的脸更红了,正想辩解。
      这位俏女子倒是以扇遮面,先一步说道:“不过小郎君你想的那种买卖,我们确实也有,小郎君可想一试?”
      小书生此时只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熟了,只想快快逃走,不再和女子多说。这么想着,便快速离开了。
      待到一处拐角,却是用手安抚着胸口,希望它可以不要再跳的那般快了。
      而那名女子在书生走后,还一直用扇面遮着自己通红的脸颊。
      “秋闲,怎么?又感觉自己遇到了天命之人?”语毕,周围一群女子皆笑得花枝招展。
      沾晴打趣秋闲已是常事。
      据秋闲所言,她入月怜楼前,是位商家小姐,从小熟读诗词歌赋,奈何家道中落,父母带她到邯郸,本是想与邯郸的一位好友共同经商。可父母上了年纪,还未到邯郸便相继因病去世。
      秋闲用父母留给她的钱,买了两口上好的棺材安葬好老人,又因不认识路,托了一位农夫捎她一路,到邯郸后又花钱打听父亲那位好友的下落,将钱堪堪花去了四分之一。
      找到那位富商好友后,秋闲本想告知他父亲已亡,而自己不通经商,恐之前的合作无法继续。可人家一开始对秋闲好生招待,在听到秋闲父亲已死的消息时,倒也表示惋惜,并对秋闲十分友好,甚至提出秋闲一路风尘仆仆,要下人为她洗漱更衣。秋闲只觉得这位富商似乎友好得有些过头,不过也并未细想出有何不妥,便随下人去洗漱了。
      洗漱后,秋闲习惯性得检查自己的物品是否有遗漏,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剩下四分之三的银子了。
      秋闲便想去找那位富商问清,却不料听到富商与府中管家在谈论秋闲如今已身无分文,要如何让秋闲当他的妾,并盘算着给自己下药。
      秋闲连忙跑出了府,幸亏那富商手下的人还不知这计划,否则秋闲定是出不了府的。
      而自己如今身无分文,又能去哪呢?
      若不然,随父母去了吧。
      可爹娘临终前还说遗憾未能见到自己嫁个好人家。
      不过自己如今,若是死了,也听不到爹娘的惋惜了。
      在街上浑浑噩噩晃荡了半天,似梦醒般听到了一声“姑娘”。
      秋闲转头看向迎面撑伞而来的大娘,眼中还有一丝茫然。
      “姑娘,你怎么了?”大娘的眼中有些同情,还有些难过。
      伞?下雨了吗?
      秋闲抬头看天,雨点立马淹没了她的眼眶,又怔怔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本来一身时下正流行的深衣,如今桃粉色的上衣被打湿显出浅粉色,而青蓝色的下裳早已顺雨水不复以往的飘逸,紧紧贴着腿部,秋闲这才意识到,原来雨已经下了好久了。
      “姑娘,若你无处可去,不如跟着的大娘干吧!大娘那不愁吃喝,还能让你穿好衣服。”
      大娘一边引诱,一边想:这女娃莫不是傻子?可是秋闲一身小姐的气质又不像是个心智不全的呀!更何况那些来楼内寻欢的,哪个不希望能有个“红颜知己”,一看秋闲就是读过书的,那些姑娘们跟着她,指不定也能有几分诗书气。
      于是又开口劝到:“姑娘,我那呀包吃包住,指不定你干的好了,还能寻个如意郎君呢!”
      如意......郎君?
      我记得,爹娘好像说过想让我觅得如意郎君来着,还说,说让他入赘,帮爹打理家业。对,如意郎君,得先找到如意郎君!
      “你说的话当真?”
      “自然当真。”幸好不是个傻子。
      后来秋闲便成了月怜楼的“教书先生”。
      楼里的其他姑娘自从知道有这么一位饱读诗书的小姐后,纷纷找她换个花牌名,楼里姑娘的花牌名也就都取自诗中了。
      秋闲偶尔也展示卖卖艺,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迎客,这是大娘许她的“寻得如意郎君”。
      沾晴倒是觉得在楼内待着挺好,看那么多男人为自己争风吃醋,一掷千金,心里没来由的高兴,便总打趣秋闲,说世间女子千千万,怎会有男子肯愿为一人厮守的?
      秋闲也不恼。
      沾晴并无坏心,人与人都不一样,想要的也都不一样。沾晴喜欢风月寻欢,那是她的人生,而自己只想寻一好人,洗手做羹汤,看子孙满堂。
      “秋闲,怎么?又感觉自己遇到了天命之人?”
      “不,只是那个书生很有趣。”秋闲进了这月怜楼后,性子也活泼了些许,只是那活泼中添了几分勉强——秋闲只有招揽客人时才会各种言语调戏,旁的时候,依旧是容易害羞的。
      “秋闲,不是我说你,相夫教子又能如何?人老珠黄后还不是色衰而爱驰,何不趁现在有人愿意花钱,多存些钱,将来为自己赎了身,一个人逍遥自在。”
      沾晴已是不知第几次劝秋闲多存些钱为自己打算了,秋闲凡得了赏钱,若不是分给乞儿,便是救济孤寡,倒也不说留着使自己过好日子。
      沾晴不知老妈妈当初许诺秋闲:若是你可将我这月怜楼的姑娘皆教导得风雅俗知,我便应你的心愿。某日,你真遇见了一位好人家,想嫁了,可告与我,届时,七十两银子,我放你自由。”
      而秋闲早就攒够了银子,只等一位心上人了。
      书生回到家中,将外衫递与一旁的侍女,冲屋内说:“娘,我回来了。”
      “我儿回来了,来来来,快坐下,我儿一路奔波都瘦了,是不是吃不惯?”妇人从屋后走出,边走边说着,心疼的还擦了擦眼泪。
      “娘,我哪瘦了啊,我这分明胖了不少。”书生走上前搀扶住妇人,“您这话,可不能让我舅舅听见,不然他非得怪我吃了他的粮食还让您怨着不悉心照料我了。”
      “好好好,我不怨他,那我儿可有想念家中的饭食,或是京城新开的饭馆可要去尝尝?”妇人被书生搀着坐在主座右边的位置,笑着问道。
      书生站在妇人对面,身子微弯,答到:“无妨,在家中吧,父亲何时下朝?中午一家人正好一起吃个饭。”
      “好,也好。”
      “伯母,听说杉青回来了?”苏雨生也不客气,直接落座,“呦,可算知道回来了,还以为你在云梦待着不打算回来了呢。”说完,又站起去主座旁桌子上准备拿串葡萄吃。
      “芒竹,你也太不拿自己当客人了吧。”司江秋说这话时有些咬牙切齿。
      “唉呀杉青,你这话就不厚道了,你不在家的时候,伯母可都是我陪着说话的,吃你俩葡萄还计较啊!”说着,赶紧将两颗葡萄塞进嘴里,见司江秋隐隐有动手的征兆,连忙将葡萄要往怀里塞。
      司江秋本是让他将葡萄放下,另吩咐侍女给他拿串新的,见此无奈用扇子抵住额头说道:“你若是再往怀里塞塞,一会儿那葡萄都要叫你挤烂了。”
      “那你别抢我葡萄!”苏雨生警惕的看着司江秋,生怕自己一时不慎,就让这人夺走了自己的葡萄。
      看他还一副护食的样子:“你府中又不是没有葡萄,怎么整的跟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自然不一样!谁让这是你家的呢。”苏雨生嘟嘟囔囔的,司江秋没听清楚,问道:“什么?”
      “我说,这是我这些天帮你陪伴伯母的酬劳!”全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苏雨生这要的“酬劳”这倒真真让人失笑,司江秋用扇子点了下苏雨生的眉心:“你呀,也就这点出息了。”
      “对了,伯母去哪了?”苏雨生吃了一会葡萄,正要坐下,往主座旁的位置一看,发现司母已经离开了。
      司江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位置,扭过头:“想来是又犯困了,让侍女扶回房中歇着了。”
      “哦,再有几天就放榜了,怎么样,有信心吗?”苏雨生干脆去将整个果盘拿到了自己位子旁的桌子上。
      司江秋也顺势坐在那桌子旁边,和苏雨生对着答到:“这次的考题太简单了,若是按前几年的出题水平来的话,我只有八分信心,可这套考题,我有十分。”
      “那你这都要成解元了,是不是得请客啊?”苏雨生一只胳膊放在桌子上,看着司江秋。
      “行,请客,晚上吧,中午我爹回来,我们一家人吃饭。”还着重的强调了一下“一家人”。
      “没事,一会儿吃完饭之后我们正好再出去逛逛!”
      显然,苏雨生并没有听出司江秋的“逐客令”,或者说,无视了。
      用过膳后,两人去了一处茶馆,上了包间。
      窗外风景是碧波荡漾的咏湖,柳絮飞扬,偶听得几声叫卖,是在为自己的客船招揽生意,唯一老翁一动不动,拿斗笠遮面,躺在自己船上,两条腿搭着,也不知能睡着不能。
      屋内两人并肩而立,还是那身衣裳,还是那两人,只不过一个不再嬉笑,一人不再端着那副文人的架子了。
      “你到底想干嘛?”司江秋看着苏雨生,这个人好像和印象中的那个人相比,有些陌生了。
      “我不干嘛”苏雨生笑了笑,反问道,“我爹娘都死了,弟弟也失踪了,我能干嘛?”
      司江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终究什么都没说,转头看那老翁。
      老翁早已翻了个身,背对二人。
      司江秋叹了口气,心想随他吧,总会不会反了这天下。
      谢亦时敲了敲门,低着头进了包间,对着苏雨生耳语了几句,眼神却时不时瞥向司江秋。
      苏雨生扇子一展,对着自己扇了两下,扭头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谢亦时与他二人同龄,可曾是跟着苏父的,总归能帮苏雨生搭理家业,只不过为何不在自家账房内商讨,非要来这茶馆呢?
      司江秋见谢亦时退出房门后,凑近了苏雨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雨生则转头不看司江秋,反问到:“难道不是你有事瞒着我?”
      我……张了张嘴,却低头笑了笑,叹了口气,自己果然还是争执不过他。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踢了踢那老翁,他便起身撑船,载着那人向远处走了,而周围也不见其他船家,只余落日一寸一寸的降下,湖面映着余晖随老翁的浆荡起一圈圈波澜。
      待到老翁与船只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一座山后,苏雨生终于说了句话,打破这沉寂:“你说,人和人,是不是真的……”
      等了好久也不见苏雨生将话说完,司江秋便问:“真的什么?”
      苏雨生一展折扇,笑而不语。
      是不是真的存在云泥之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朝鹿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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