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非非》正经老实令人叹服

62、星辰大海

　　年底，杭州的事业单位并没有什么招聘的计划，宋衡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上班族，于是拿出了那么一点精力来应付工作。
　　这个新的项目在最初的阶段就走的步履艰难，虽然从内部调了徐然过来，又从外面新招了一个年纪很大的大叔当总策划，但项目还是推不动。正一筹莫展着，偏偏在这个时候，林青提了离职。
　　徐然一脸茫然的问宋衡：“什么情况？”
　　宋衡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直到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宋衡才说：“林青早就想走了，你们没进这个组之前，我和林青经常讨论该怎么推进项目。那会儿，我们俩还是同桌，说话特别方便。我们想了很多办法，提了好几个策划案，包括搞成“非正式会谈”那种很活泼的年轻人的对话辩论形式的，也提过搞成“锵锵三人行”那行圆桌会议形式的，还提过弄成纪录片形式的，各种……全都被驳回了。现在，事情又回到了原点。一句话，什么东西都是方老师一个人说了算，你我都是打杂的，等着就行。”说完，宋衡瘪了瘪嘴。
　　徐然仍是疑惑：“所以，林青早就不想干了？”
　　宋衡答：“是啊。林青本来是做纪录片的，也是很有想法的人，觉得在这里完全是浪费时间，就想走呗。”
　　徐然想了一会，突然问：“那你呢？”
　　宋衡吃了一口菜：“我？我还没想好，先想着吧。”
　　今天顾晓舟和自己组的姐姐们吃饭去了，饭桌上只有宋衡和徐然，猛地，一阵子沉默。宋衡忽然觉得有点儿尴尬，只好继续说：“其实，林青也没想这么仓促就走的，但是有次我们和张寒烟一起开会，林青说可能过了年之后走人，提前告知我们一声，让我们先不要说，心里有数就好。结果，你猜张寒烟怎么说？”
　　徐然抬起头看着宋衡，宋衡继续：“她猛的变了脸色，说必须要马上告诉刘老师，这种事情要备案的，不然林青走了工作怎么办，她可付不起这个责任。当时，林青就要翻脸了，本来是觉得她年纪小，拿她当自己人才把实话告诉她，没想到她这么不上道。我还帮忙补救来着，劝张寒烟说，如果她现在告诉了刘老师，那林青可就必须马上走了。要是她不告诉，林青或许还能多留一段时间。但是她不听啊，非要去告诉刘老师。这不，林青必须立刻就走了。后来林青跟我吐槽说本来只是以为张寒烟智商低，啥也不懂，没想到情商也这么低……”
　　徐然猛咳了一下，几乎呛到，“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宋衡一愣，“你之前也没问啊，再说了，我能从你第一天进这个项目组就开始动摇军心么？”
　　徐然还在咳嗽，宋衡给他薅了几张纸巾，递过去，继续说：“我就算说了，那会儿你会信吗？你不觉得我别有居心或者觉得我是大傻逼，就算不错的了。”
　　徐然缓了下来，“我知道咱们公司是一言堂，什么都是方老师一个人说了算。之前在我们部门，有蒋老师顶着，我还没觉得怎么样，现在换成这个张寒烟……”
　　宋衡接过话，“之前金宇在，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这一走，我才知道。唉……这是掉坑里了……你说你运气怎么这么背，好好的换到这么个部门……”
　　徐然瞪着大眼盯着宋衡，宋衡一时说不下去了，徐然把手里的纸巾往桌上一扔，“总不能啥也干不出来就撤吧，不试试怎么知道？”
　　宋衡在“傻逼”和“牛逼”这两个词之间徘徊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暂时给徐然扣上一个“真正的勇士”的帽子。

　　张寒烟把方老师的话奉为圭臬，方老师说一那便是一，连一点五也不行。这不，方老师说，必须给刚定下来的第一本书出一个策划案，于是几个人就围坐在一起开组内会以。
　　“你们都有什么想法？”张寒烟问道。
　　林青虽然提了离职，但人还在，也参会，忍不住提出质疑：“这是一本历史方面的书，虽然普及度比较高，但也是有门槛的，放在第一期好吗？”
　　“方老师都定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张寒烟反问。林青不说话了。
　　“我们要不要先捋一个故事线索出来？这本书讲了个啥啊？有故事吗？”徐然都没看过这本书，他从桌上拿起一本，随便翻了翻，显然没什么兴趣。
　　“讲的是明朝的一段历史，是围绕几个人物讲的，也算有故事吧。”新来的大叔作为总策划，说的不紧不慢。
　　“我也觉得这本书读起来难度有点儿大，普通人应该不会很喜欢，”宋衡说着，瞟了一眼徐然，继续说道，“我们还是找些有趣的点切入进去，再开始讲比较好。”
　　大叔点了点头，张寒烟只得顺着说下去，“你们这些历史系中文系的说说，哪个点比较好玩？我们怎么切入？”
　　林青是在座的唯一一个历史系的，听了之后有点儿火气上头，但碍于年龄和面子，忍了忍没骂人，说道：“从皇帝的老婆入手吧，这种宫闱秘史比较刺激。”
　　宋衡作为中文系的代表，点了点头。
　　“那不然这样吧，咱们一个人负责一块内容，先自己写，然后汇总到林青那里去。”张寒烟武断的结束了讨论，继续吩咐道：“林青负责皇帝的部分，邢老师（大叔）负责文人学士这一块，我负责丞相这块，徐然就负责将军吧，宋衡你打个头，负责总括。”
　　新来的几个不知道该不该质疑，而像林青和宋衡这样的老人就懒得质疑，点点头这会就算结束了。

　　拖着无精打采的身子回到工位，徐然又凑了过来，那姿势几乎是把宋衡连同她的椅子一起圈在怀里。宋衡想往后撤，却发现根本无处可撤，只好看着徐然，等着他开口。
　　只听徐然问道，“咱们推荐的书种都是这样的吗？这么高端？你都看过？”
　　徐然鼻息间的气息充斥在宋衡的周围，宋衡有点儿呼吸不畅，木然的点头。
　　“这么能装逼？其它有定下来的吗？”徐然又问。
　　宋衡发现徐然身上的香水味挺好闻的，近在咫尺的手指白皙修长，很是好看。还未等宋衡回答，骆子扬翩翩走了过来，看也不看宋衡，径自穿过旁边的过道，进了宋衡右侧的开放型会议室。
　　宋衡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骆子扬面无表情，十分冷淡。宋衡的心莫名开始烦乱，随口答道：“确定的只有这一本，另外几本还在等方老师的反馈，有一本是小说，但也是世界名著。”
　　“卧槽！”徐然表达了这句感慨，终于撤了回去。
　　宋衡松了一口气，盯着电脑屏幕半天，一行字都没看进去。猛地瞥向右侧的开放型会议室，只见骆子扬人模狗样的端坐在那里，背对着自己，正热烈的和安萱讨论着什么。宋衡这才想起来，陈静走后，宣传组无人管理，方老师就把人都变相安进了编剧组，美其名曰帮忙。而骆子扬，进的就是安萱的组。
　　林菲菲是被安排在自己这一组的，但是人家总是很忙，张寒烟也就不管她，开会也不叫她，只在月度考核的时候提醒一下林菲菲，编剧组这边还有她的绩效。

　　宋衡其实是看不上这本书的。虽然自己不是历史系的，但因为比较喜欢文史的东西，从小就读过不少。被方老师pick的这本书虽然声名在外，但观点却比较偏激，还有硬性错误。宋衡曾在母校历史系的公开课上听业内大拿评价过这本书，最后的结论是“可以一看”。书宋衡当然看过，但很多观点不敢苟同，不过自己说了也不算，叹了口气，写吧。

　　眼下，宋衡却是没什么写总括的心情。骆子扬对自己冷漠的脸和现下面对别人热情的背影交替在宋衡眼前浮现，宋衡只想赶紧下班走人，眼不见为净。

　　宋衡觉得快要煎熬不住的时候，骆子扬的会终于开完了，他轻飘飘的从宋衡身边走了过去，宋衡只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便消失无踪了，宋衡彻底陷入颓丧。

　　那本历史书徐然看了一下午也没看几页，宋衡心情一团乱麻，也是没写几行。准备上个厕所踩点下班，却在厕所门口接到了乔苏的电话。
　　“宋衡，我要去你们公司上班啦，开不开心？高不高兴？”
　　宋衡愣了半天，“为啥？你为啥来我们公司上班？”
　　那边乔苏咯咯笑了一会儿，才回说：“张寒烟联系我的，让我去给你们节目当制片。”
　　宋衡更是惊讶，“你怎么会认识她？”
　　“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呀，你认识我，我认识你的，大家就都认识了。”乔苏的圈子宋衡现在大约了解了一些，师兄弟师姐妹之间似乎比普通院校联系要紧密的多，
　　宋衡一时不知道说啥好，想了一下才问道，“你什么时候来？”
　　“明天我就去，等着我吧！又见面啦！”乔苏听起来很高兴。
　　“那行，你来了先找我。”
　　宋衡不明白乔苏为什么要掺和进这个项目里来，虽然说大家都在文娱产业，但其实乔苏的影视圈还是要高级一些的。

　　宋衡上完厕所，在洗手台边琢磨着乔苏的话，一瞥镜子，却看到骆子扬走了过来，两人目光在镜子中相撞，无言对视了半晌，骆子扬先别开了脸，从后面经过宋衡，进了男厕所。从这么一个面无表情的眼神中，宋衡get不到任何信息，只能更加郁闷。

　　刚溜达回去，就看到徐然和顾晓舟站在一起，直愣愣的盯着自己，宋衡一头雾水，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徐然带着点儿怒气说道：“你都不随身带手机的吗？人都找不到！”
　　宋衡看着他拿起自己扔在桌上的手机，这才看到有三通未接来电，都是徐然打的。宋衡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头，说道：“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久等啦，走，走，咱们赶紧走。”
　　说着，宋衡扯了扯徐然的衣角，“哎哟，徐老师，我错啦~”
　　徐然的脸色这才好了些，抓起车钥匙走在了前边。宋衡和顾晓舟对视一眼，宋衡撇撇嘴，两人一起跟上。

　　徐然猛地这么来了一下，打断了宋衡关于骆子扬的纠结，宋衡无精打采的下楼，亦步亦趋的跟着徐然进了地下车库。猛地一回头，却发现骆子扬就在身后，也下来了。宋衡顿时觉得背后针扎一样的难受，也不知道他在后面多久了，这人走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的么！宋衡内心吐槽着，一个不注意撞到了徐然背上，宋衡赶紧后退，却又撞到了另一个人，宋衡不用想也知道是骆子扬，他身上的气味自己太熟悉了，那是宋衡无法抵抗的一股清新的味道，能让宋衡想到春日里的清风拂面，夏日里的香草冰激凌，秋日里的满城桂香，还有冬日里刚晒过的被子。
　　宋衡不敢贪恋背后这具带着温暖的躯体，赶紧跳到一边，结果徐然回头没看到宋衡，却撞上了骆子扬的目光。一瞬间，两人都无话，宋衡看着对视的两人，一股浓浓的基情扑面而来，宋衡在心里对自己翻了个大白眼，谁都没理，直接上了徐然的车，和顾晓舟一起坐到了后座。

　　人虽已走开，但后背的温度还在，骆子扬的胸膛并不宽阔，也没有那么结实，但给宋衡的感觉却像是整个世界，那首歌是怎么唱的来着？
　　“想是你念是你
　　星辰大海是你”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宋衡笑自己太矫情，也太自恋，就骆子扬今天那冰凌子一样的眼神来说，自己大概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乔苏比想象的来的还要早，趁着宋衡不注意，在背后蒙住了宋衡的眼睛，给宋衡吓了一跳。
　　“你来啦，入职手续办了吗？”回过神来，宋衡问道。
　　乔苏笑着回说：“还没办完呢，先上来看看你。”
　　乔苏这一笑，很有些闭月羞花的意思，看的旁边的徐然眼都直了。宋衡一个咳嗽，徐然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站了起来，对着乔苏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