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非非》正经老实令人叹服

68、去留无意

　　宋衡和徐然对视了好几眼，徐然率先开了口：“这是刘老师写的？”
　　“嗯。”
　　“他……心眼儿小成这样？就因为你怼过他？”宋衡不甘心的问。
　　宋嘉明吸了口气，娓娓道来事情的前因后果。不过是某次在文章构思上有了分歧，宋嘉明坚持自己的想法，又在大群里生硬的回了几句，从此便被怀恨在心，临走了还要被这么恶心一回。
　　“我真的是……对这家公司，一点儿留恋都没了。”末了，宋嘉明说道。
　　“你这一走，我也……”宋衡又想哭。
　　宋嘉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想想吧，老耗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宋嘉明看了徐然一眼，徐然竟然点了点头。
　　“我待会收拾点东西拿回家，你跟我一起吧，帮我拎点。”宋嘉明拉着宋衡的手说。
　　宋衡点头。
　　“那么麻烦，坐我的车走。你家住哪儿？”徐然自告奋勇。
　　“那感情好。我家就住地铁边上，每回宋衡下车的地方。”
　　“得嘞。”

　　宋嘉明、宋衡和徐然在地铁口新建的商场里挑了一家看着舒适的坐了下来，点了吃的喝的，大有不聊痛快不散场的架势。
　　对于这家公司的奇葩行径，宋衡懒得说，但猛地想起一则八卦，悄声说给另外两人听：“据说，去年的年会是搞了个party的，还记得金宇吗？我们组走了的那个胖子……”宋嘉明点头，徐然摇头，宋衡摆摆手，“不知道也没关系，金宇说他当时在男厕所抽烟，就听见隔壁女厕所一阵哭喊，仔细一听，原来是老板娘喝多了，吐了。边哭边喊，我都没有性生活……”
　　宋嘉明愣了会儿，哈哈笑了出来，“那能怪谁？自己非要嫁给这么个老头子，又贪钱又想要爱情？想得美！”
　　徐然默然不语。
　　“她觉得自己美呗，什么都该是自己的。”宋衡评价。
　　“说起来，咱们公司还真是特别多奇人……人力那个王鹏你还记得吧？”这个王鹏，宋衡还是很有印象的，毕竟是他来通知宋衡和宋嘉明不能转正的事，宋衡点点头，示意宋嘉明继续说。
　　“很长时间没见他了吧？他被辞退了。”
　　“为什么？”
　　“借高利贷不还。”
　　“还有这事？”徐然瞪大眼睛。
　　“他还跟我借过钱呢，五千，当时跟我说他妈生病了，工资还没发，着急用。我看他可怜就给了他，后来他一直不还，我催了两回才还给我。我听林青说，他也跟他借过，但是林青没借给他。幸亏林青没借，不然他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要回来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宋衡感叹，“他倒是没跟我开口。”
　　“你年纪小，他不好意思。我怀疑他就是在外边借了高利贷还不上，然后再跟同事开口。我当时觉得一个大小伙子的，开口跟同事借钱，我们还不熟，已经是拉下脸来了，再不借给他都不好意思，谁知道他是这么回事。我听楼下的说，后期剪辑的人都被他借遍了，这是没办法了才到处借。也不知道这事怎么给方老师知道了，就把人给开了。”宋嘉明讲了个大概。
　　“肯定是借了谁的钱不还，人家给捅出去的呗。”徐然说。
　　“真没想到啊，这家公司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宋衡感慨。
　　宋嘉明把从进公司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跟徐然说了个遍，徐然大为受教，频频点头。宋衡猜测，他恨不得明天就提离职，早点摆脱这个鬼地方。
　　徐然开车走后，宋衡把宋嘉明送回了家里。
　　“你别把刘姥姥那些话放在心上，他那么矫情又作的一个人，天天发什么和你在一起的多少多少天那种朋友圈，还能说出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类这种话……这种人，让他滚蛋，别为了这种人浪费情绪。”宋衡安慰宋嘉明。
　　“你知道扬扬是怎么说他的吗？”
　　宋嘉明拿出手机，是骆子扬一段长长的微信，写给他室友的：“我们副总，五十多的男人，矮胖矮胖的身材，开着墨绿色的mini Cooper，那画面不要太美好！每天在公司大群里和底下员工说话都是‘肿么办’、‘表’、‘求加图’、‘好可耐’，每天闲的没事来公司就是各种找图玩，改文章配图是人生一大爱好！开会还说自己和部门总监‘我们很内向的’，在办公室里不关门大声和同事撕逼骂人‘婊子’。”
　　恍惚间，宋衡眼前浮现出骆子扬讲这段话的样子，眼神里充满蔑视，表情都是不屑，整个人还带着丝清冷，简直是又贱又可爱。他是有才华的，宋衡不自觉噙了笑。

　　坐在地铁上，宋衡突然又难过了起来。想起骆子扬的好，宋衡的心就柔软的一塌糊涂。虽然努力了又努力，坚持了这么久，却还是……一滴眼泪流了下来……所以，最终还是得放弃么……
　　一年一年，身边的人换来换去，旧的去，新的来，最终却都是自己一个人。不过，这也挺好的……那些个撕心裂肺的喜欢，动辄就眼泪横流的内心戏，那么敏感，诸多忧虑，伤的也都是自己。省去这些，落得一个人自在。

　　宋嘉明和乔苏相继离职。宋嘉明走的无声无息，乔苏倒是搞得轰轰烈烈，一封离职申请沸沸扬扬传了大半个公司，赚了一大圈的牛逼赞语，这才华丽的散了场。倒是符合乔苏的属性，娇艳夺目，摄人心魄。

　　那封离职信先是从百度上抄来的一大段抑郁症的临床症状，最后三句收尾：
　　不知人生为何
　　想去看海
　　看日出日落

　　“毛晨给你出的主意吧？”宋衡一猜就知道。
　　“嗯哼~”乔苏也不否认。

　　人去楼空，热热闹闹的三楼瞬间变得有些空荡，就跟那些人从没来过，那些事从没发生过一样。
　　从此，宋衡也开始学着，不把自己的那些小情绪看的那么重要，想不通的就不去想，实在觉得过不去就埋头写进小说里，在公司写，在路上写，回到家继续写……还，挺踏实的。

　　对于乔苏的离开，徐然意外的表现的极为从容。大概是也要离开了吧，心思都在找工作上，不在工位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倒是顾晓舟唏嘘了半天，说是好不容易有的美女同桌说走就走了，连点儿预兆都没有，真是让人伤心呐。
　　“小宋老师，你不会也要离我而去吧？”顾晓舟抓着宋衡问。
　　“应该会吧。”
　　“小宋老师你……你……没义气！”
　　“义气是什么，能吃么？”
　　顾晓气冲冲的走了。

　　这个公司实力践行了什么叫不折腾就会死，当然，折腾了死的更快。
　　领导层跑去别家公司的办公楼偷偷摸摸开了几天的会，搞出来一个什么工作激励机制。方老师专门召集全公司的人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召开全体会议，分享了这个机制，并且下达了即日执行的命令。宋衡坐在骆子扬后面两排不远的位置，整个会议都在用自认为十分隐晦的眼神瞄骆子扬的后脑勺，同时还发挥了上学时候不认真听讲也能抓到重点的独特技能，get到了会议的实质内容：全公司所有员工重新定级别，自上而下降工资。
　　宋衡曾经预想过自己什么时候会下定决心离开，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要说以宋衡的定力，如果公司不来这一出，不说天荒地老，再跟这耗上一年也是没问题的。但似乎老天看不过宋衡这样对待自己的人生，于是强势插手，逼她做决定。
　　“是直接领导给咱们重新定级，说是明天必须出来结果，你……是怎么想的？”回到工位上，徐然问。
　　“张寒烟给我定级……你说我还能怎么想？准备准备撤吧。你呢？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定了，除了远了点，其它的待遇什么的都还不错。”
　　“行啊你，徐老师，速度啊。”
　　“怎么样？你有想去的公司吗？看看我有没有关系帮你推一推。”
　　宋衡一把拍在徐然肩膀上，“可以啊，徐老师，义气！我想想看……唉，我还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就想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干。”
　　宋衡本来是打算一直待在这家公司，直到考上个父母以为的好工作为止的，眼下杭州的那个考试要近了，宋衡有些心烦，非得这个时候搞什么改革，也真是闲的。徐然自然不懂宋衡这些曲折的心思，还以为她对这家公司没死心，“你都在这待了这么久了，情况比我清楚，宋嘉明走的时候该说的也都说了，你不会还觉得这里蛮好的吧？”
　　宋衡很想说，其实如果不降工资，待在这里养老还蛮好的。
　　自然不能真这么说，于是宋衡正色说道：“徐老师，你给我点儿建议吧，你觉得我适合去什么地方做什么工作？”
　　宋衡这样示弱的样子极大的满足了徐然的直男控制欲，翻开微信好友，开始滔滔不绝的跟宋衡分析了起来。

　　三楼另一边的宣传组自然也是掀起轩然大波。
　　“这叫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活了？”李胜男非常不满。
　　“谁给咱们定级？小飞吗？我不管，他要是敢给我降级降工资，我立刻就辞职。”胡琪口气很硬。
　　骆子扬脸上的神色也不好看。宣传组属他年纪小，方老师会上说每个部门必须有一个D级（最低级）名额，否则定级作废。不用想，这个名额就是他的。虽然平时大家关系都不错，但真涉及到工资这种事情，又有谁真的能设身处地替别人着想呢？骆子扬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宋衡，她正跟徐然挤在一处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这个画面似乎已经司空见惯……骆子扬一屁股坐了下去，胡琪连叫了好几声，骆子扬才听见，“啊？什么？”
　　胡琪狐疑的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打算怎么办呢，你没听到吗？”
　　“我……也不知道，我想想吧。”骆子扬胡乱应付完胡琪，开始给宋嘉明发微信，讲这件糟心的事。
　　“我知道了，宋衡刚跟我说了，你是怎么想的？”宋嘉明很快就回复了。
　　宋衡手怎么这么快……这么想着，骆子扬回宋嘉明道：“我也不知道啊……感觉很渺茫。”
　　“问问你室友呢？看他有没有好地方推荐。再待下去就没意思了，本来工资就没多少。宋衡也说要走了，说是在投简历呢。”
　　宋衡要走？宋衡也要走了？宋衡要去哪儿呢？骆子扬又看向宋衡的位置，她已经端坐在了自己的电脑前面，正在噼里啪啦打着什么东西，太远了看不清。手机再次震动，骆子扬才回过神，还是宋嘉明：“扬扬，其实宋衡说得对，你是不是该想想你真正想做的是什么，你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
　　宋衡说过吗？
　　说过的，虽然没这么明确，却也说过不止一次。在刚知道自己喜欢画画的时候问过自己真正想学的是什么，去年十一两人频繁微信聊天的时候问说既然喜欢画画为什么不去国美溜达溜达，还有更多想不起来具体时间的对话里也小心翼翼的提到过……那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方老师大概没有想到，人心是如此的脆弱，团队精神又是多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没有钱的承诺，多少年的情谊换来的都是一纸辞呈。跟随了方老师十多年的后期剪辑辞职了，随之一大批的后期人员离职，整个B1层走了个七七八八。人心惶惶之下，二楼也走了三分之一。而本来就没有几个人的三楼也随着徐然递交离职申请开始了动荡。方老师还是看重徐然的，专门找了他谈话，但结果并不理想。大发雷霆之下，徐然还是面不改色，坚定的要离开。方老师把手上的书一扔，留下一句：“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宋衡和顾晓舟一起给徐然践行，宋衡欢欢喜喜的，顾晓舟就有些伤感，“你们都走了，难道要剩下我一个人？”
　　徐然笑笑，“等我在新公司站稳了脚跟，再把你们一个个接过去，怎么样？”
　　顾晓舟终于笑了一下，“徐老师，加油！”
　　徐然看向宋衡，“周末约上乔苏谁的一起吃个饭吧，就当是咱们的散伙饭，反正你也快走了。”
　　“行，到时候定了我告诉你。”

　　自打上次徐然闹了情绪，乔苏就不带他玩了，单独拉了个三人群。平时都是毛晨和乔苏在里面叽叽喳喳，宋衡偶尔也会插几句嘴，有什么事宋衡也都会在里面说。对于这次莫名其妙的改革，乔苏只给了两个字的评价：傻逼。对于徐然提出一起吃饭的建议，乔苏倒是没什么意见，只问宋衡到底什么时候离职，宋衡只好说，再等等。毛晨在一边打趣：“她啊，不见黄河心不死。这么着，你干脆告白一次，等你小哥哥彻底拒绝你了，你死了心，咱们再彻底跟过去拜拜，好不好？”
　　宋衡想起那天昏黄的路灯下，骆子扬纠结的脸庞，心里又是一股不好受，回毛晨道：“我这是潇洒，去留无意懂不懂！毛老师，懂不懂？”
　　毛晨知道宋衡这是揶揄自己没文化，回了个大嘴巴子的表情包，也闭了嘴。

　　宋衡自然知道自己还是喜欢骆子扬的，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只要每天能看到他就好，哪怕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存在。看着他笑，看着他开心，宋衡就觉得很好，且甘之如饴。这样的日子也要没有了么……就让自己再喜欢他些时间吧，就当是……最后的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