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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一回 罢鏖战心有灵犀 避强敌借血涂袍 罢鏖战心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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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两个兵卒闻得女子哭声,便循声来至西墙根下,走近看时,见墙影下有一个女子蜷着身子坐在那里。一个兵卒问道:“是谁在这里哭?”女子站起身,向二人道了万福,一面用帕子拭泪,一面轻声说道:“小女子来此地寻找亲戚,不想他们已搬离此城,如今城门已关,我出不去城,身上又没有银子,住不得客栈,只能躲在墙角捱到天亮。因冷得紧,身子难受,不禁哭起来,搅扰二位哥哥,万乞恕罪。”两个兵卒在月光下见女子面容娇美,穿着单薄,不免心有恻隐,一个指着医馆道:“姑娘身子如此单薄,如何禁得起这冷风?不如到医馆里坐一夜,明早出城。”女子道:“多谢哥哥好意,只是小女子不习惯与陌生人待在一处。”两兵卒又劝了几回,怎奈女子执意不从,也便罢了。一个兵卒道:“既如此,姑娘且将我的披风拿去。我们今夜在这里照看将军,屋里暖和,我也用不到这披风,不如你拿去御寒,天亮了再还我不迟。”说着,将披风摘下递给女子,女子也不推辞,双手接过,披在肩上,又施一礼,道:“谢谢哥哥,哥哥真是个好心人。”又道:“小女子的头脸也冷得紧,能否借哥哥的头盔一用?明早一并奉还。”兵卒听得喜欢,忙将头盔摘下,递给女子,道:“你拿去便是,不值什么,姑娘不必多礼。”女子笑着接了,戴在头上,又施一礼道谢,复坐在墙根下。两个兵卒劝道:“姑娘若几时冷得受不住,便进屋里来暖和暖和。”女子点头道谢。二人见劝不动女子,也只得自回医馆。
二人来到屋里,将适才所遇之事说了,一兵卒诧异道:“哪里有这样的事?莫非你们遇到鬼了不成?这深秋的夜冷得透骨,谁能在外面站一个晚上?皮不冻掉了他的?”另一兵卒也道:“若此事是真,我们倒该再去劝劝那姑娘,否则明早只能给她收尸了。”几兵卒计议已定,便一齐出来。行至墙根下,不见一个人影,众人又四面呼叫一阵,依旧无人应答。与女子谈话的那两个兵卒暗自纳罕,众人也都取笑他们:“定是你们想美人想疯了,编出个故事来取乐。”那二人道:“果有此事,不然,头盔、披风如何不见了?”众人闻言,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想了一回,只觉得此事莫名其妙,也不再去想它,依旧回屋谈天。那借披风的兵卒心内着急,哪里有心谈笑?只是担忧丢失军用物件会受惩罚。
且说女子待两个兵卒入室后,便站起身,一路向西疾跑。来到一棵大树下,从树后又转出一个女子,问这女子道:“东西到手了?”这女子点了点头,道:“若知有今日的事,前些年我就该好好修练‘幻形大法’,也不必这样麻烦,还要装扮成兵卒的样子。”又拉着那女子的手道:“姐姐且回去吧,同妹妹说说话,她受了伤,正不自在,取银的事我一人足矣。”那女子道:“你要小心,听说他们请来几个道士帮忙。”这女子道:“区区几个道士能奈我何?”那女子劝道:“可不要轻敌,听说那几个道士也是有些道行的。银子取到手便回来,不要恋战。我去了。”说着,那女子转身跑开了。
这女子将头发盘好,头盔盖在上面,又将披风紧紧包裹住身子,从远处看,分不清是男是女,与其余兵卒大致相似。
女子向西来至银库巷口东,远远地避开车义所部,靠着墙根向巷内走。一个兵卒发觉她,远远地问道:“你们不是去送丁将军治箭伤了吗?回来做什么?”女子将声音放粗,低着头一面向前行一面答道:“奉将军之命,回来取一件东西。”说话时,便半走半跑地向前行。兵卒闻声音奇怪,自语道:“怎么这声音倒像个女人?”心内狐疑,便悄悄跟踪女子。女子行至无人之处,向四面望了望,见无人,便施法术贴着屋顶向西飞。那兵卒暗中见了,吓了一跳,忙回身去报告车义。车义闻报,忙率军秘密紧追,跑了一阵,见女子在前面屋顶上慢慢飞着,忙大喊道:“屋顶有妖怪!放箭!”众兵得令,遂皆拈弓放箭,顷刻间,箭矢如雨,向女子射来。女子忙暗念咒语,躲过箭矢,施法术如同狂风一般向银库飞去。
车义率众在后紧追,至银库门前,车义大喊一声:“显元道长、秋将军、荀将军,速来捉妖!”车义赶来之前,显元道人早已发觉女子,正躲在暗处准备偷袭,如今车义一喊,倒惊动了女子,显元只得出来,施法术御剑奔女子飞去。秋萍、荀梓闻声,从西、北两路赶来,将女子围在银库内。
女子在银库中打开箱子,取了一千两银子放入包袱内,正背起包袱欲从窗外跳出,被显元从窗外飞剑刺来,女子措手不及,忙翻身躲过,“哗啦啦”将银子撒了一地。显元跳入窗内,将剑从地上拔起,执剑复来攻女子。女子见来势猛,索性将包袱扔在地上,从腰间拔出短刀迎战。二人在库中你来我往,蹿上跳下,或攻或守,且战且言。显元道:“妖女,快快束手就擒,念你还有些道行,我或许能饶你一命。”女子冷笑一声,道:“笑话,就凭你?”说着,二人越战越勇,将库中银箱踢得东倒西歪,金银珠宝撒得满地。车义、秋萍、荀梓原想放乱箭射杀女子,但恐伤及显元,如今丁魏不在,便无人愿下此令。显元有伤在身,战到七八合,不防被女子一脚踢在旧伤处,显元只觉得疼痛难忍,大叫一声,后退四五步,几乎将剑扔掉。女子跳出圈外,细看了一眼显元,见他身上多处血痕,遂道:“你有伤在身,我打胜了你也是胜之不武。识相的,快快给姐姐让路,姐姐也不为难你,拿了银子便走。适才不过是疏松筋骨,若姐姐使出真本事来,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杀的。”显元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执着剑,暗思:“她的法力的确不弱,若果真发狠打起来,我恐怕要吃亏。且我如今有伤在身,更不能逞强。不如卖她个破绽,放她一马。回去若县令问起来,我只说尽了力,他见我也负了伤,也不好嗔怪的。”当下主意已定,便故意装作一副勇往直前的样子,做给库外三个将军看,显元声如巨雷,大喝一声:“妖女,哪里逃?”说着,便将双手放慢,如同不懂武艺一般双手攥着剑向女子乱抡。女子被显元震得耳朵“嗡嗡”乱响,又见他突然如傻子似的胡乱挥剑过来,便挥刀格挡,复一脚将显元踢得趴在地上。女子正在纳罕,显元又爬起来,剑也不拿,胡乱抡着两个胳膊便奔女子冲来。女子见那愣呆呆的样子几乎笑出声来,上前一脚,又将显元踢倒在地。显元复爬起来,口内虽大叫:“妖女,哪里逃?”那身子只管往后退。叫得声音越大,退得越远。女子起初被显元逗得合不拢嘴,笑得肚子疼。后来细看显元那光景,方体会出来,知道显元是故意假装败阵。女子也便假装冲杀,一面大喊:“臭道士,放马过来,我岂能惧你?”一面将地上银子拾起,背在肩上,跳出窗外。显元在库房内假装被打成重伤,躺在地上大喊:“三位将军,快快擒拿妖女,休教她逃了!”
车义、秋萍、荀梓见女子跳出窗来,如一窝蜂似的将女子围住,挥刀乱砍。女子收起短刀,翻身躲开众人攻击,复纵身跳出圈外,想施法术腾空时,只见一只流矢带风奔自己胸膛飞来,忙翻身躲过。众卒复冲上来,被女子跳起身如旋风一般连踢七八脚,将众兵卒踢翻在地。一个兵卒趁女子踢腿之时,看准女子脖颈,一刀砍去。女子此时回脚不及,忙一翻身,那刀从女子耳边刮过,斩下她一缕头发。女子踢翻众兵,回腿一脚将挥刀之兵踢出一丈之外,那兵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流出血来,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向前冲。此时又有几个无畏之卒挥刀来砍,被女子蹿上前,捏住手腕,掀翻在地。半盏茶的工夫,女子踢倒数十兵卒,其余的见状,只在周围拿刀比划,不敢上前。女子立在人群中,偷眼看了看自己衣裙,见多处已被刀刮破,一面喘着气,一面指着众卒道:“你们这起坏人,我好好的衣裳都被你们糟蹋了。”车义见女子着实厉害,与秋萍、荀梓商议道:“如今显道、真虚两位道长不在,显元道长又被打伤,以我们之力,恐怕不是那女妖对手。不如且放她去,等神虚观再遣援兵时,我们再战。”秋萍闻此言,沉吟不语。荀梓却双目直视前方,似乎并未听见。车义觉得奇怪,顺着荀梓目光看过去,正见到那女子在人群中走动,嗔责众兵卒。车义用手在他眼前一晃,荀梓方回过神来。车义取笑道:“你魂儿被她勾走了不成?也没见那妖女施迷魂术,你怎么倒先迷糊了?”荀梓看了看车义,道:“那位女子好生面善,我似乎在梦里见过的。”一句话说得车义捂着肚子笑了好一阵,拍他肩膀,道:“还‘那位女子’?连称呼都亲了一大半。这话你倒别对我们说,你只对那妖女说,看看她怎么答你?”荀梓不理他,望着女子自语道:“真真绝色无双,古今仅有。”车义道:“黑灯瞎火的,我连她的面也看不清,你如何看得仔细?你倒别夸得太过,这天底我还没见过哪位姑娘比咱们秋萍将军更美的。”秋萍在旁听得真切,一拳打在车义肩膀上,佯嗔道:“没一句正经话!”
三人正说着,女子从兵群中出来,众兵不敢打,让出一条路来。女子如入无人之境,来至三位将军跟前,拱手道:“我不过用些银子,并不想伤人。你们不是我的对手,何必自讨苦吃?不如当作没见到也便罢了。”秋萍气不过,欲拔刀去战,被荀梓拦住。荀梓轻声道:“秋将军且慢,我们不是她的对手,放她去吧。”秋萍轻声道:“回去我们如何对大人交待?”荀梓道:“我来想办法。”女子见二人小声说着话,便目不转睛看着秋萍道:“姐姐真是一位美人,可是为何愁眉不展?”绕着秋萍走了一圈,细细打量她一番,又道:“姐姐定然是在担忧,我今日拿走了银子,你们回去无法交差。是不是?”三位将军面面相觑,暗自称赞女子多智。女子又道:“姐姐不必担心,我为姐姐与我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姐姐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我也得了银子。你们大人素来想占据南皮城,却苦于没有时机。如今,时机到了,七日之后,南皮太守将发动七万大军攻打蓟城,彼时南皮城内空虚,你们大人有望一举夺下此城。”三将闻言,半信半疑,秋萍道:“此言可当真?”女子答道:“千真万确,你们大人是聪明人,断不肯失此良机,姐姐回去只管加官进爵便是了。”车义、荀梓闻言大喜,对秋萍道:“若果真如此,真是大喜之事。”女子于旁道:“这个讯息我只送给这位姐姐,你们两个男人可不许抢功。我若知道了,可是不依的。”荀梓忙上前施礼道:“自然不抢功,多谢姑娘送信。”车义暗地里笑他,对秋萍道:“你瞧他那股子殷勤劲儿,又改口叫‘姑娘’了。”女子头上戴着大头盔,月光照在头盔上,影子刚好将女子面容遮得一团乌黑,难以细辨。荀梓离女子最近,反复偷眼细看了三五遭也没看清,只大概看那面容轮廓是个美人坯子。女子向三位将军又拱一拱手,转身慢慢向东走去。众兵见将军不动手,也便不再追打女子,皆回来侍立在三将军周围。
荀梓见众卒归来,大声喊道:“我等今晚奉大人之命,与两个妖怪大战。如今,两位道士身负重伤,已回神虚观疗伤,至今生死未卜。显元道长也被打伤。你们与适才那女妖交过手,知道她的厉害。她不杀我们,已是我们的大幸!她虽拿走了一千两银子,却留给秋萍将军一个大喜信。有了那喜信,我们有望将南皮攻下,彼时,大家皆有奖赏!”众卒闻之大喜,皆拍手欢呼。车义大声问众人道:“我们三个人与妖女厮杀没有?”众兵明白此语之意,皆大喊道:“三位将军今夜拼死与妖女大战,我们亲眼目睹!”车义道:“何以为证?”众卒一时想不出答言,交头接耳地议论。车义笑着走到一个兵卒面前,附耳说了一句话。那兵卒会意,将自己身上的血抹下一把,对车义道:“我有证据!”说话时,将手上的血抹了车义一脸。众人知车义素日是个平易近人的将军,故而众卒并无忌惮。其他兵卒见那兵卒办法甚好,也将身上的血抹下来,复擦在车义身上。一时间,七手八脚,将车义发上、脸上、袍上抹得到处是血,如同血人一般。车义大声夸赞道:“兄弟们好样的,只要我们万众同心,在这乱世之中不愁无立足之地!”秋萍、荀梓见了,虽然口上嫌他主意不好,心里到底也十分钦佩。荀梓一挥手,众卒明白其意,将身上的血也向他身上抹来。不久,也与车义一样,成了个血人。秋萍对车义道:“我这好好的衣裳若弄得满是血,回去又要一顿好洗。”车义道:“贾大人是个多谋的,若我们不扮得惨些,他如何相信我们是浴血奋战?”秋萍道:“这样虽好,到底有些过了,反而教大人疑心我们作假。”车义笑了一下,道:“大人虽然疑心,到底没有证据。只要我们三人及众位兄弟一口咬定,他也无法。且有你的好信带给他,他听了必然大喜,也便不在乎这些小事了。”秋萍点头,从兵卒衣服上随便揩了些血,抹在袍上,因嫌它着实腌臜,便不肯再抹。
显元此时闻得库外没了声响,猜得女子已经去了,便用剑将自己袍子砍出许多口子,从库内假装着一瘸一拐走出来,手里还左右乱晃那把剑,几乎将身旁一个兵卒的头盔砍掉,走近三位将军,气喘吁吁道:“那妖女何在?我要与她再战三百回合!”说话时,便假装着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样子。车义答道:“那妖女着实厉害,如今已经逃了。”显元起初不曾细看,此时见车义转过身来,借着月光一细看,吓了一跳,问:“车将军,你们身上如何流了这么多血?可是被那妖女所伤?”车义道:“正是,我们三人拼了性命与妖女大战。”说着,双手撑着袍子给显元看,又道:“你瞧瞧这衣裳,全是血啊,我们真是拼了性命了,只是那妖女着实了得,我们不是她的敌手。”显元也将一条腿伸出来,可怜巴巴地叹气道:“正是啊,我也是拼了性命了。你瞧我腿上这袍子,都是妖女砍的口子,几乎不曾将腿砍折。”秋萍令守钥兵卒锁了库门,率众人往回走。一面走一面塞给守钥兵卒一锭五两银子,轻声道:“今晚的事,你什么也没看见,明白吗?”兵卒接了,连连允诺:“小人自小眼力便不好,五步之外连个人影子也看不清。今晚小人一直坐在墙角下,只听得三位将军奋勇杀敌之声,其余的一概没听见,也没看见。”秋萍闻言,点头微笑。
且说那盗银女子一面悠闲地向东款移莲步,一面口内哼着曲子,行至一个十字路口,突然闻得从前、后、右三个方向传来急促木鱼声。女子大吃一惊。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