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非非》正经老实令人叹服

50、小别再见

　　意外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那张久违了的侧脸，俊朗如昔，嘴角淡的看不清的笑容里透着一丝调皮。宋衡心里涌上一股熨帖的热流。后来，宋衡知道了，那是安心的感觉。
　　“你是在扮演中学生么？”骆子扬一句话把宋衡从酸不拉几的自我陶醉中拉了出来。
　　骆子扬上下扫了一眼宋衡，在她的背带裙和麻花辫上格外做了停留，然后给出评价：“你好意思这么装嫩啊，宋阿姨？”
　　十天假期里的“暧昧”汇聚成渠，猛地再见又加了点儿不自在，都在这一句“宋阿姨”里消弭遁形，宋衡的玻璃心碎成了渣渣。

　　节后归来，大家显然还沉浸在假期的情绪里，无心开工。几个人凑在一起，东拉西扯。
　　宋衡给大家发了冬枣，然后加入了聊天的滚滚凡尘中。
　　中午一起出去吃饭，宋衡和李胜男走在前面，宋嘉明和骆子扬走在后面。
　　假期期间，宋衡和李胜男也没少联系，宋衡跟她抱怨妈妈催婚，李胜男跟宋衡吐槽婆婆家的饭难吃。
　　骆子扬和宋嘉明在后面有说有笑，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宋衡听不真切，似乎是和狗相关的话题。
　　确认了一下眼神，大家一致同意吃锅贴。坐下来等上菜的时候，宋衡还是没忍住吐槽骆子扬刚才点餐时的臭毛病，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怎么那么多事儿！
　　“他啊，不吃羊肉，不吃辣，怕黑，怕鬼，怕蟑螂！一身王子病！”宋衡最后总结道。
　　骆子扬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只假装反驳了一下：“我哪有怕黑？怕鬼？”
　　宋衡都懒得怼他，一个白眼了事。
　　李胜男、宋嘉明看着这对冤家，不约而同现出了然的笑意。

　　吃完饭并不想回公司，几个人走得超级慢。
　　不知怎么轮流讲起了笑话，宋衡脑中闪过一个，也没细想就开口：“我记得一个。有个中年妇女，生孩子的时候特别难生，一开始怎么也生不出来，医生仔细一看，原来是□□还在，所以特别费劲……哈哈哈哈哈哈。”
　　一开始，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宋衡一个人干笑了半天，“你们怎么都不笑啊？”
　　“什么意思？没听懂。”宋嘉明问。
　　“就是说她老公小啊，小牙签！”还得这样解释，宋衡脸色稍红。
　　然后才是等了半天的爆笑。
　　“你大中午的这样开黄腔真的好么。”骆子扬笑完，靠近了宋衡，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根说道。
　　宋衡看向他，“你也来一个。”
　　骆子扬不说话，竟然刷的脸红了！
　　宋衡顿时觉得自己太流氓了。

　　骆子扬显然没在避讳和宋衡的亲密，宋嘉明非常明显的感受到了一丝做电灯泡的尴尬。
　　车里，宋衡和骆子扬一直在前排聊什么外婆家总店里的装修，还拿出手机来对比照片，看来假期里两人没少单聊。看两人的表情，你来我往的对话，这特么分明是热恋中的小情侣啊！坐在车后座，宋嘉明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继续观察。
　　“我说了吧，它就叫Grandma\'s Home。你自己发来的照片，自己都忘了！”宋衡一边指着照片，一边跟骆子扬说。
　　“Grand ma~”骆子扬故意拉长了音分开来念这个单词，宋衡听完这土得掉渣的发音笑出了猪叫，骆子扬也跟着笑了起来。
　　“啊……你俩把我直接送回家吧，你俩去吃吧。”宋嘉明提醒了两人自己的存在，然后给出了建议。
　　“别啊，一起去吃个饭呗，这么长时间没见啦！”宋衡回头劝道。
　　“你早回去干嘛呀，去逛逛呗。”骆子扬跟着劝了一句，然后又看向宋衡，“你那天跟我说的那个剧，好看么？”
　　“还行吧，我看了个开头，后面还没看呢，你也看看感觉一下。”宋衡回道。
　　“我还是直接回家吧，回去遛狗子去。”宋嘉明觉得自己的存在真是多余。
　　“别呀，咱们一起么！”宋衡觉出了宋嘉明的尴尬，整个身子扭向后面，开始跟宋嘉明聊天。不时看一眼骆子扬，好叫他也心领神会。但是骆子扬却像是情商下线，完全没反应。
　　宋衡扒住副驾驶的座椅，继续跟宋嘉明东拉西扯，身子扭得有些难受，但内心却隐约有些开心。连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宋嘉明都察觉出了不同，骆子扬对自己是不是确实不同……

　　骆子扬把车停在了假期前一天来逛的那个商场。宋衡心情大好，要请大家吃云海肴，骆子扬一句“为什么”给宋衡问在了原地。
　　“什么为什么？”说完，宋衡才反应过来，骆子扬是问为什么突然要请大家吃饭，“哦，我就想……我心情好请你们吃饭不好么？”
　　宋嘉明回了句好，骆子扬却没有回答。

　　宋衡喜欢吃鱼，专门点了一大份鱼汤。鱼最后上的，骆子扬把鲜花饼分到了各人碟里，撤掉盛鲜花饼的盘子，又把石屏豆腐和香酥鸡挪了下位置，然后把鱼放在了宋衡跟前。宋衡拿碗去盛，骆子扬顺手接过，给她盛满放到面前。略一停顿，又给宋嘉明和自己各盛了一碗。
　　“这鱼好吃~”宋衡尝了一口，很满意。
　　骆子扬只是笑，并不说话。
　　考虑到车上宋嘉明被冷落的尴尬，宋衡找了很多话题和她聊，骆子扬偶尔也插上几句，一顿饭也算吃的风生水起。
　　宋衡饭量小，很快就吃不下了，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自己碗里的汤。
　　骆子扬夹起最后一块鱼放进宋衡碗里，“你不是喜欢吃鱼么，把最后一块吃了吧。”
　　宋衡想都没想就撒起了娇，“嗯嗯~我不吃啦，撑死啦！你吃吧。”说完，宋衡把碗推到了骆子扬面前。
　　骆子扬自然的端起宋衡的碗，用宋衡的勺子吃下了那块鱼。
　　目睹这一幕，宋嘉明赶紧把那口香酥鸡咽下，免得呛出来。

　　三人走向车库，宋嘉明突然说：“你突然要请我们吃饭，不会是想要离开吧？”
　　“啊？”宋衡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半天才想到：“你是说转正的事？对哦，万一我转不了正，可就真的要离开了，这可就是散伙饭了呀。”
　　说罢，走在前面的骆子扬转头看了眼宋衡，却没说话。
　　“我觉得这个工作转正了也没什么意思。”宋嘉明吐槽。
　　“也是啦……”宋衡附和，“说不定……我明天就遇见我的高富帅了，然后就直接走了！跟你们拜拜了！”宋衡说完，哈哈大笑。
　　“高富帅……想的挺多！”骆子扬语带讽刺。
　　宋衡不以为意，继续和宋嘉明嬉笑。

　　“你明天会接我的吧？”临下车，宋衡盯着骆子扬问。
　　“接……”骆子扬无奈的答。
　　宋衡深深叹一口气，说：“感觉我就是一个累赘啊，都没什么用处……”
　　骆子扬看着宋衡，幽幽开口：“那我给你改备注好了。”
　　“改成什么？”宋衡好奇的问。
　　“累赘。”
　　“……”

　　走在回家的那条熟悉的路上，宋衡想，也许，哪一天自己会变成骆子扬甜蜜的累赘也说不定呢……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是啊，谁也不知道。

　　宋衡从家带了妈妈做的冰冻水饺，平时放冰箱里，想吃的时候煮一下就好。宋衡特别想让骆子扬尝尝，一大清早就起来煮了水饺。热乎乎的饺子放进饭盒里，上了车递给骆子扬，不忘嘱咐：“只有你一个人的份，就不要说是我给的了吧。”
　　骆子扬接过，嘴角上扬。
　　到了公司刚要打开吃，宋嘉明就凑上来问：“这谁的水饺啊，我也要吃。”
　　宋衡装作没听见，坐在自己位子上不说话。骆子扬脸色不太自然，“吃吧。”
　　“好好吃啊，谁做的？你吗？”宋嘉明问。
　　骆子扬更是别扭，“你猜？”
　　宋嘉明继续问：“什么馅的啊？”
　　骆子扬彻底愣住，半晌，又冒出一句：“你猜。”
　　这个万能句，直接给宋衡逗笑了。
　　对北方人来说，什么都能包进饺子里当馅，今早的饺子是蘑菇肉的。宋衡猜测，作为一个南方人，骆子扬大概很难在一瞬间说出个一二来。
　　后来的后来，想起这件事，以及其它的很多事，宋衡才意识到，骆子扬根本就是个不会撒谎的人，遇到不想回答或者回答不了的问题，要么是沉默，要么就是“你猜”。这到底算是优点呢，还是优点呢？

　　宋嘉明觉得自己一定是受了太多的刺激，才会做这样的梦。早上醒来，梦境中的画面还很清晰，宋嘉明想了想，觉得一定要告诉他们。这样想着，到了公司吃了骆子扬两个饺子却又给忘到了脑后，直到中午走在去吃饭的路上，才又想起。
　　梦中的男女主角现在正并排走在一起，离的很近，用“亲密无间”来形容都觉得力度不够。
　　“我梦见你俩在一起了。”宋嘉明一句话打破了和谐的画面。
　　宋衡一听，猛地心跳就加速了起来，低下头不语。
　　宋嘉明继续：“我梦见你坐在他腿上，说了什么我给忘了。”
　　耳边传来骆子扬的声音：“什么鬼，也是重口。”
　　宋衡楞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嫌弃自己吗？宋衡一个抬头，有些恼羞成怒的变了脸，盯着骆子扬看了许久，胸脯起伏，热血上涌。在脑海中纠结来纠结去，忍了一个中午，终于在回公司的路上，忍不下去了。
　　正巧李胜男一个人赶来吃饭，宋衡抓住她，甩给宋嘉明和骆子扬一句：“我陪胜男去吃饭，你俩先回去吧。”
　　然后看也没看两人，转身就和李胜男一起走了。

　　坐在胜男对面，看着她一勺一勺的喝粥，宋衡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胜男问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宋衡只是擦干净了泪水，不说话。最后，忍不住，终于说：“骆子扬欺负我，我生气……”
　　“哎呀，我当什么事儿呢！叫他道歉，欺负女孩子，简直是没有求生欲！”

　　宋衡怎么想都觉得委屈，回到公司气势汹汹的把还在睡午觉的骆子扬拉了起来，叫到角落里，要求他道歉。骆子扬一脸问号，“什么？”
　　“你中午为什么那么说？”宋衡红着脸问。
　　“什么怎么说？”骆子扬想了一下，才明白宋衡在问什么，“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啊，你想怎么样啊？”骆子扬睡到一半被宋衡拉起来已经是不高兴，又被这么莫名其妙的奚落，心情自然是很差。
　　“你！你怎么能这样！”宋衡又急又气，眼睛开始泛红。
　　“那不来往好啦。”骆子扬不想再和宋衡纠缠这些无理小事，语气很不耐烦。
　　宋衡一阵难过，一阵失落，想知道骆子扬是到底是怎么想的，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情急之下，张口说道：“你是这样想的么……那就这样吧！”
　　骆子扬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掉了。

　　过堂风呼呼的吹，宋衡呆在那里，也不知道是继续站着，还是应该走回工位。翻江倒海的，一会儿是气，一会儿是悔，更多的是痛。

　　下午，宋衡偷偷瞄了骆子扬几眼，一直面无表情。宋衡觉得这次是彻底完蛋了，心如死灰。

　　人力王鹏突然找宋衡和宋嘉明一起谈话。
　　和宋嘉明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怎么回事”的表情，宋衡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茶水间坐定，王鹏眼神复杂的在宋衡和宋嘉明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才开口：“你们最近忙吗？”
　　“忙啊，写稿子改稿子。”宋嘉明回道。
　　“稿子不好过哈？”王鹏继续问。
　　“最近还行……”宋衡回答的小心翼翼。
　　“你们都是住哪儿啊？”王鹏继续扯闲篇。
　　“你直说吧，什么事？”宋嘉明打断了他。
　　王鹏清了清嗓子，“是这样啊……你看你们也来了三个月了，这不是要转正么，十一前你们也都领了转正申请表了，也没人填了给我们……”王鹏看了两人一眼，摆了摆手，“嗯……就是，王总不同意你们转正……所以……你看……”
　　宋嘉明又一次打断他：“为什么？”
　　“理由是你们的稿子写得不够好，通过率太低……”
　　宋嘉明冷哼一声，“不够好，那什么叫好？她说好就好？还是她老公说好才叫好啊！”
　　王鹏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接什么，顿了半晌，“其实，主要是你们这个部门的问题……上边对你们整个部门不是很满意，有可能……”
　　“骆子扬呢？”宋衡插嘴问道，“骆子扬能转正么？”
　　王鹏再次被打断，想了一下，似乎在理清思路，回道：“他……他可以。”
　　宋衡泄了气，那么，自己是要滚蛋了么……宋嘉明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个问题，问王鹏：“所以，我们是什么时候离职？”
　　“公司也考虑到你们找工作也需要时间，所以一个月吧，一个月之后你们办离职。”
　　“就是给我们一个月找工作的时间呗？”宋嘉明往椅子上一靠，面带讥讽的说道。
　　“这一个月，公司也会再考察一下你们的工作情况，如果稿子有进步，也可能就……”王鹏赶紧补充。
　　“呵呵，好啊。”宋嘉明的鄙夷毫不掩饰。

　　这消息虽算不上晴天霹雳，但震惊还是有的，尤其是对宋衡而言。
　　宋衡完全没想到还会有不给转正这种事，想想中午的时候自己还有闲心跟骆子扬撕逼，突然就很想笑。现实来的猝不及防，生存的压力立刻变得紧迫起来，想起马上要交的房租，还有每月要去医院缴纳的看牙费用，宋衡什么心情都没有了。这家公司，还真特么刺激。

　　回工位的时候，骆子扬终于抬头看了宋衡一眼，目光中带着关切。但是宋衡完全没看见，颓然跌坐到椅子里，目光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