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非非》正经老实令人叹服

51、一语成谶

　　大事临头，什么私人恩怨就都不重要了。
　　下了班，宋嘉明、宋衡、骆子扬、李胜男四个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讨论对策。宋衡和骆子扬小心避让着彼此的眼神，装作对方不存在。
　　结局如此明显，走是必然。宋衡和宋嘉明把来龙去脉讲清楚了，四个人面面相觑，都不做声。
　　“扬扬能转正。”宋嘉明首先打破沉默。
　　骆子扬听了，愣在那里，嘴巴张开又闭上，显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为什么不给你们转正啊？不会是因为上次你上班时间找房子的事吧？”李胜男问。
　　“肯定是了，这是记在心里了，看我不顺眼呗。”宋嘉明说完，大家也都觉得很赞同。以老板娘的尿性，这事八成是过不去了。
　　“官方说法是我们的稿子写得不够好。”宋衡说。
　　“搞笑了，什么叫好，都跟方老师要求的，写成北京大老爷们吆五喝六的德行就是好了？可千万别说那些东西是我写的，我还嫌丢人呢！”宋嘉明根本不服气。
　　“那你是什么原因？”李胜男问宋衡。
　　“不知道……”宋衡摇摇头，“稿子不够好吧。”
　　“搞得我都不想转正了，这是什么破公司！”李胜男表示无语。
　　“对了，王鹏还说上边对咱们这个部门很有意见，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宋衡复述。
　　“有意见！有意见找陈静啊！找刘老师啊！跟我们撒气什么意思！”李胜男也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着。
　　“干脆把整个部门都裁掉好了，留着不是还碍眼。”骆子扬开了口，颇有些同仇敌忾。
　　“你就先留下吧，刚来没几天，老换工作也不好。”宋嘉明对骆子扬是真的好，真拿他当亲弟弟一样。
　　宋衡看了眼骆子扬，没说话。
　　“那你俩怎么办？明天开始找工作？”李胜男问。
　　“嗯……”宋衡仍然闷闷的。眼看就要丢了工作，还和骆子扬闹成这个样子，这一天里发生这么多事，宋衡已经完全没有心力再思考，只想什么都不管，爱咋咋地。
　　“从明天开始投简历吧，人家不是说了，给一个月的时间找工作。”宋嘉明的语气透着疲惫。
　　几个人继续吐槽这家奇葩的公司，偶尔宋衡偷瞄骆子扬，见他并没有看自己，心里更是难过。四个人在某种伤感的气氛中结束了会谈，走上各自回家的路。
　　饭碗都要丢了，预感到接下来穷的发疯的日子，宋衡觉得还是乖乖的坐公交车回家比较靠谱。后面宋嘉明和骆子扬还在低声交谈，宋衡也懒得竖起耳朵来听了，拿起手机来看时间，还没滑开屏幕，后面骆子扬的声音就飘了过来，有些着急：“我叫了两个座位。”
　　宋衡当然知道这是在跟自己说话，电光火石之间，宋衡还是有些愣住。骆子扬这是要和好？还是眼看着一起的日子走到头了，最后留点好印象？要不要继续往前走装作没听见呢？这样似乎能有点儿面子的感觉……想了这么多，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应，宋衡机械的继续往前走，宋嘉明的声音传过来：“说你呢，别打车了，扬扬打了。”
　　宋衡终是回了头，看着他俩，“听到了。”

　　当着大家的面，宋衡不好再扭捏作态，跟着骆子扬上了车。骆子扬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宋衡只能一个人坐到后面。
　　今年，帝都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冷风裹挟着凉意，肆无忌惮的钻进宋衡的心里。

　　宋衡盯着骆子扬的后脑勺思考了半路，是该生气还是该道歉，又或者就这样沉默不语一路？骆子扬的脑袋都要被盯出洞来了，宋衡终于下了决心，以后都要见不到了，还是不要作了。什么面子、尊严、底线，在骆子扬这个人面前，统统都是扯淡！
　　“我想跟你谈谈。”这是宋衡。
　　“下了车再谈。”这是骆子扬。
　　好吧……宋衡已经不知道是更生气还是更委屈，反正哪种滋味都不好受，学了这么久也还是没能学会忍受，这一课的成绩还是不及格。

　　下了车，冷风飕飕的。
　　宋衡环抱住自己，可怜兮兮的看着骆子扬开口：“我们能找个室内么，这里太冷了。”
　　骆子扬回道：“我和室友约了吃饭，我得赶过去。”说完还看了眼手机，一副不耐烦赶时间的样子。
　　“你！”那么多的气攒到了一起，宋衡张口却无从说起。
　　“我把外套脱给你穿吧。”骆子扬这句话倒还算温柔。
　　“不用！”宋衡气急败坏，“你……我对你比对其他人好多了，你自己不知道么！我拿你当朋友啊！你怎么能这样子！”宋衡觉得自己其实没什么立场，指责也就说的磕磕绊绊。
　　“我对你也比对别人上心多了。”骆子扬冲口而出的这句话把宋衡的气全给怼了回去，宋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心里好受了很多，没了吼回去的底气，转而往回找补自己的脸面，“我没想要再跟你说些有的没的，因为没有意义……”这话一出口，宋衡顿时有点儿慌，这……还不如不说呢……
　　“对啊。”骆子扬给出的肯定让宋衡透心凉，他还继续撒冰渣子，“我以为你已经看开了，没想到……”
　　不想再听他说下去，宋衡抢白：“你是小学生么，还绝交！”
　　骆子扬辩白：“我没说绝交。”
　　宋衡气极反笑：“我也是要尊严的好么！”
　　骆子扬着急说道：“我知道，所以跟你相处要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就伤害了你的自尊。”
　　宋衡不想他持续加深对自己的误解，“我没跟你无理取闹，我是真的不喜欢你那样说我。”
　　骆子扬终于get到了宋衡生气的点，“那只是个玩笑，你不也天天怼我么，怼得我无话可说。而且，我说的是她，又不是你。”

　　宋衡的火气终于小了一些，冷风的触感开始变得强烈，宋衡更冷了。
　　“你穿我的衣服吧，”骆子扬作势要脱外套。
　　“不用了……”宋衡制止了他，“那你是打算以后不接我了吗？”
　　骆子扬轻笑，“看你心情。”
　　宋衡立时没了话。好吧，总也算是有进步！以前接不接是看他心情，现在，竟然是看自己心情了。宋衡终于不再生气，嗓门降了下来，“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亏我早上还给你煮了饺子吃呢。
　　“你的良心不会痛么？”骆子扬这是哪儿来的底气质问！宋衡心里想着，嘴上却说道：“早晚会有一个人帮我在你这里受的所有委屈都讨回来，你等着吧！”
　　骆子扬听后笑了出来，“你诅咒完了吗？”
　　宋衡大概想一次性把心里的委屈全部诉说完，“我觉得你帮我以前伤害过的那些男生一次性全部加倍讨回来了！我想和你做朋友才这样对你，要换做以前，我早就不理你了。”
　　骆子扬的眼睛在夜晚的风中忽闪忽闪的，晃动着宋衡的心情，最终他说：“你就当没发生过吧。”

　　原来，骆子扬是知道自己自尊心强的，那么……敏感、戏多、作，大概就是骆子扬对自己的印象了吧，简直是一无是处……也难怪他怎么也不喜欢自己了……
　　在宋衡还不知道的时候，骆子扬到底有多了解宋衡了呢，也许比宋衡了解骆子扬还要多……

　　第二天坐骆子扬的车上班，气氛略显尴尬。但是这次，无论如何，骆子扬没再丢下宋衡一个人，这算不算一种进步呢？
　　晚上回家，尴尬消弭。
　　“你说你那天非要请我们吃什么饭，这下应验了吧，真是散伙饭了。”骆子扬笑道。
　　“我请你们吃饭还请错了哈？”宋衡笑骂，“是要继续撕逼吗？”
　　骆子扬：“还撕啥呀，人都要没了。”
　　宋衡拍了他一下，“说什么呢！”随后又叹了口气，“没几天相处了，是不是还是好好的比较好……”是不是不要再折腾了比较好？是不是还是保持原状比较好呢？
　　“是啊……”骆子扬的语气里听不出伤感。宋衡有些麻木的想，算了，还是对自己狠不下心，于是最终也没有说出那句“不要来接我了”。

　　果然，饭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小心一语成谶！
　　还这样后悔着的时候，工作的事情却出现了大转机。刘老师突然把宋衡单独叫去了办公室。宋衡来不及跟谁打招呼，抬腿就进去了。
　　反正也没有什么值得期待，宋衡抱着慷慨赴死的想法从容的坐进刘老师办公室里的长沙发，一脸无畏。
　　刘老师的脸从硕大的苹果台式机屏幕后面露了出来，“来了。”
　　宋衡盯着刘老师圆咕噜的胖脸盘子默默点了点头。
　　“这两天工作怎么样？”刘老师问。
　　还跟这装模作样呢，宋衡心里冷笑，也不打算再给他留什么面子，非常直接的回答：“没什么工作热情。呃……这不是得找工作，忙着投简历呢。您也知道……”
　　刘老师扬手制止了宋衡继续说下去的势头，正了正色，说道：“人力在传达上可能出了问题，不是说让你这个月去找别的工作，是让你继续加油，好好工作，一个月之后再重新审核一次。”
　　宋衡皱起了眉头，这不跟没说一样么，不都是一个意思，正想辩驳，刘老师接着说了下去：“这三个月，你写的稿子我也都看过，进步非常大。你一直工作也都挺认真的，可能……还是年轻，把不住节目宣传的脉。”
　　好吧，这样似乎也无话可说。面对这么能说会道的上司，宋衡理智决定少说话，看他表演就好了。
　　刘老师继续，“你看这样怎么样，把你调到编剧组吧，换一个工作方式可能更适合你。我们换一个合作方式，也许对双方都更好。你说是不是？”也不等宋衡回答，刘老师继续说：“现在编剧组两个项目都在推进，一个是成语的，一个是读书的，你看哪个项目你比较感兴趣？”
　　形势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宋衡抓住了留存机会的小尾巴，说：“我觉得我好像比较喜欢读书……”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宋衡完全不知道，但也没别的路了，只能冒险赌一赌。
　　“我也觉得你更适合读书这个节目，这个节目还在最初的准备阶段，你加入进来正好可以从头开始跟。你的学历背景和知识储备也都很适合这个节目，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刘老师说完，似乎松了口气。
　　那还假惺惺的询问我的意见！
　　“那转正的事？”宋衡不放心的问道。
　　“转正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给你保证不了。这得经过人力部门的程序，还有总裁办的审核。你好好在编剧组表现，发挥你的优势，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真是一个和稀泥的老手！
　　宋衡又问：“那宣传组的工作……”
　　“你把张寒烟和金宇叫进来，现在他俩负责读书这个项目，我跟他们说一下你的事。你去跟陈静和小飞交接一下工作，把你手头上宣传的事对接给他们就行了。哦对，正好今天晚点有个编剧组的会，你参加一下，了解一下项目进度。”
　　“好。”
　　张寒烟宋衡是认识的，就是上次在录制现场那个啥也不会的采访记者，被宋嘉明diss了老半天的那个，金宇则完全不知道是谁。
　　编剧组就在刘老师办公室外边，宋衡出来后，环顾了一下编剧组，挑了一个比较熟悉的面孔问：“金宇是哪个？”
　　被问的小姑娘很热情，“在那边呢，就那个胖子。”说完还自己哈哈笑了一下，然后大声喊了一下金宇。后来，和小姑娘熟了以后，宋衡才知道，她就是整个公司的八卦源。
　　宋衡跟张寒烟和金宇传达了刘老师的话，然后穿过书架，回到了另一边的宣传组。
　　“你怎么去他办公室了？”还没坐下，骆子扬就仰着脸问道。
　　宋衡走到他旁边，拉过宋嘉明的椅子坐下，靠近了骆子扬跟他讲了要换组的事情。听完，骆子扬沉默了一会，说：“刘老师提出来让你换组的？”
　　“是吧……可我咋觉得他没这么好心？”宋衡打心底怀疑。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个好事，你该放心了吧，不丧了吧。”都这样了还不忘揶揄自己！
　　“哎，嘉明呢？”宋衡问。
　　“去打电话了好像。”
　　“你说他待会会不会把嘉明也叫进去问？”宋衡跟骆子扬眼神对接，骆子扬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吧。”骆子扬话题一转，又回到宋衡身上，“你问没问到底能不能转正啊？要你换组可以，但得给你转正啊，不然换组有什么意义？”
　　“说是得走人力的流程，还得一个月之后再定，他也没办法……”
　　“你就答应了？”骆子扬的语气很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不然呢……”难道自己又做错了？
　　“你得跟他谈条件啊，换组就得先转正。不然就这么拖着你，一个月后还不给你转怎么办？无故拖延转正期限已经违背劳动法了，你觉得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出来？”骆子扬的话很有道理，但宋衡觉得自己并没有谈条件的资本。
　　“那要是人家不同意让我立刻走人呢？”宋衡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那就走呗，反正都是要走的。”骆子扬气性倒是挺大，宋衡却是底气不足，“我还没找到下家啊……”
　　“就凭你这学历和能力，找个下家还不容易。实在不行，直接去杭州找个工作，你不是一直都想去杭州么，不如早点去啊。”骆子扬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但是这也算是他对自己的一种肯定吧，宋衡想。
　　宋衡还在思考，骆子扬继续说道：“你知道么，现在都不是‘北上广深’了，是‘北上深杭’。杭州的地位越来越高了，现在不去，以后再去可就没这么容易了哦。”骆子扬还真是知道宋衡的软肋。现在就去杭州么，宋衡发现自己竟然在犹豫。
　　“你俩在说什么？”宋嘉明回来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