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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九回 蜜语寒心设歹谋 静夜惊闻蓬莱谣 蜜语寒心设 ...

  •   话说显元道人正欲开口,闻得院外有人叫喊,回首透过窗子,见一个三十五岁上下的男子惊慌失措地自院外跑来。那男子在门口被门槛绊住脚,重重摔在地上。一位道士忙跑上前扶起,施礼问道:“敢问大哥何事惊慌?”男子也忙施一礼,气喘吁吁道:“这位道长,烦请你带我去见神应天师,我奉我家主人之命有要事相求。”道士道:“请大哥稍安勿躁,容我去通禀一声。”男子道:“有劳道长。”显元在屋内看得仔细,因回首对神应天师道:“师父,外面来了一人,急匆匆地想见你老人家,似乎是有急事。适才闻得他说有妖怪,想必是求我们去除妖。”神应道:“请他进来便是。”显元心内大喜,暗思:“终于不必费力编谎了。”想着,便将三百两银子放在桌上,一溜烟似的跑出屋。不久,与那位前来通禀的道长相遇,显元道:“你且去忙吧,我来迎接客人。”那道士允诺,转身奔后屋去了。

      显元来至院门前,见男子急得来回踱步,便走上前施礼道:“不知这位大哥何事惊慌?我师父便在观中,请随我来。”说着,领男子奔神应房间行去。男子一面走一面叹道:“我家主人又遇了妖怪,特遣我来求道长们相助。”二人一面行一面简略说了几句话,便来至神应房间。至门口外,显元禀道:“师父,客已至。”神应道了一声“请进”,显元便与男子入室。

      男子刚刚入室,便“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恳求神应道:“求神应天师救命!”神应此时正背对着二人打坐,闻得跪地之音,忙道:“善人快快请起。”又对显元道:“徒儿,快快搀这位善人起来。”显元遂忙将其搀起。神应站起身,请男子落坐,显元为男子端来一杯温茶。男子此时渴得紧,端起杯将茶一饮而尽。显元又续了一杯。男子喘了半晌,方道:“前日夜里,我们平原城里库银丢失了一千两,当夜县令大人发动五千兵马全城搜寻,也未捉拿到贼人。昨日夜里,一位更夫无意中见一个贼又去偷盗库银,尾随那贼行到一处巷尾,那贼人便一转身,飞过房屋,无影无踪。更夫立即报于县令大人,大人又出动一万人马全城搜捕。后来,果真在南城门附近将那贼人包围,不想,那贼人忽化作一只鸟飞起来。我们秋萍将军拈弓射箭,正射在那鸟妖的左翅上。那鸟妖疼痛难当,跌落在地。众人正要将其擒拿,又来一只大蛇将众兵打倒,救走了那鸟妖。虽说第二次所盗五百两银子皆已夺回,我们大人只怕那些妖怪再来,难以应付。今日一早,便打发我来求天师相助。我们大人说,天师最是有慈悲心肠之人,断不会令那起妖怪祸乱人间。此前,我们大人允诺每月供给神虚观二十两白银与油、布匹等物,因军饷拮据,未能如期奉上,深表惭愧。此后,定不会再食言,请天师一定相信。”说着,从背后将包袱拿出,放在桌上,轻轻展开,指着里面银两道:“这是我们大人的一点心意,留给观中道长做冬衣穿。白银一百两,是此次除妖的定金,事成之后,另有一两白银奉送。请天师千万笑纳。”显元见这些白银,暗思:“近来我们观里真是财源广进,一日之内,四百两雪花大银便从天而降。这能买多少米,多少白菜啊?”神应看过银两,道:“县令大人客气了,降妖除魔本便是我们出家人份内之事,绝非为了钱财俗物。”男子陪笑道:“天师自然是超凡脱俗,不计个人得失,只是我们大人知观中生活并不宽裕,这些银钱不过是为各位道长添置些衣物。如今冬日临近,大人既求诸位道长舍身除妖,哪有教大家挨饿受冻的理?纵然诸位道长不计较,若教外人得知,一来好似我们大人吝啬,不懂怜顾恩人;二来教恩人受此苦难,我们大人于心何忍?求天师千万收下,只当是可怜我们大人一片拳拳感恩赤心。”说话时,便跪在地上不起,眼泪也便落了下来。显元对神应道:“难得县令大人一片真心,师父,我们便答应了吧。”神应将男子慢慢扶起,道:“也罢,我们答应你,即刻出兵除妖。”男子感激涕零,再施一礼,道:“多谢天师相助。”

      当下神应天师将四百两银子收起,下令道:“显元,你去将显道、真虚传来,我有事吩咐。”显元领命而去,须臾,带显道道人、真虚道人入室,二人对神应施礼毕,皆垂手待命。神应道:“目今,平原城内妖物祸乱,我命你三人即刻前往除妖,不得有误。”三人皆高声领诺。男子遂在前领路,显道、真虚尾随。临行前,神应轻声对显元道:“你且先去除妖,回来我有话问你。”显元俯首连连答应,转身随三人去了。

      男子领三道人刚出观,向山下行不至一里,显元只觉腹鸣,遂对男子道:“到了你们大人府邸,可否先随意吃些饭菜?我不比他们,我是今日晌午方回观里,因在外并未用饭,此时正饿得紧。”男子陪笑道:“道长放心,到了府里之后,保管教道长吃好。”正说话时,闻得前面有马嘶声。众人循声望去,见有两乘竹篷马车停在路口。显元问道:“这马车可是你们为我三人备的?”男子道:“正是。县令大人恐道长们长途奔波劳苦,特选两乘轻车供道长们乘坐。我见山路崎岖,马车不能行,便将马车停在山下。”显元笑道:“你们县令真是个有心人。”男子请三人上后车毕,自己入前车,二马夫挥鞭驾车奔东而去。

      酉时前后,众人至平原西城门,守卫兵卒拦住去路,喝问:“车内何人?”马夫道:“是县令大人的客人。”男子闻得外面有人拦车,便将车帘掀开,道:“是我。”守卫见了,忙施礼赔笑道:“原来是管家大人,多有冒犯。”随后,放众人入城。显元问车前马夫,道:“近来门卫盘查如此严密,可是因为妖怪之事?”马夫一面驾车,一面道:“妖怪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防备各处山匪及它城细作。”

      显元又与马夫谈了些城中百姓及县令日常生活之事,不觉车已来至平原县令府邸。马夫将车停下,三位道人下车。显元见院门高大,门匾上有“贾府”两个朱漆大字。男子此时已从前车下来,来至三人身旁,陪笑道:“这里便是了,请三位道长随我来。”说话时,便领三人入内。走至庭院正中,东厢房里出来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子,身着鸭绒滚边竹纹乌缎广袖袍,剑眉细目,直鼻阔口,张开双臂大笑着来迎接显元等三人。显元问身旁男子:“这位可是你们大人?”男子道:“正是我们的贾大人。”显元闻言,也便迎上去。贾县令施礼道:“日盼夜盼,终于将三位道长盼来了。道长们一路辛苦。”显元等还礼。显元道:“贾大人思虑周全,我们一路在车上赏景谈天,并无辛苦之处。”贾县令道:“不苦便好,请三位道长入寒舍讲话。”说着,便在前引路。显元三人随其后。

      四人入客堂,贾县令请三人落坐,道:“诸位远途奔波,过一会儿又要舍死除妖,我略备素斋,请道长们用过,再除妖不迟。”说着,向管家挥手。管家会意,自去备饭。显元道:“实不相瞒,我现在正饿得紧,吃过了饭再除妖倒好。”贾县令陪笑道:“正是,那妖怪本事不小,道长们正该吃饱了再战。”说罢,又向屋外喊一声:“叫厨房里的人手脚麻利些!”一位婢女答应了一声,奔厨房跑去。

      贾县令为三人各倒了一杯茶,说了些妖怪作乱的事,待三人饮干,饭菜已备好。婢女们将碗筷等物放置毕,在一旁侍立。县令道:“三位道长有所不知,那妖怪何其猖獗,几次三番来盗取我们县里库银,我们虽伤了一个,却擒拿不住。只等道长出手,才能出我们心里这口恶气。”显道道人问:“那妖怪生得什么模样,共几个?会什么妖法?你且说说,我们心中有数,也好应对。”县令想了一想,道:“夜里天黑,看得不真,只依稀见是两个女妖,都会腾云驾雾的本事。”真虚道人也问:“她们用的是什么兵器?你可看清没有?”县令道:“她们只是盗银,并未动兵器。我们追上去时,她们只是逃跑,倒没有主动出击。”显元问:“听说你们伤了一只妖怪,那妖怪逃走后,往哪个地方去了,你可留心不曾?”县令道:“当时她们翻过城墙后,我们出城看时,便不见了踪迹,并未见到她们去了何处。”三人听罢,皆点点头。正吃着,县令回身向屏风后道:“爱妾,快出来为三位道长歌舞一番。”话音落时,一位娇小的美人身着华服自屏风后转出身来,行至桌旁,向三位道人施礼毕,便在堂前扭动腰身,载歌载舞。显元三人皆起身还礼毕,复坐下吃饭。显道道:“县令大人费心,区区一饭,何必劳动夫人?”县令道:“道长不必挂怀,礼当如此。”显元问:“适才闻得马夫说,大人近来新得一位佳人,可是这位夫人吗?”县令闻言,笑道:“正是。”显元道:“大人好福气,夫人有花月之容,兼有歌舞之才,真是女中英雄也。”县令闻言大喜,道:“哪里是什么英雄?她原是个穷人家的丫头,名唤原葚,我因可怜她,便收了她在屋里。”显元一面吃,一面又赞了一回原葚。

      三位道人吃毕饭,告辞而出,显元道:“多谢大人备饭,我们这便去库房埋伏。”县令陪笑道:“有劳诸位道长。”向身后摆手,婢女拿来三件乌缎披风,县令接过,双手递给显元道:“夜里天寒,道长们披上这件东西,好歹御些寒气。”显元双手接过,道:“多谢大人。”县令又问:“可还需人手不需?妖怪毕竟本事不小。”显元道:“不必了,我们三人足以应付。”说着,将披风披了,其余两件递给显道、真虚,跟着引路的兵卒,奔银库而去。

      贾县令回至府邸,令管家将秋萍、车义、荀梓、丁魏四位部将传来,下令道:“那起道士虽有些法术,我到底信不过他们。你们在银库周围埋伏好,待道士与妖怪大战之时一齐杀出,乱刀乱箭将妖怪就地格杀。”车义道:“大人,混战之时放乱箭恐怕会伤了道士们。”贾县令冷笑道:“他们吃我的,用我的,为我受点皮肉之苦也理所当然。”丁魏道:“若果真伤了道士们,我去神虚观负荆请罪,只说是此次兵马调动是我擅自主张,与大人无关。日后,大人在那些道长面前也好说话。”县令闻言,点一点头,道:“就这样,去吧。”四将领命,各自回营调兵。

      兵卒将显元等三人领至银库门前,用钥匙开了锁,对三人道:“小人如今已将锁打开,门虚掩着,若过一会儿妖怪果真来盗银,道长们可将门大开,以便迅速入内将妖怪擒拿。”显元三人点头。兵卒又道:“小人奉县令大人之命,一直看守银库钥匙。现库房已开,小人也须在附近看守,待道长们捉住妖怪,小人也好锁门。”说着,远远地走到一堵墙边,在墙根底坐了下来,一面冻得不住搓手抱肩,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库。

      显元三人也远远地寻了一棵大树,靠在一处坐着。真虚道人笑了一下,轻声问显元道:“师叔,在席间你为何不住地夸赞那位夫人?”显元轻轻拍了一下真虚的头,也轻声道:“就你耳朵灵,什么都听得进去。”真虚嘿嘿一笑,道:“师叔,我们是出家人,出家人不能动凡心。”显元又拍了一下他的头,道:“什么凡心?我怎么会对那位夫人动凡心?你哪里知道你师叔我用的是什么计策?”真虚道:“夸赞女人也算是计策?”显元道:“也怨不得你不解,你原也没见过多少世面。你瞧瞧那贾县令的面相,眉如雪山,目如冰水,一看便是个无情之人。”真虚冷得厉害,便向显元身上挤了挤,问道:“无情又如何?我们除妖与他有情无情有什么相干?”显元道:“他既是个无情之人,为何我们刚一入府,他便如见了亲人一般热情迎接我们?后来吃饭时,又将他的爱妾叫出来,专为我们几个出家人歌舞一番?”真虚想了一想,道:“是啊,他为何那样热情?我都觉得有些过了。”显道于旁道:“贾县令这个人,凡是可为他所用的,他会极力拉拢。而且他知人善任,谋略过人,故而他帐下的部将,或能冲锋陷阵,或能运筹帷幄,皆非等闲之辈。”真虚道:“正是,听说一箭射伤妖怪的居然是他帐下的一员女将,真是箭法非凡。”显元道:“我夸他的夫人,无非是想向他示好,让他觉得我们神虚观是他的盟友。我们除了这些妖,保不准日后没有妖怪报复我们,若真有那一日,我们也可请他出兵相助。另外,示好也是为了教他觉得我们与世无争,他哪一日得了势,也不会对我们不利。”真虚闻言,惊叹道:“显元师叔真是深谋远虑,许多年后的事也想得到。”显道道:“他说的并非玩话,当今天下妖魔并起,唯强者可活。我们观得罪的妖怪太多,若没有盟军,迟早大祸临头。”

      三人正说着,真虚四面张望时,偶见墙根下的那个兵卒突然站起身,如同木头似的在原地跳舞。跳了一阵,坐回原处,又拍手,又拍脸,双脚乱蹬乱踢。闹了一回,又起身蹦了几蹦,一面拍手,一面绕着圈跳舞,口内反复哼着一首古怪童谣:“白骨山,红血河,孤舟女尸蓬莱泊。”真虚见状,笑个不住,又恐声音过大,便用一只手捂着,耸着肩膀不能自禁。显元与显道二人原是背对着真虚,见真虚笑个不住,显道轻声问:“好好的,笑什么?一会儿倒招来妖怪。”显元也道:“你究竟是在哆嗦还是在笑?弄得我怪痒的。”真虚答道:“二位师叔,并不是我的错,你们且回头看看,那个兵在做什么?真真笑死个人。”显元回头看了一下,道:“天寒地冻的,他是冷了,在那里活动筋骨,不然,一会儿就被冻僵了。”显道也看了一眼,道:“想必他是个喜爱歌舞的人,也未可知。”真虚一面克制着笑,一面道:“一个大男人,跳哪门子的舞?见他那个样子,与其说是跳舞,不如说是癫疾。”

      显道闻“癫疾”二字,回首复看了兵卒一眼,顷刻间如醍醐灌顶一般,“刷”地一声抽出宝剑,轻声道:“他根本不是跳舞,而是中了妖术!”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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