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非非》正经老实令人叹服

69、还在心上

　　风雨飘摇的当口，宋衡一个人踏上了去杭州考试的征途。
　　宋衡一脸不咸不淡的跟张寒烟请假的时候，张寒烟眼皮都没抬就答应了。而此时，宋衡正和刚认识的一起参加完考试的小伙伴们围坐在烤肉桌边，脑子里竟然什么都没想，只有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北京的一切缥缈的就像上辈子的事情，只有身边这几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男男女女是真实的。
　　“待会儿吃完饭，什么安排？”对面的小哥哥问宋衡。
　　“呃……不知道。”
　　“不然，我带你……们逛逛西湖吧，我们去太子湾那边，这个季节正好，花都开了。”小哥哥的声音蛮好听的，宋衡想起来他叫苏牧，名字也好听，长得清清爽爽的，很可爱。
　　不等宋衡回答，身边的小姑娘抢先说道：“好啊。哎，你是杭州人吧？”
　　苏牧点点头，“你们都是哪里人？”
　　“我俩都是北方人，我是陕西的，她是……”
　　另一个男生打断了她，“北方人？我还以为小姐姐都是本地人呢，都长得这么娇小可爱。”
　　小姑娘开心的笑起来，宋衡在一边听着充满年轻味道的聊天，心情也跟着飞扬了起来。

　　太子湾的郁金香开得漫山遍野，苏牧带着大家穿行其间，尽着地主之谊。走着走着，却总是不经意的停在宋衡身边，柔声细语的跟宋衡聊天。一路美景，佳人在侧，这半日过的倒是快。几个小伙伴都要去东站赶车，大家便在地铁口分了手。
　　“这会儿天冷了，你也赶紧回学校吧，我走了。”宋衡先开口。
　　苏牧却没有说话，径自脱下外套给宋衡披在身上，少年青涩又温暖的气息立刻把宋衡包裹了起来。宋衡挤出一个笑容，把外套扯了下来，递还给苏牧，“我不冷。”
　　“你要去哪里？”苏牧问，却不接外套。
　　宋衡不想瞒他，“城市阳台。但是我想自己去。”
　　苏牧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失落，僵硬的接过外套。宋衡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进了地铁。

　　为什么一定要去城市阳台呢？只因为骆子扬说过那里的夜景很美一定要去看看吗？所以，便连同跟别的人一起分享都不行？宋衡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一边又为自己开脱，苏牧比骆子扬都要小上几岁，去找个同龄的花骨朵采不好吗？非得跟我这老阿姨费什么劲……为了祖国光明的未来，宋衡你要大义灭己，坚决不能毁了共和国的脊梁！

　　结束了内心小剧场，目的地也到了。城市阳台十分开阔，还种有很多香樟树，碧绿碧绿的，看着颇为养眼。所谓阳台，其实就是架在钱塘江上的一片突出的空地，因着天还没黑，辉煌的灯火并未点上，看着并没有骆子扬说的那般美。但是有一对新人在拍婚纱照，新娘穿着露肩的婚纱站在傍晚的凉风中，新郎从后面抱住她，侧了侧身子，为她挡起一片温暖的天地。新娘甜甜一笑，摄影师机智的抓拍下了这一组镜头。真羡慕啊……看着看着，宋衡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回京的火车上，宋衡疯狂的想念骆子扬。想他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一举一动，想他身上干净的味道，白色的T恤，黑色的短裤，想他怼自己的那些妙语连珠，想他安静不语时的侧颜，还有他偶尔流露出来的羞涩……只有在这种时候，完全一个人，周围一个认识的都没有，宋衡才敢肆无忌惮的想骆子扬，放任自己去想念他的一切，不再有所谓的罪恶感，或是什么无聊的羞耻感，只有属于宋衡一个人的他，睁眼闭眼都是他，也只有他。承认吧，宋衡，他还在你心上，从来都在。
　　真是小视了骆子扬的魅力，低估了自己的深情……宋衡想到这里，跟车窗上自己的影子笑了笑。终于，宋衡和自己达成了妥协。也许，自己最应该学会的，就是去接受。不管愿不愿意，喜不喜欢，又或是开不开心，接受它，才是让自己好过的第一步。宋衡终于肯接受无法放弃骆子扬的自己了，漫长的自我斗争告一段落。再见到骆子扬的时候，宋衡竟然有些坦然，心底泛起一层温柔。

　　许是觉察到宋衡也快要走了，顾晓舟一有机会就黏在宋衡身边。宋衡也就知道了她曾经交往过的各任渣男。
　　“你知道吗？我前男友都跟有夫之妇交往半年了，才来跟我分手。但是他一跟我说对不起，我就没法恨他了，我都舍不得他难过……”顾晓舟期期艾艾的说道。
　　“所以呢，你现在还喜欢他？”宋衡问。
　　“不过我不联系他，他也不联系我……我只是偶尔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挺好的。”
　　宋衡本来还想骂她几句点醒她，却又觉得没什么资格，毕竟自己也是这么不争气。
　　“可是，我上次碰见他和那个有夫之妇了，两个人说说笑笑的，看起来很幸福……”顾晓舟的声音小了下去。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你小心翼翼珍藏的回忆，在别人眼里，也许不过是闹剧一场。宋衡心里这么想，却也不能这么说，只是有些怜惜的看着顾晓舟。
　　很多时候，宋衡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那这个时候，她就不说话，只是默默陪在那个人身边，也许这也算是一种关心吧，就像现在这样。
　　晓舟，都过去了，宋衡说不出这样的话。失恋了，总有人告诉你，会有对你更好的人出现的。但其实，没有了。人生的运气就那么多，碰见的那个就是对你最好的，失去了就失去了，不会再有了。宋衡无言的陪着顾晓舟坐了大半天。顾晓舟却突然开口问道：“小宋老师，照我说，你跟骆老师一定有过去，对不对？”
　　这孩子脑回路是怎么回事，拐了半天拐到自己头上来了，还是早就有预谋……不过话到这个份上了，宋衡也不想再藏着掖着，干脆跟顾晓舟和盘托出，只是隐去了大部分细节，只讲了个大致的过程。
　　“你真不打算和骆老师和好吗？以后也许很难再见到了……”顾晓舟偷偷看了一眼骆子扬，转过头来问宋衡。
　　宋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打算怎么样，只好回答：“没事，他在我心里。”
　　顾晓舟给了一记并不熟练的白眼。

　　顾晓舟的话让宋衡坐立不安起来，一想到要去和骆子扬说话，宋衡一时间有些慌乱。短短几分钟里心思就转了八百个弯，上一刻还想着要不再主动一回万一他愿意冰释前嫌呢，下一刻又觉得只是这样远远看着他也好。在心里上演了好几十集的电视剧，等反应过来，宋衡又觉得自己简直可笑。这么百转千回的，骆子扬根本一无所知，果然如他说的，戏太多了……有些事是越早下决定越好，有些事则急不得，那就再等等吧……宋衡如此做了结论。

　　宋衡实现了对徐然的应许，周末约上乔苏和毛晨，一起去K歌，然后吃饭。宋衡窝在沙发一角，看着徐然对乔苏深情款款的唱歌，乔苏却是一副全然状况外的样子，只在一曲结束之后，给徐然大声赞了句好，震的宋衡耳膜都有点痛，早知道就不该坐她旁边，宋衡如是想。
　　宋衡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正好撞见徐然在厕所门口抽烟，打了声招呼想要走，徐然却拉住了宋衡，“其实，没有因为感动就喜欢的吧……”
　　“嗯？”徐然在说什么？似乎是一句什么很厉害的话，宋衡还没想明白，徐然就掐灭了烟头，说了句“没什么，胡说呢”，转身就走了。
　　宋衡想了半天，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刚徐然那首《K歌之王》大概唱出了他的心声，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喜欢乔苏，却非说乔苏不耐看，喜欢的是别个人。而且，分明喜欢着乔苏，却又跟前台的小姑娘们打情骂俏，心里却还巴巴的指望乔苏会感动。本来心底对徐然的那一丝感同心受的怜惜也随着烟灰掉进了垃圾桶。

　　回到包厢里，乔苏正在唱曹格的《数到五答应我》，看到宋衡进来，就开始疯狂对宋衡放电，一句句的对着宋衡唱：
　　说你愿意
　　Want be your lover want be your man
　　Can you be my lover don\"t wanna be your friend
　　乔苏唱歌很好听，宋衡这厢飞吻回应她的“爱”，那厢还在想刚才徐然的话。徐然喜欢乔苏，却又从来不肯放下身段去付出，只是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感受里，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委屈了。想到这里，宋衡的心猛地一沉。在爱情里，要还要考虑尊严的话，那你最爱的还是自己。毛姆这句话像警钟般在耳边响起，宋衡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自己的喜欢裹挟着那么多的束缚，把自己和别人都压得喘不过气来，可自己要的不过是他开心而已啊……
　　我只要你开心多一点
　　给你幸福到永远
　　……
　　乔苏的歌声还在继续，宋衡心下一片清明。

　　从头至尾，毛晨一首歌都没唱，只是进进出出打了很多电话。临了送宋衡回家的时候，毛晨开了口，“苏苏给我看了你写的东西了，我觉得挺不错的，你想没想过做编剧？”
　　宋衡看了看毛晨，又看了看坐在副驾驶上的乔苏。
　　“这是我俩的意思，过几个月毛晨的一个剧开机，在横店，需要一个跟组编剧。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就尽快加入进来吧，后面还有十集左右的剧本没改完，可能也需要你改。”乔苏详细解释道。
　　“可是我没写过剧本这种东西……”
　　“你没问题的。你那么聪明，保准一学就会。”乔苏倒是充满信心，后又补充，“我是执行制片，也会跟在组里，有我在，你放心。”
　　“你之前不也做过策划么，剧本也看过很多，熟悉起来应该很快。”毛晨轻松的表情让宋衡莫名有了自信。
　　“那我需要做什么？”宋衡问。
　　“我先把之前所有的定版剧本和大纲发给你，你先都看了，给一个反馈。然后我们再往下捋。至于合同，可能会慢一点，这是平台的自制剧，流程都得走平台，相对会麻烦一点。”乔苏的话给了宋衡莫大的信赖感。
　　“好。”宋衡重重点了点头。

　　不知道徐然最终是怎样看开了这段无疾而终的单恋，再也没有联系乔苏，甚至连宋衡也很少联系。这样也好，都散了吧，自己也要撤了。答应了毛晨和乔苏做跟组编剧之后，第二天宋衡就提出了离职。张寒烟冷笑了一声，“我以为这波离职潮已经过去了呢，没想到啊。”
　　宋衡也笑了笑，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儿气都没有，“那没什么事我就走流程了。”
　　“我去跟刘老师说一声，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安排的。”
　　宋衡本就做好了会被拖着的准备，对于刘姥姥所谓“工作没人接，再坚持到月底”的要求也没有任何意外，安安分分的花上整天做着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完成的工作，把大把的时间都用在了看剧本上。
　　宋衡觉得，这家公司来的并不亏，不仅认识了很多朋友，写完了自己的小说，如今竟然还能去做编剧……更为神奇的是，自己竟慢慢开始跟温柔沾上边儿了，人生一大步啊！相比宋嘉明漫长艰辛的离职历程，像被扒了一层皮一样的刻骨铭心，宋衡的离职路简直可以称得上顺利。宋衡跟相熟的所有人都打了招呼，好好的告了别，单单留下了个骆子扬。
　　跟李胜男话别的时候，得知骆子扬也打算离职，但是他并没有找下家，说是要回杭州也说不定。宋衡没接话，倒是问起了李胜男的出路，李胜男已经跟下一任上司都谈好了，只等这边放人立刻就能去入职。
　　“挺好的。想想咱们来这家公司还不到一年的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宋衡长吁短叹了一句。
　　“是啊，胡琪还说呢，来这就来找朋友来了，其它都是浮云。对了，嘉明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新工作比咱们这里踏实多了。”宋嘉明离职后跟这些人都不联系了，宋衡大约知道原因，她伤得厉害，不愿意再跟这里的人扯上关系，况且李胜男和胡琪关系又那么好，但嘉明却十分讨厌胡琪，宋衡索性也不多说。
　　“明天我就走了，回头再约。”宋衡终于也能娴熟的说着不可能付诸实施的客套话，并且心安理得。

　　“小宋老师，骆老师上厕所回来了，你真不去告别吗？”顾晓舟抓住最后的机会在微信上提醒宋衡。
　　“我知道，听脚步声就知道他回来了。”
　　“哇，果然是踏在心尖儿上的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顾晓舟没心没肺的笑完，就再没骚扰宋衡。
　　是啊，这么重要的人，怎么能这么随意的打发了呢，宋衡笑着看向不远处的骆子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