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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二回 僧女斗两败俱伤 夫妻辩各有千秋 僧女斗两败 ...

  •   话说盗银女子行至十字路口,闻得从三面传来木鱼之声,心内诧异,暗思:“三更半夜的,谁会在街上敲木鱼?”又向前行两三步,只觉得木鱼之声渐渐响亮,不禁大惊,暗思:“莫非是冲我来的?”正在猜疑,只闻得从前、后、右三个方向传来“呼呼”的风声,接着从暗处跑来三个和尚,皆手执木鱼,将女子围在垓心。

      女子驻足,从腰间将短刀拔出,紧握在手中,指一和尚道:“你们为何拦我去路?快快让开!否则休怪本姑娘不客气!”前面一和尚冷笑一声,道:“你也配叫‘姑娘’?”右面的也道:“妖孽永远是妖孽,伪装什么人?”后面的大喝道:“孽畜胆敢在人间招摇过市,恣意妄为,死有余辜!”说话时,将木鱼放入袖中,从背后解下一根铁棍,双手紧攥,不由分说,奔女子脑后砸来。女子闻身后有异动,忙反身挥刀来迎,两兵交锋,两个各震得手掌发麻。和尚暗思:“这孽畜好生了得。”女子暗思:“这和尚有些本事,我须小心应对。”其他两个和尚此时也同时挥铁棍劈将下来,女子速快,反身横刀挡住。三个和尚如走马灯似的与女子大战至五合,身后一个和尚用尽全力抡棍奔女子头上猛扫过来,女子闻得身后风声,忙将身子一蹲,那棍便从头上呼啸而过,将女子头盔打落。女子向前虚晃一刀,反身跳起,居高临下一脚将身后和尚踹出一丈之外。那和尚被踹倒,恼羞成怒,立时跳起身,大喝一声,发狠飞身迎面奔女子劈来。此时女子身后两和尚一劈一扫,女子翻身躲过。待身子落地时,不想前面铁棍已砸下来。女子不及出手,忙将刀尖抵地支撑身体,向侧面闪躲。不想头上发簪、饰物被铁棍砸碎,瞬时,头发散乱披在肩上。二方又战近十合。女子被头发挡住眼睛,看不到身旁,一不留心,被左右两个和尚同时砸将下来,女子躲闪不及,被重重砸倒在地,一大口鲜血不禁从喉咙里喷出,呛得女子咳得厉害。女子只觉得一阵眩晕,头晃了几晃,扎挣着双手撑住地,恍惚中闻得铁棍带风之声。女子忙用尽全力在地上滚了几滚,躲过第三棍。三和尚见女子负伤,士气大震,同时抡起铁棍猛劈下来。此时寒风骤起,将女子吹得略清醒些。女子睁大双眼,见三棍同时迎面劈来,忙施法术,躲过三棍,悬空飞起。三和尚见状,冷笑一声,皆道:“孽畜,想用妖术?自不量力!”说着,也施法术在空中将女子围住。寒风中,女子捂着胸口不住咳血,头发、衣裙上满是血污。女子强忍疼痛,跳出圈外,大声道:“我不曾害人,你们为何苦苦相逼?”一和尚指她喝道:“孽畜,你休狡辩!”说着,便迎面劈来。女子侧身一躲,身上包袱被铁棍刮下,“哗啦啦”撒了一地的银子。女子怒发冲冠,暗中将力运至脚底,悬空绕着三个和尚成圆弧状疾跑。和尚们见女子绕着圈跑,皆冷笑不止道:“孽畜,不挥你的刀,胡乱跑什么?疯子似的。”女子不理睬,依旧一面疾跑,一面与之打斗,一面用尽全力施动法术,轻声念一句“灵道无极,旋风飞刃”。只见女子越跑越快,展眼间便化成一股旋风,鬼哭神嚎一般呼啸着将三个和尚卷入空中。三个和尚起初在旋风中被吹得四肢麻木,头晕目眩,耳鸣呕吐,次后只觉得周身疼痛难忍,个个惨叫不迭。待旋风停止,三个和尚从空中重重跌到地上,摔得吐血,细看身上时,竟有三五十处刀伤,袍子早已被割得支离破碎,皮肉外露,那鲜血从伤口处如小溪一般流淌出来。女子此时因力气耗尽,无力再施法术,也从空中重重摔在地上,口内也流出许多血来,痛得低哼不止。

      一个和尚扎挣着站起,摇摇晃晃拄着铁棍走近女子,用尽全力抡棍奔女子头上砸去。女子将身子一滚,铁棍砸在地上,震得和尚双手一痛,扔掉铁棍,那铁棍刚巧砸在脚上,痛得和尚又是跳脚,又是捂手。因动得厉害,身上伤口迸裂,那血越发流得多,痛得他惨叫不迭,无可奈何,只得捡起铁棍踉踉跄跄去扶其他两个和尚。那两个和尚勉强从地上爬起,对这个道:“师兄,不可再战了,留些力气施法术驾云吧,谅那妖孽逃不出我们手心,日后寻到她再铲除不迟。如今我等身上皆有重伤,若不回去调治,不出一个时辰血定会流尽,性命休矣。”这个和尚点一点头,向地上吐了几口,将喉咙里的淤血吐尽,又拖着双腿慢慢将银子拾起,放入包袱内,复将包袱系好,数了一数,背在肩上,对那二人道:“足足一千两银子,放在那妖孽手中倒糟蹋了,不如我们拿了去做善事。”那二人笑着点点头,摸了摸银子,道:“我们不能白受这些伤。寺里自从没了那几个财主施舍,近日越发艰难了,拿了这些,只怕还能支撑几年。”这个和尚道:“哪里只是几年?我适才细细算了一下,除去平日里香客施的香火钱,这一千两银子,只要全寺上下俭省些,足足能吃上十二三年。”那两个闻言大喜,对视一笑,道:“师兄原是寺里的‘铁算盘’,既师兄都如此说,想必错不了。这妖孽,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这些钱财?”这个和尚冷笑道:“凭她是哪里来的,我们只管受用便是。难道倒教那孽畜借它来享用人间烟火不成?”说着,龇牙咧嘴地低哼几声。三人全身流血不止,兼全身衣裳破碎,寒风吹来,痛冷难忍。三人用尽全力施法,勉强将一根铁棍悬空放好,胡乱拥挤着趴在上面,慢腾腾、颤巍巍奔西飘去。

      女子见三人去了,又趴在地上歇息许久,慢慢觉得有些力气,方勉强用手撑住身体,一点点跪起身来。向四面望了一望,暗思:“若不找到人家暂歇一夜,只怕性命堪忧。”向身上望了一眼,见发上、衣裙上四处是血,不禁叹一口气,想:“我这样去借宿,谁敢收留我?”正在愁闷,忽见身上披风随风摆动,女子想道:“姐姐时常说,既然我们来到人间,便要学着做好人,要言而有信。我这披风本是借来的,如今须送回去才是。”想着,便将披风解下,叠好,又跪着行了几步,将头盔拾起,将二物放在一处,念了一句“疾风载物”,用尽全力施动法术,只见忽刮来一阵旋风,女子将二物抛起,那旋风便将二物卷起,送到医馆门前。

      风止物落,几个兵卒正在医馆中谈天,闻得屋外有响动,忙出来看,却见头盔与披风端端正正地摆在门口。那借披风的兵卒走上前去将二物捧在手里,见上面血迹斑斑,诧异道:“莫非那姑娘受伤了?”众人见状,也觉得此事匪夷所思。一个道:“我就说那女子不是常人,你瞧这事,稀奇古怪的。”另一个道:“我只觉得此事诡异得紧,或许你们所遇真是女恶鬼,也未可知。”这个反驳道:“女鬼并无影子,可是她却有影子,我们是亲眼见的。”那兵卒见物品已归,细思了女子容貌举止,不似恶鬼,心内稍安。一时众人归屋,就女子之事争论不休。

      女子此时力气耗尽,勉强跪行至一墙边,扶墙站起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来至一户人家门前,轻轻叩门,喊道:“敢问有人在吗?”叫了十一二声,无人应答。女子又去下一家,又叫了十几声,依旧无人应她。丑时前后,风越刮越大,天气越来越冷,女子累痛交加,兼体力无几,冻得浑身打颤,双手抱着肩膀一点点向前挪着身子。

      至第三户人家,女子又敲门喊了十几声,依旧无人应答。反身走了两三步,忽听得一个老叟的声音从门对面传来:“谁呀,三更半夜的不教人睡觉?”说话时,老叟将门推开一个缝隙,偷眼向外瞧了一瞧,见女子披头散发,满身是血,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忙将门又关上,插好。女子听得关门声,急得忙抢步上前,轻轻敲着门,道:“老伯,求你老人家让我借宿一晚,明早我便走。”老叟隔门答道:“你是人是鬼?我们一家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要来敲我家的门。你快走吧。”说着,便转身欲往回走。女子忙叫住,道:“老伯,求你别走,听我把话说完。我本是外地人,原是来此处投亲戚的,因亲戚已搬离此城,我扑了空。正欲出城,被几个歹人截住去路,将我所携银子悉数抢走。我趁他们不备抢了他们的短刀,与他们大打了一阵,之后便跑开了。他们得了银子出了城,而我怕他们再回来加害于我,便寻个墙角躲了起来,如今才敢露面。求老伯千万救我,感激不尽。”说着,便呜呜地假装哭泣起来。老叟听了这些话,觉得也还算合理,又闻得哭声,的确像是一位年轻女子的哭声,便停住脚步,反身走近大门,壮着胆子隔门问道:“你果真不是鬼?”女子忙答道:“鬼是没有影子的,而我却有,老伯只管将门打开,看看我的身下便知道真假了。”老叟暗思:“救人一命,功德无量。且她一介女子,孤苦无依,我若不救她,这一夜下来,她即便不冻死,也非生大病不可。她银子已被歹人劫去,拿什么去治病?横竖只等一死罢了。”想至此处,心内越发不忍,于是将门轻轻推开。女子见门已开,忙深深施了一礼,道:“老伯请查验便是。”说着,转了一个身。借着月光,老叟果然见影子也随着女子一起转动,方略放下心来,含笑道:“既然是人,那我便不怕你了。姑娘,你且随我入室,我给你安排一个房间。”说着,将门推得大开,请女子入内。女子勉强抬起腿来,迈过门槛,入院内。

      老叟见女子伤势不轻,便搀扶着她,一面向前缓缓行,一面道:“姑娘不必担心,既来我家避难,我们定将你藏好,不教一个人发现。”女子道:“多谢老伯收留。”老叟又道:“我的女婿在外地为人家护院,不在家住,你可以与我的女儿住在一个房间。”女子道:“有劳老伯费心。”二人说着话,便来至客堂,老叟将油灯点起。一位老妇人披着衣裳推开东侧房门,揉着睡眼走过来问老叟:“三更半夜的,点灯做什么?”说话时,已走近前来,定睛细看,见女子身上满是血,吓得“啊”的大叫一声倒退了三四步,面如土色,问女子道:“你是什么人?来我家做什么?”女子施礼答道:“我是外地人,今夜借宿贵府,明早便走。”老叟见老妇慌乱,忙上前扶住,轻声说了适才所经之事,又劝老妇道:“你喊什么?当心倒吓到了玉儿。”又指着女子道:“她本是个外地的姑娘,如今遇到了难处,想借宿一晚,我怎好不帮她一帮?”老妇附在老叟耳边轻声埋怨道:“你疯了?你怎么这样信她的话?她一个柔弱女子,如何能从几个男人手里抢到短刀,这分明是扯谎!她如若是个贼,晚上盗走了咱们家的银子却如何是好?”老叟轻声答道:“我看她不像是个坏人。”老妇上下细细打量女子一番,回头对老叟道:“你是老糊涂了不成?你瞧瞧她满身的血,怎么可能是好人?快快打发了她去!不然,我要恼了!”老叟连忙央告道:“她一个姑娘家,你撵了她出去,你教她冻死在路上不成?”老妇在老叟胳膊上掐了一把,痛得老叟咧嘴,只是不敢叫出声。老妇道:“你说什么梦话?你细看看她的样子,衣裳也不好生穿着,又露胳膊又露肩膀的,扭扭捏捏,妖里妖气,话也不好生说,只管娇娇痴痴,从鼻子里面哼哼出声来,哪里像个正经人家的姑娘?”老叟又劝了三四回,老妇横竖不依,一心要撵女子出门。

      正乱着,一位冰清玉洁的年轻女子,身穿乳白底鸭绒滚边薄锦睡莲裙,外披半旧雪白莲纹棉襦,轻轻推开西侧房门,摇摇摆摆走入客堂,对两位老人施了一礼,道:“爹爹、母亲在这里争论什么?也教女儿知道知道,好帮你们裁夺裁夺。”老妇道:“你爹爹是老糊涂了,三更半夜不知哪里弄来一个姑娘,满身的血,也不知是什么人。”老叟道:“人家是遇到难处,我们岂能袖手旁观?”年轻女子回身看了看负伤女子,虽见到她满身的血,却并不慌张,二女对视良久,彼此都觉得亲近。负伤女子暗思:“好个如玉的姐姐,真真美得如天降尤物一般。”那位年轻女子也暗思:“好个如花的妹妹,腰身眉眼间透着多少风流妩媚。”两个女子一见如故。那年轻女子对老妇道:“我们白家素来是满门慈善,前几日我遇到一只受伤的喜鹊,母亲尚且教我好生照料,如今却为何不肯相助这位妹妹呢?”老妇道:“女儿,你哪里知道?喜鹊不过是只鸟,不必说它不做坏事,便是做了坏事,也对咱们无多大损失。”说着,看了一眼负伤女子,又道:“但人就不同了。人若藏起坏心来,真真教人防不胜防。”年轻女子与其父又劝了几次,老妇只是不答应。

      负伤女子见状,向自己身上身下寻了一遍,将腰间短刀解下,连同刀鞘一同递给老妇,道:“伯母所忧不无道理,只是想请你老人家放宽心,小女子绝非歹人,绝不会做那起忘恩负义之事。如今,我将此刀相赠,权当是住宿银钱。”老妇接过短刀,问道:“你这刀看着破破烂烂的,可还能用不能?若能,我只拿来切菜也使得。”负伤女子答道:“此刀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本是我从歹人那里夺来的。”老妇嗤之以鼻,道:“有那么厉害吗?”说话时,便将刀拔出,轻轻砍了一下身旁的桌子一角,不想刀竟深深扎了进去。那一家人见之,心内皆惊叹不已。老妇大喜道:“果然是好刀,以后可用它来防身。”又对老叟道:“你那把破镰刀太钝了,以后就用这个。这年月兵荒马乱的,没有一两件兵器防身,连觉也睡不安稳。”当下老妇见有些好处,兼父女二人又劝了一阵,方将心思回转过来,对负伤女子道:“借宿便好生借宿,可不许动什么歪念,我这里可是有刀的。”说着,便挥刀向负伤女子比划了几下。负伤女子闻言,忙深施一礼,又向老叟及其女儿各施一礼,道:“多谢大家收留。”

      老妇将刀鞘及刀上的血冲洗干净,拿着它笑嘻嘻地回屋,放在枕头下,躺在榻上对老叟道:“若那女子胆敢盗咱们家的银子,你只管拿这刀将她捉住,送交官府。”老叟道:“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捉她哪里用得着刀?你真是多此一举。”老妇向老叟脸上轻轻掐了一把,道:“这不是怕有个万一吗?万一她会武艺,万一她曾是个山匪……”老妇喋喋不休说了一车话,老叟听着听着便睡着了。老妇说完,见老叟没反应,知道他是睡着了。自己觉得没趣,便将老叟脚下的被子掩了一掩,又将他的枕头扶正,吹息了灯,也合眼睡了。

      年轻女子热好了水,将温水倒入浴房的浴桶里,待负伤女子洗浴毕,将自己的一套干净衣裳拿给她。负伤女子换过衣裳,与年轻女子一同入她房间。二人息了灯,躺在一张榻上,身上盖着一床被,年轻女子轻声道:“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教妹妹委屈了。”负伤女子握着年轻女子双手道:“姐姐说哪里话来?姐姐如此厚待于我,我感激还恐来不及,哪里会有别的想法?”年轻女子问道:“妹妹叫什么名字?”负伤女子道:“我叫尤练,姐姐呢?”年轻女子道:“我叫白玉。”

      尤练与白玉二人正躺在榻上说着话,忽闻得屋外一阵急促脚步声。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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