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非非》正经老实令人叹服

6、惨淡周日

　　尽管心里有稿子这个大石头坠着，宋衡还是一觉睡到了十点钟才起床，磨磨蹭蹭就是不想干活。拿起手机，除了公众号也没人给自己发微信，叹了口气，还是乖乖的坐到电脑桌前码字。按照宋衡的习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写出一篇来再说。
　　按照昨天会议的精神指示，拼凑出一篇“暑假一定要做的十件事”应该不难，软性植入节目也还算水到渠成。看着写完的稿子，虽然不是很有创意，但也中规中矩。宋衡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错别字，便给陈静发了过去。
　　左等右等等不来回应，宋衡便决定先行去吃饭。刚走出门，陈静的微信就过来了，噼里啪啦一大堆语音，要求改。听来听去，无非是不够生动，不够有趣，语言不够有吸引力。宋衡答应着，迅速解决完午餐，回头又埋头改了一遍，发给了陈静。这一下，又是石沉大海，没了音讯。
　　宋衡有午睡的习惯，想着反正也不搭理我，那就先睡一觉吧。心里有事，总也是不踏实，也就睡不着。恍惚中，大概也就眯了半个小时，宋衡就起来了。陈静还是没有回复。
　　骆子扬这会儿在干什么呢？从早上开始，宋衡和陈静就一直在无领导群里沟通来沟通去，大家都看得到，骆子扬肯定也看见了。他是怎么想的呢？有没有替自己抱不平呢？大周末的，不让人休息，折腾来折腾去的，没完没了。宋衡觉得很委屈，很烦躁。又躺回床上去，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等来等去也没有消息。蹭的坐起来，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陈静的微信突然就来了。
　　又是一大堆语音。宋衡非常讨厌微信发语音的人，有什么事打字说不清楚么，非得发语音。听来听去不过就是一个意思，但发语音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逻辑不清，思维混乱的。有时候因为环境嘈杂，听起来就更费劲，简直是浪费时间。宋衡心里已经很不爽，听完就更不爽了。还是要改，陈静认为宋衡还是没有抓住这篇稿子的主旨，所以写出来的并不是她想要的那种感觉。
　　好吧，改改改。宋衡生气得一扔手机，坐在椅子上，开始对着电脑发呆。改毛线啊改，到底要什么样子的东西，早说清楚啊。可人家偏不，刚开始说是自我发挥，结果写出来就是这不行那不行，不行那就让别人写啊！不，还是你，就是你了，这种逮着一个人虐是什么操作！再想下去，宋衡要气炸了。
　　在B站刷了会儿拉郎CP，平复了一下心情，宋衡又听了几遍陈静的语音信息，开始重写。这次总该可以了吧，这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另一篇稿子了。宋衡听取了陈静的建议，从用词到语调全部往家长的痛点上靠，要达到的效果就是，如果孩子暑期不干这十件事，那暑期就白过了，整个变成了赤裸裸的广告软文。这次宋衡终于学乖了，稿子在下午4点多就写好了，但是宋衡先是出去跑了个步，又会了个朋友，回到家7点多才发给陈静。大概又等了半个小时，陈静终于回复说了ok。宋衡这才松了口气，享受这仅剩的几个小时的周末时光。
　　十一点，宋衡打算洗澡睡觉了，却听到手机收到微信的声音。宋衡心里猛地一跳，不会是骆子扬吧，打开一看，原来是刘老师在群里艾特自己，紧接着就是一大段一大段的文字，里面包含了“白痴”、“有问题”、“不认真”等各种不中听甚至带有侮辱性的字眼儿，总结一下主旨意思就是：这篇稿子一无是处，重写！
　　当即，宋衡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往上涌，胸口大幅度的起伏，张嘴和室友说话，声音都在颤抖：“这算什么玩意儿！怎么不早说！从早上开始，我和陈静就一遍遍的往小组群里发稿子，一遍遍的改，他一句话也不说，现在突然冒出来说不行，早干什么去了！也不看看几点了！有病么！”
　　“你们这个领导也太过分了，现在还让你改吗？”室友也是一点就着的急性子，也义愤填膺起来。
　　“是啊！你说这叫什么事儿！说不行就该在我改第一遍的时候就说不行啊！改来改去他一个屁也不放，现在再来说不行，是不打算让人睡觉了么！”宋衡火蹭蹭的，嗓门也越来越大。
　　“你问问你们那个陈静，看看能不能明天写。”
　　宋衡气还没消，继续和室友说了很久，才回了自己屋，这才发现有好几通未接来电，还有好几条未读微信，竟然都是不怎么熟的林菲菲。
　　宋衡想了会儿，反应过来一定是为了稿子的事，便立马打了回去，林菲菲很快就接了起来：“你一直不回复我，我还以为你怎么着了呢，你没事吧？”
　　“没事，我刚和室友说话呢。”嘴上说着没事，宋衡的语气里却全是委屈，言语间也带了哭腔。
　　“你先别着急。这种情况，你以后就知道了，这都常有。这样，陈静刚跟我说了，今天在群里我也都看见了，你现在肯定晕乎了。现在我来写这篇稿子。你先去好好休息，睡个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林菲菲年初就入职了，看来比较了解情况。
　　“菲菲，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一大早就开始写稿子改稿子，我这一天啥也没干，就光顾着这一篇稿子了。你……你这是不打算睡觉了吗？”
　　“既然说今天要，就算是熬夜也得今天拿出来。满不满意那都另说着，首先态度得先拿出来。你就别管了，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给他赶出一篇来交上。”菲菲是北京人，说话带着北京人特有的腔调，莫名有种飒的感觉。
　　“那谢谢你了菲菲，真是辛苦你了。”宋衡边抹泪边说。
　　“唉……你这刚来，我本来就想跟你说来着，好好的研究院你不待，来这里干什么呀。”
　　“我……”一时之间，宋衡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行了，你赶紧收拾收拾睡觉吧啊，别哭了，这都不算事儿。”
　　“嗯。”
　　挂了电话，宋衡心里还是有些堵，便一通电话打给了宋嘉明。

　　“嘉明，你看到了吧？简直是神经病！这叫什么事儿啊！”电话一通，宋衡的烦躁就又要上头。
　　“我都看见了，现在是怎么处理？”
　　“陈静让林菲菲去写了，刚她跟我联系了。”
　　“她怎么说？”
　　“她说无论多晚她都会写一版出来，态度上先要积极。”
　　“唉，看来是她比较了解情况。反正现在是她来写了，你就别管了。”
　　“嗯……”想了想，宋衡还是憋不住说道：“你说骆子扬一点儿默契都没有，也不表达一下安慰，你看我都被虐成什么样儿了！”
　　“人家周四晚上熬夜排稿子的时候，你不也是什么都没说么。”嘉明一句话就把宋衡那些对于骆子扬的不满给堵回去了。
　　“也是……”宋衡突然也觉得确实没什么理由去责怪骆子扬。
　　又和嘉明吐槽了些这家公司以及这家公司的领导，挂了电话。
　　宋衡终于找回了些心理平衡，开始期待明天。

　　周一的早上总是混混沌沌的，睡不醒也睁不开眼。昨晚波澜壮阔的心理波动带来的后果就是大大的黑眼圈，以及更加颓丧的脸。狂奔着赶上公交车，跌跌撞撞中寻找位子，就这样一身狼狈的，瞥见了一手撑着额头，一手刷手机的骆子扬。早上的阳光穿过公交车的玻璃照射进来，打在骆子扬的脑袋上，泛着一抹金色的光，又温和又耀眼。宋衡脚下就跟有了思想似的，自觉就走到了骆子扬的位子旁边，坐了上去。这会儿，骆子扬才看清楚坐到身边的人是宋衡，随即打了声招呼：“早。”
　　早上的骆子扬似乎很没有什么精神，顾自刷了会手机，就合上眼睡了过去，任公交车停停走走摇来晃去。宋衡也就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里，偷偷瞄上那么几眼，是的，很帅。宋衡的心竟然就这么安稳了下来，所有的烦闷在这不长不短的一路中，渐渐消失了。

　　下了车，离公司还有一小段距离，太阳已经升的老高，宋衡拿手挡在额头上遮住耀眼的阳光，顺便瞥了一眼走在自己右侧的骆子扬，“你还蛮高的哈。”
　　骆子扬扭头看着宋衡，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不相信：“你是第一个说我高的人。大家都说我看起来还没有一米七五。”
　　“那你有多高？”
　　“178。”
　　“是么，我还以为你有一米八多呢，你看起来挺高的呀。”
　　骆子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不过我今天没带眼镜。”宋衡又平淡的加上了一句，换来了骆子扬的一记白眼。

　　刚爬到三楼，就听到林菲菲和陈静在讨论稿子的事情。林菲菲昨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在群里甩了一篇带着浓重北京胡同味道的稿子，洋洋洒洒两千多个字，字里行间都是调侃和自嘲式幽默。但是一直到今天早上，也没有哪个领导给句回复，连个“行”或者“重写”都没有。
　　“你觉得昨天我那稿子怎么样啊？”林菲菲问陈静。
　　“我觉得挺好的，但谁知道上边怎么想呢。”陈静回道。
　　上边怎么想，立马就知道了。
　　大Boss背着他的标配黑色双肩包闪电般的出现在三楼，张口就骂：“你看看你们都写的些什么？！还吃一顿西餐！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吃不起一顿西餐啊，还非得是暑假必做！假不假啊！low不low啊！让你们好好写稿子，都不听，交上来的都是些什么？！”骂完这么一长串，又挨个把大家巡视了一个遍，这才转身上了四楼。尽管背影消瘦，但还是让人心里发毛。

　　“开会！”陈静一声令下，大家都拿起了公司发的制式笔记本，鱼贯进入了刘老师的办公室。右边宋嘉明，左边骆子扬，宋衡夹在中间，开始做认真听讲状看着对面的刘老师。
　　“我们说一下昨天的稿子啊。宋衡的那篇我昨天说过了，今天就不说了，说说菲菲那篇。菲菲这篇的风格是挺好的，轻松、活泼，有调性，我个人是很喜欢的。但是……刚才你们也听到了，方老师觉得你们没有用心去体会，写出来的东西不够打动人心，有些假，有些干。啊……是这样的啊，你们也不要觉得委屈了，受打击了。这个在我们这儿啊，很正常。方老师的想法跟我们不太一样。我跟你们说件事儿，之前，就因为我和老田在稿子里用了“小鲜肉”这个词，就被扣了钱，一人一千！”顿了顿，刘老师继续说：“明白了吧？有些事情，你们慢慢时间长了就摸清楚了。这次，也算试个水，以后再努力。不要放在心上哈，回去好好准备下期的节目。啊？宋衡，嘉明！”
　　这算是打一棍子再给颗甜枣么？走出刘老师的办公室，宋衡并没有觉得舒坦了多少。嘉明很不客气得给了一声冷笑：“简直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