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非非》正经老实令人叹服

7、漫天阳光

　　沉默了一个上午，宋衡、宋嘉明、骆子扬一起去食堂吃饭。
　　“看到没？人家喜欢的是林菲菲的文风。”宋嘉明对刘老师非常不满。
　　“我看不出来她哪里写得好，写那么多字，都是无病呻吟的废话。”骆子扬说。
　　“你觉得好不好有什么用，你说了又不算。”宋衡话里话外全是讽刺。说完，才反应过来，骆子扬这也算是帮自己说话，顿时觉得自己话说错了，但又不知道如何打圆场。
　　“我待会约了中介看房子，吃完你们先回去吧。”宋嘉明说。
　　“你也要搬家？”骆子扬问。
　　“我那个室友……唉，我不是租的人家的房子么，昨天人家突然说，要把房子租给自己的朋友，让我两天之内搬出去，我这就无家可归了。”
　　“我陪你一起去看。”宋衡心里不痛快，不想回办公室。
　　“中午不是说只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么，可能会耽误下午上班啊。”嘉明有些犹豫。
　　“耽误就耽误呗。”宋衡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我也去。”骆子扬说。

　　宋嘉明联系的并不是什么大型的中介，连个具体的碰头地点都说不清楚，只能靠骆子扬导航。中午，日头有点儿大，宋衡拿手遮着额头，挡着刺眼的阳光。
　　“应该带伞出来的哈。”嘉明说。
　　“嗯，下回得记得带上。”宋衡回。
　　“还怕晒黑啊，你这么白。”骆子扬在一边调侃。
　　“哪像你啊，本来就不白，晒也不怕。”宋衡想也不想就怼。
　　“你俩真逗。”嘉明看他俩的眼神就像看小孩子拌嘴一样。
　　“北方撑伞的特别少，我们那里不管男生女生都撑伞，搞得我在这边都不好意思撑，怕人家说我娘。”骆子扬的语气平铺直叙，不仔细听也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撑个伞怎么就娘啦，赶明儿一人一把撑起来。”宋衡没心没肺的说完，骆子扬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房子所在的小区很高端，有很多别墅。小区里人也很少，走在其间只有树叶的沙沙声，间或几阵蝉鸣，更显安静，宋衡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终于，远远的看见了瘦小的中介小哥。
　　“这小哥看起来好像小飞啊。”宋衡感慨。
　　“还真是。”嘉明也同意。
　　小飞此人，瘦弱非常，眼窝深陷，形如枯柴，毫无生气，走路轻飘无声，乍一看这中介小哥还真的挺有小飞的感觉。三个人里，只有骆子扬归小飞直接管辖，猛然间，他都没反应过来，小声说了句，“吓我一跳”。

　　这座别墅一共四层，宋嘉明要看的房间在顶层，虽是复式，却要从外面的楼梯爬到三楼，再从里面的楼梯爬上四楼。整栋别墅还在装修，里面有股甲醛味。骆子扬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宋衡看在了眼里。
　　房间倒是很大，还有朝南的阳台，但整间屋子的设计怪怪的，不像是个家，倒像是……宋衡没敢再往下想。宋嘉明简单的问了中介小哥几个问题，三个人就快步下楼出来了。

　　告别了中介，宋衡先开了口：“我觉得这个房间怪怪的，要不还是再看看别的吧。”
　　“我也觉得，不太舒服的感觉。”骆子扬赞同。
　　“是哦，幸亏你俩跟我一起来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看，问些啥。”宋嘉明表达了对另外两人陪同的欣慰。

　　小区的林荫路两旁种满了各种树，绿色的枝叶经过夏日阳光的暴晒和北京雾霾的沉积，显出墨绿的色调，还浮着一层灰尘。
　　“看，这些桃树上真的有长桃子哎”，宋衡惊讶得说道。
　　“你还认得桃树？”骆子扬有些吃惊。
　　“我怎么就不能认得桃树了！也不知道这些桃子能不能吃，过一阵我们过来摘来试试吧。”宋衡眼含期待，流光华彩，看得骆子扬和宋嘉明皆是一愣。
　　阳光穿过路边的枝叶照在宋衡亚麻色的头发上，闪现出金色的光芒，随着宋衡一蹦一跳的往前走，一闪一闪的，灵动流淌。
　　“回去吧，我们。”骆子扬看向宋嘉明。

　　走近园区，宋衡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那个小区的别墅设计的好奇怪啊，还没有电梯。要是我是设计师，才不会这么弄呢。啊，当初我就该听了我爸的话，学个什么景观设计之类的，现在肯定能赚很多钱了。”
　　“我爸就是搞景观设计的。”骆子扬跟上。
　　“到时候你就去他们家上班，给扬扬打工，哈哈哈。”宋嘉明打趣。
　　“那我还得称他一声少爷是吧。”园区施工翻修开始了，要从地下车库进到楼里，三人顺台阶而下，骆子扬打头。
　　“嗯。”骆子扬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还嗯！”宋衡紧跟在骆子扬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身高这才与他齐平，用劲儿拍了他一下，表达了自己小小的愤懑，来掩盖对话里带出来的些微娇羞。

　　“我去楼下找秦老师要第二期节目的样片，你去么？”骆子扬微信宋衡。
　　“好。”
　　虽然每天上下班都从地下停车场进出，都会经过B1剪辑部门的工作区域，但宋衡还真没仔细进去溜达过。宋衡和骆子扬自三楼而下，一路并行到负一层，所到之处吸引了不少目光。是对新人的好奇么？突然，宋衡嘴角就勾了起来，让你们看看，这个帅哥可是我身边的人。想到这里，宋衡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连看到冷冰冰的秦老师都没能掩住笑容。
　　“秦老师，下一期的片子出来了么？小飞让我来看看。”骆子扬小心问道。
　　“还没呢，快了，出来了我会放到共享盘里。”
　　“哦，那不打扰您了。”骆子扬推开了秦老师办公室的玻璃门，眼神示意宋衡出去。
　　又是一片探究的眼光，没有丝毫掩饰，还夹带窃窃私语。骆子扬似是没感受到般，毫不在意，抬脚就走。宋衡赶紧跟上，顺便扫了这群看着自己和骆子扬的人一眼，回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自从看到了邮箱里杂志社发来的入职通知，宋衡就左顾右盼坐不住。早也不来，晚也不来，非要在这个时候突然要自己去上班，也真是……太不凑巧了！要说这事，还得从宋衡入职第一天说起。宋衡终于下定决心离开变态傻逼上司和中国好同事韩奇来到这家新的单位，却恰恰在同一天收到了心仪已久的杂志社的面试邀请。人生果然是充满了各种狗血！感叹之余，宋衡想，毕竟面试也不代表能录取，还是试一下吧。于是，宋衡准备了一下面试的材料并且发给了宋嘉明和骆子扬，让他俩提供修改意见。骆子扬不光仔仔细细看完了好几页的面试选题大纲，认真给出了意见，还在面试当天表达了关心，询问了结果。本来，宋衡觉得肯定没戏，毕竟这种老字号单位，一个个都牛逼哄哄的，眼高于顶，整个面试下来也不过十分钟，估计是不成。但没想到，几天之后，竟然收到了复试通知。宋衡心里很是忐忑，跟宋嘉明讨论。
　　“你说我去不去啊？”
　　“去啊，当然要去。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试试。”
　　“可是我这刚来，万一面上，这就走不太好吧……”
　　“你想那么多干嘛？这不还没说要走么。你总得去试试，才知道到底怎么样啊。”
　　“其实……我还挺舍不得你们的……”一不小心，宋衡说出了实话。
　　“这里咱们也都感觉出来了，根本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去试试别的地方呢，XX杂志社呢，多少人想去啊！”
　　宋衡最终还是去了复试。

　　复试的感觉并不好，笔答题好几道都不会，秉承着文科生不会也能编的原则，全部写满上交，宋衡就地铁回了。路上，骆子扬在小群里问她结果怎么样，宋衡回道：“放心吧，以后我都会陪在你们身边继续战斗了。”
　　临到公司，宋衡还去附近便利店帮骆子扬买了饭。从收银员手里接过加热过的饭盒，不小心还被烫着了，末了骆子扬一脸愧疚表示关心，问她要不要紧。宋衡还想着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乐了半天。
　　本来，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却又在今天收到了入职通知！天啊！这突如其来的各种变化简直应接不暇。到底要不要去入职呢？要不要离开这里呢？思来想去，宋衡也没个结论。

　　终于下了班，宋衡和骆子扬都长长舒了口气。明明只是写个稿子或者排个稿子，怎么就这么累。上了公交车却连个位子都没有，只能站着。
　　“你是杭州哪里的？”想起杭州，宋衡问道。
　　“滨江。”
　　“啊，蓝色钱塘江那里啊。”
　　“……”
　　“我喜欢杭州可不只是嘴上说说。其实……今年我已经去过好几次杭州了。”斟酌了下，宋衡还是说了出来。
　　“你去杭州干嘛了？”
　　“去考试……”
　　“考试？”
　　“嗯，想方设法变成杭州人。”
　　两人对视，都是哈哈一笑。
　　“五月份我去了国美，中国美院，你知道吧？南山路那里。”宋衡接着说道。
　　“知道，那里挺漂亮的，西湖边上。你去考中国美院了？老师？”
　　“嗯。差了一点……”
　　“都考些什么？”
　　“我考的是语文老师，说是考专业知识，没想到还真考专业知识了！有个题目让写词牌名，我在蝶恋花和临江仙中间纠结了半天，结果都不对，正确答案是浣溪沙。”
　　“还考这个？真的是够专业的。”
　　“是啊！我应该知道的！杭州不有条街叫浣纱路么……唉，当初复习准备的时候光顾着背跟西湖有关的诗词了，结果一首都没考！”
　　“杭州以前叫钱塘，你知道吧？”骆子扬问。
　　“知道啊！钱塘湖春行么，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看，我记得多溜！”
　　“然后就没考上？”
　　“是啊……不过有机会我还是会去争取的。”
　　“你五月份去的？五一那会我在杭州的，回家了。”骆子扬想着想着说道。
　　“我不是五一去的。五一的时候我弟结婚，我也在老家呢。”
　　“你弟？”
　　“嗯，堂弟。跟你一般大，我专门请假回家忙他结婚的事情，累死我了。”
　　“你弟都结婚了，你还不结？”
　　愣了几秒，宋衡打算让这个问题轻飘飘的消失在空气中，但骆子扬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哎，是不是你学历太高了？别人都不敢追你啊？”
　　“这是我的错吗？！”宋衡有些忿忿不平。
　　“不是……”
　　“这关你什么事？！”宋衡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于是把火苗往骆子扬身上引：“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喜欢什么样的？”
　　“……”骆子扬选择了不说话，于是，完结了这个尴尬的话题。

　　沉默了一阵，宋衡自言自语道：“好想去看个电影啊！感觉来了这家公司天天在忙，都没时间休息玩一玩。”
　　“你家门口不就有家电影院么？我经常去那里看电影。”
　　“是哦。你喜欢看什么片子？”
　　“恐怖片……”闻言宋衡眉头一拧，“科幻片……”这个还好一些，“末日片，丧尸什么的。”
　　“啊！我也喜欢丧尸片！”宋衡感觉自己简直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特别兴奋的说：“还有吸血鬼什么的，那种的电影啊，动画片啊，我都喜欢！对了，最近有个动画片评价还蛮高的，好想去看啊！”
　　“那什么时候一起去看呗。”骆子扬淡淡的甩出了一句话。
　　这是在邀请我么……宋衡大脑一瞬间有些当机，随即迅速回道：“好啊。”顺便装作很自然的样子。
　　说着说着宋衡就要到站了，电影院也出现在眼前。
　　“要不我们今天去看？”骆子扬突然提议。
　　“今天么？今天不行，我约了朋友吃饭，明天吧。”
　　“好。”
　　宋衡跳下车，还在想这样回复是不是够婉约，够矜持，够……但，很快，脑子里就被明天貌似约会的约定填满了，开心得连走路都一蹦一蹦的，还哼起了歌。

　　宋衡平时一沾枕头就睡着，现下沉浸在要一起看电影的激动里，竟然折腾到凌晨一点多才有了那么一点点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