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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八回 林下偷窥魔仙斗 观内抱银编谎言 林下偷窥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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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汤锦正睡得香,朦胧中闻得有人喊“救命”,声音极小,却似乎近在耳边。勉强睁开一只眼,向左右望了望,不见人影,便又合眼睡觉,口内嘀咕着:“这深山里连个人影也没有,哪里来的女人声?蚊子哼哼似的。” 汤锦刚睡一小会儿,只觉得鼻子痒。睁眼一看,陶湘一面嘻嘻地笑,一面正拿一根羽毛在她鼻子上拨弄着。汤锦含笑道:“昨天我累了一个晚上,刚睡一个好觉,你就来闹我。”陶湘将一双凉手捂在汤锦脸上,笑嘻嘻道:“这都几时了,还不起来?”汤锦摸了摸陶湘双手,又摸了摸她的手臂,问道:“湘姐姐几时回来的?身体怎么这么冷?”陶湘将羽毛抛出窗外,复回身坐在榻边,道:“刚回来,外面冷得紧。”汤锦又问:“去雪姐姐屋里了吗?”陶湘道:“刚从她屋里过来,雪姐姐此时正与那个显元道士一起做饭呢。那个显元倒与别的道士不同,竟是个好人。”汤锦一面穿衣,一面道:“正是呢,我也这样说,不然,我哪里会帮他补衣裳?”
言语间,汤锦穿好了衣裳,陶湘拿来一盆温水,汤锦净过脸,来到梳妆台前坐下。陶湘在汤锦身后一面帮她梳头,一面说道:“看显元的面相倒还真诚,不过会不会是他的伪装?他会不会是哪里来的细作?待探查好我们的底细再将我们一网打尽?”汤锦一面描眉一面答道:“起初我也怀疑他,试探他几番之后,倒觉得他还可信。暂且与他交个朋友,或许日后有求他之处也未可知。”陶湘道:“他毕竟是道士,他习的法术有些是克我们的,我们要多加留意才好。纵然他可信,也难保他的同门都如他一样可信。若哪一日他的同门利用他找到我们,再将我们包围,我们虽不怕,也多少是个麻烦事。”汤锦道:“姐姐虑的极是。我们不可教他在洞府中待得过久,以免引火烧身。”陶湘道:“一会儿他吃过饭,便送他出山。”汤锦一面对镜搽粉,一面点点头。当下二人计议已定。
梳妆罢,姐妹二人一同出来入客堂,此时雪与显元已将饭菜摆上桌。四人临桌而食,姐妹三人彼此又玩笑一回,显元只是低头吃饭,并不言语。陶湘从自己房间拿来一盒茶叶,为显元沏了一杯热茶,双手递给显元,含笑道:“这是泾渭茯茶,平日里我是舍不得吃的,今日为感谢显元道长救我姐姐,特奉此茶,还望道长笑纳。”显元忙起身双手接过,道:“多谢陶姑娘赠茶。平日里我也爱吃茶,只是买不起这样好的。”言罢,二人皆落坐。汤锦于旁笑对显元道:“显元哥哥,你不必客气,只管吃便是。我们姐妹几人,只有她最爱吃茶,平日里千央万央的要我们同她一起吃。如今遇到个爱吃的,她是得了知音了。”说得众人都笑了。吃饭时,陶湘见显元双眼每当看汤锦时总是闪烁不定,心内狐疑,遂悄悄附在汤锦耳边轻声道:“显元道长看你的眼神好生奇怪。”汤锦闻言,抬头看一回显元,没见什么奇怪之处,因轻声说道:“哪有?你只管胡乱猜疑。”雪见二姐妹窃窃私语,又对显元指指点点,把显元看得不好意思,遂对二人道:“快吃饭吧,只管盯着人家做什么?”姐妹二人嘻嘻哈哈又低声说了一阵,方归座吃饭。
四人吃毕饭,雪从榻底拿出三百两银子,用包袱包好,递给显元,教他收下,陶湘也在旁劝说,怎奈显元横竖不收,只说救人乃份内之事。汤锦见状,便将银子硬塞给他,道:“显元哥哥,区区三百两银子抵不了我姐姐的性命,我们姐妹赠你这些钱财,不过是聊表对你的感谢之情。此银非银,而是情谊,你知道不知道?若你执意不领,便是个无情之人!”显元见汤锦面有不悦,忙将一包银子接在手里,背在肩上,憨笑道:“既如此,我收下便是。”陶湘在旁看得仔细,轻声附在汤锦耳畔道:“我与姐姐那样劝,他都不收,你三言两语他便依允,这是什么缘故?”汤锦知晓弦外之音,因小声道:“我可是不会把心放在一个呆道士身上。”
三人送显元下山毕,复向山上行,陶湘一面笑着一面对胡雪道:“姐姐,那个呆道士似乎对锦妹妹有意,我见他看锦妹妹的眼神总是闪来闪去的。”雪不以为然,道:“他一个道士家,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可见是你打趣他。”汤锦于旁道:“他法力虽不弱,到底有些呆傻气,我哪里看得上他?”陶湘问:“你倒是眼界高,这样英俊都不要?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汤锦道:“至少要有些智者之气才好。”又问:“湘姐姐喜欢什么样的?”陶湘道:“我素来羡慕那些位高权重的神仙,如果能遇到一个,真真了了此生心愿。”汤锦取笑道:“玉皇大帝权力大,你爱得着吗?”陶湘道:“你倒别小瞧了你湘姐姐的魅力,等哪日我嫁了玉帝,就册封你一个大官做一做,到时候才知道你湘姐姐的本事。”雪闻此言,道:“当今世道,三界动乱,玉皇大帝未必永享安泰,倒是做与世无争的妖精逍遥些。”三人一路说笑着,归了洞府。
显元与姐妹三人挥手道别后,将宝剑从背上拿下,踩在上面,念动咒语,施法术御剑奔东飞去。至晌午时分,显元来至平原城西面乱山之中,因又累又渴,便欲寻一处溪水。显元踏剑在树丛上空绕了半日,不见一处溪水,正欲离开,忽见密林中有两个人在打斗。显元忙施法术,落在树枝上,将剑收起,复轻轻从枝上跳下来,蹑手蹑脚靠近二人。离二人约有两箭之地,显元藏在一株大树后,将身子压低,偷偷看着二人。此刻,二人已战了十余回,彼此负有轻伤。趁二人对峙之际,显元定睛细看,依稀见二人皆是女子,一个身着黑底白纹裙,一个身着粉底撒花裙。显元默念咒语,施动法术,见那黑白裙女子周身散发黑气,那粉裙女子头上罩着瑞云。显元大惊,原来二个皆不是人,那散黑气的女子,是法术极其了得的妖魔,而那罩瑞云的,是一位神仙。只见那魔女一面步步进逼,一面慢条斯理道:“你我本无私怨,怎奈我为完成使命,只得借你尸体一用。”仙女一面后退,一面有气无力道:“你究竟是什么人?”魔女道:“既然你临死前有这个愿望,我便教你做个明白鬼。我本是……”话说至此处,魔女只觉得周围有响动,忙向四面探察。原来显元原是半蹲着靠在树后偷看,只因身上背着三百两银子,压得他难受,便想将银子移动位置。不想银子一动,相互碰撞,便发生声响。当下见魔女已有警觉,忙将银子抱住,靠在树后不动。正在此时,突然身后一阵大响,显元吓了一大跳,忙回过身去,却见是一只小松鼠自身后蹿过,显元心内稍安。不料,魔女此时又闻得响动,早已发觉显元,便飞身来打。显元吓得忙将宝剑取出,施法术御剑而起,如风一般向南逃窜。回首望时,见那仙女趁机逃跑,魔女反身复回去追仙女。显元在云间一面飞一面喘着气,自言自语道:“这都是什么世道,妖魔追得神仙满天跑。”又细想了一回,自语道:“那魔女法力着实了得,我远非她的敌手,逃跑乃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仙女妹妹,我见你法力也不弱,愿你能逃过此劫。原谅我吧,并非我显元心狠,不愿救你,真真是我爱莫能助。”
显元向南又飞了近一个时辰,看看脚下,见群山之中有一处房屋,正升着炊烟,显元含笑道:“想必是赶上了,现在观中同门正吃着午饭。”说话时,便落在地上,将宝剑收起。显元走至一座石砌院门前,见院门大关,便扣动门环,大声喊道:“师侄们,快来开门,我是显元师叔。”声音落时,一位四十岁上下年纪的道士开了门,含笑对显元施礼道:“原来是显元师叔,快快请进。”显元今年不过二十一二岁,那位四十岁的道士为何却叫他为“师叔”?原来,显元虽然年龄小,辈分却高,且自小入此观,悟性也极好,法术了得,兼对上孝敬长辈,对下疼顾晚辈,观中上下大多道人皆与他交好。当下几位道人正在扫院,见显元归观,忙上前施礼,口内兴高采烈地喊着“显元师叔回来了”。
显元一路与众人摆手说笑,来至观中正殿,只见一个道士在打坐修行。因此人背对着显元,显元便走上前去,绕到前面来,定晴细看,正是观主得意弟子之一,道号“真非”。显元问:“师侄近来修练得如何了?”真非道人原是闭目修练,闻得声音,睁眼一看,原来是显元,遂忙站起身,施礼道:“显元师叔,适才师侄练功,未觉师叔到来,望师叔恕罪。”显元道:“不必多礼。我日前闻得神静师叔说,你自悟一项法术,若哪日练成了,也教我们学习学习。”真非道:“师侄不敢。若哪一日果真练成,定在师叔面前施用一番,好教师叔评点指教。”显元点头,又问:“你们吃过午饭没有?”真非道:“大家刚刚吃过。”显元此时正饿得紧,闻此言,便急匆匆奔厨房跑去。
厨房里有两位道士正在刷碗,见显元入内,忙施礼。显元问:“还有剩饭剩菜没有?”二人拿出一小碗粟米饭,一小碟腌白菜,道:“只有这些了,还是给显道师叔留着的。”显元问:“你们显道师叔去哪里了?”二人道:“适才他说出去一下,一会儿便回来。”显元将饭菜端来,道:“我饿得紧,先给我吧。”说着,便欲端走。二人忙拦道:“这可使不得。一会儿显道师叔回来取饭,见我们给了别人,他恼起来,我们几个身子够受的?求显元师叔还我们吧,若想吃饭,晚上做了,自然有你的那一份。”显元苦着脸道:“我饿了这大半日了,着实忍不了了。你们也知道观里的规矩,每顿是按人按量做的,一粒米也不许浪费。若我不吃他的这份,等到晚上或许就饿死过去了,你们只当是救我吧。”二人道:“我们倒有心救显元师叔你,只是显道师叔回来问起饭菜的事,我们如何交待?”显元道:“这有什么不好交待的?你们只说我吃了就完了。”显元千央万央,二人横竖不敢给他。
正乱着,显道道士归来,见显元忙施礼道:“师兄几时回来的?”显元还礼道:“刚回观里。”又问:“这是你的那份饭?”显道道:“正是。师兄没有在外面吃过饭吗?”显元苦笑道:“哪里吃过?如今饿得眼花耳鸣。”刷碗的两位道士见显道归来,忙上前道:“显道师叔,你可算回来了。你的饭菜我们都留着呢。”说着,便将饭菜端过来,递给显道,显道接在手里,对显元道:“既是师兄还未用饭,咱们一起吃吧。”显元巴不得他这样说,忙取一副空碗筷来,拨了半碗饭,半碟咸菜,站在那里大口吃起来。显道笑道:“师兄,饭是凉的,泡些开水倒好。”显元一面吃一面道:“不必了,如今饿得紧,先吃了饭再喝开水吧。”显道自锅边拿了瓢,从热水锅中舀出一点热水,倒入饭碗,端着饭菜回屋去了。显元匆匆吃毕饭,放入刷碗池胡乱刷了几下,便来至显道房间。
显道见显元入室,忙请他落坐。显元问:“我出门这几日,观中可有什么事情没有?”显道一面细嚼着饭,一面想了一回,道:“大事倒没什么,只是遇到一件怪事。前几日真寂师侄出观云游,至南皮城南的一座无名山时,在一处草丛里见到一只大鸟,生得类如鹧鸪、喜鹊,体型却比孔雀还大。真寂师侄施用法术,得知那鸟乃是修练数千年的妖精,他自知远非那鸟敌手,便转身逃跑。不料,那鸟追上来后,只鸣叫了一声便飞开了,并未伤害真寂。”显元闻言,诧异道:“那鸟若果真是妖,也定是即将修练成仙,它恐伤人有损德行,便未出手,也未可知。”显道点点头。显元又道:“我适才回来时,路上也遇到一件奇事。”显道问时,显元便将魔女与仙女对战,仙女不敌而逃,魔女于后紧追之事说了一番。显道闻罢,沉思良久,叹一口气,道:“未想到那些妖魔竟如此猖獗,竟连神仙也不放在眼里,光天化日便对仙女大肆捕杀。看来,我们日后除妖大业任重道远。”显元闻言,俯首不语,暗思:“同门中唯我一人对善妖有怜悯之心。如今我身上背着胡雪姑娘送的三百两银子,他们问起我时,我如何应付?也只得说谎了。”想着,便将包袱从背上解下,放在桌上。显道正趴在桌上吃饭,闻得“哗啦啦”一阵响动,道:“师兄包袱里装的什么?听着似乎是铜壶铁碗的撞击声。”显元故弄玄虚,沉吟了半晌,方含笑说道:“师弟猜猜看。”显道摇头,道:“我素不会猜谜,师兄直接打开便是了。”显元遂将包袱打开,惊得显道张大了嘴,半日方闭上,问道:“显元师兄,你是从哪里得来这些钱财?莫不是抢的吧?师叔们常教导我们,做人要正直,不可有丝毫邪恶之念。”显元道:“师叔们的教诲我如何敢忘?这些银两原是我捡的。”此言一出,惊得显道几乎将眼珠瞪出来,停了好一会儿,方说道:“师兄,你编谎话也要编得可信一些才好。你说捡来的,谁能信你?你从何处抢来,快快送回何处去,再向师父、师叔们赔罪,他们几位老人家若见你诚心悔改,或许还能饶你一次,否则,非将你逐出师门不可。你快快去。”说着,便将银子包好,塞在显元手中,欲推他出门。显元忙道:“师弟,你并不曾说谎,的确是捡来的。”显道连忙摆手,只是不信,一味往外推显元。显元无奈,只得出门。暗思:“这么多的银两,我说是捡来的,连我自己也不信,如何瞒人?可我又不能说是女妖赠给我的,否则胡雪那几位姐妹危矣。真真难为。”叹了一回气,又在门口来回踱了几步,冥思苦想,勉强想出一个缘故来,便直奔观主神应天师房里来。
神应天师正在屋内闭目打坐,修习内功,闻得有人敲门,便喊一声“进来”,原来是显元抱着一大包银子过来。入了神应天师屋内,显元便立在门口,低声说道:“师父,我有事禀报。”神应问何事,显元答道:“徒儿怀中是三百两银子。”说到此处,由于担心神应看破他的谎言,便停了一下,又咬着牙,暗自鼓舞自己一番,继续说道:“这些银两不是徒儿抢来的,请师父相信徒儿。”神应闻言,将眼缓缓睁开,道:“既如此,你且说说,从何而来?”
显元张开口,正想将谎言说出,只闻得一个声音如撕心裂肺一般从院门外传来:“道长,救命!有妖怪!”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