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温度》河蟹竖着走

4、第四章

　　“哦？有什么不一样么？”“这个……总之他和我们三个不一样，你还是不要和他来往了。”韩子乔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他是真的在为我担心，我心里一阵暖意。“放心，我会有分寸的。真的谢谢你们，有你们几个朋友是我一生的福气。”我握住他的手，眼眶有些潮湿，于是急忙低下头。“别对我们客气，认识你也同样是我们几个的福气。”韩子乔弄乱我的头发，给我一个了然的微笑。“改天找赵麟和阿钰一起喝酒吧，好久没一起热闹热闹了。”“好啊，不醉不归，到时候让赵麟那个怪力神把我们背回去。”

　　在大街上闲逛的时候我们刚好遇到赵麟和陈钰，原来他们两个也来听报告了。于是我们四个干脆在市区玩了个痛快，傍晚的时候一起大吃了一顿，我虽然没像原先打算的那样醉到不省人事，但是走路却也脚步蹒跚了。赵麟不但力气大的惊人，喝酒也很厉害，我们几个只有他走起路来依旧能成直线。陈钰比往常更沉默了，眼神也变的很呆滞。韩子乔和我差不多，我们两个互相搭靠着才能站稳。从饭店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很难得的，路上竟然没几台的士，我们熏熏地站在路口等了好久才终于拦到一台。四个人挨挨挤挤地塞进车里，坐稳后车子启动了，不到两分钟我就倚在韩子乔身上睡死过去。

　　突然刹车造成的冲力把我惊醒，揉了揉眼睛，感觉到韩子乔正紧紧握住我的手臂。他直盯着车窗外，神情万分古怪。右边陈钰的眼神也不再涣散了，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踢开车门冲出去。赵麟坐在前座，看不清他现在的状况，不过从那紧绷的背影可以知道他也处于极度紧张状态。开车的司机则仿佛惊吓过度，一副失了魂的样子。我不明所以，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奇怪？难道遇到鬼了？

　　“砰”的一声，车子的挡风玻璃突然碎掉了。司机惊叫，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我抬眼看到车外的情形，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站在车子正前方的是四五个穿黑色西装的持枪男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铁棍。同时出租车两边也被几辆黑色轿车围住了，虽然很制式，但我不得不承认，我们似乎将要被绑架了。看着指向我们的黑洞洞的枪口，一瞬间我的身体也僵住了。

　　“下车吧，冷无寒。”一个穿白色西装的人从一旁走过来，倨傲地说道。“这里没有人叫冷无寒！”赵麟抢在我说话之前大声说。那个人盯着赵麟冷冷地笑了。“不要以为我是白痴，激怒我的后果是你会少掉一两只手喔。”“都说了没这个人！”赵麟完全不把对方的威胁当作一回事。“好啊。那就来试试吧。”白西装举起枪对准了赵麟，冰冷的眼瞳让人不寒而栗。

　　“够了！我下车就是。”在他开枪的刹那我叫道。那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虽然不甘心，但也没办法把他怎么样。“你要找的只有我而已，不要为难无关的人。”我推开车门。“无寒不要！”韩子乔狠命扣住我的肩不让我下车，我拍拍他的手：“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好歹让我也帅一回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赵麟转过头吼道。我给他一个无奈的笑容，“既然是玩笑，就不要这么大惊小怪。我不会有事的，与其让你们陷于险境还不如找穿制服的先生来支援，我相信你们知道该怎么做。”赵麟愤恨地握紧了拳头，他的表情很恐怖，不过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挣脱开韩子乔的手，我钻出车子。路过陈钰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道：“不要死，等着我们。”我点头离开。

　　“有点胆量嘛。哼……”白西装嘲讽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赵麟等人说道：“你们，想要去报警的话随便，不过我不保证不会在看到警察的时候一枪毙了这小子，好自为之吧。”赵麟咬着牙怒瞪他，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着。“赵麟！”我叫道。“知道了！可恶！”他不甘心地用力甩过头，然后拍醒吓得呆掉的司机。司机抖着手发动了引擎，车子绝尘而去。

　　我被蒙住眼睛然后上了某辆车，感觉在黑暗中车子行驶了近一个小时。眼睛上的黑布被拿掉的时候，我已经在一间宽敞而豪华的房间里了。白西装的男人坐在檀木制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俘虏。

　　“据说你有一块暖玉，”那个人不紧不慢地说，“如果取走那块玉，你会在一周内变成一具尸体。好像很有意思，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做个实验呢？”我暗暗心惊。关于这块玉的事只有老爸老妈知道，而且那二个人绝对不会对外人说起，那么，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呢？既然已经被知道了，再否认也没有意义了，于是我闭紧了嘴不发一言。“在我这里逞强只会自讨苦吃。”白西装冷着一张脸说道，凭直觉我知道这个人绝对不会对我客气。“为什么找上我？”虽然心底的恐惧无法克服，但我有自信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破绽。

　　“这要怪冷谦云，看在你再也没有机会回去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好了。你那个亲爱的老爸用卑鄙的手段把一个人逼上了绝路，那个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选择了跳楼自尽。你知道那个人和冷谦云是什么关系吗？他们是青梅竹马的幼时玩伴！真是讽刺啊，几十年的交情被他轻易地否定了，然后眼睁睁看着老朋友在他面前死去！这种人……这种人怎么可以在亲手害死朋友之后自己还能幸福地活着？我要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让他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哈哈哈……”白西装越说越激动，原本很清秀的脸此刻变得狰狞不堪。

　　我无法言对。老爸从来没有说过他害死过自己的老朋友，而且我也不相信老爸是那种卑劣的人。虽然他在执着于某件事的时候所用的手段的确令人想退避三舍，但他绝不会做出有违良知的事来，他不算个好父亲，但却是个善良的人。这么多年来，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怎么，无话可说了？为这样的父亲感到羞耻了吧？我会慢慢折磨你，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冷谦云找不到你一定会发疯，等他找到你的那一天恐怕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那个时候就是他下地狱的时刻！让他慢慢期待吧！”

　　“你是什么人？”我没有逃出去的信心，大丈夫死则死矣，但我不想死在不知名的人手上。“你没资格知道。乖乖把玉交出来吧，还是你更想多吃点苦头呢？”白西装冷冷地说道。我不再坚持，被人暴力相向可不是我的兴趣，更何况现在的状况暖玉迟早都会被夺走。于是我伸手从颈间取下细细的珠链，向那人丢过去。当然没人看到在丢过去之前我已经把普通人看不到的暖玉从链子上弄了下来，丢出去的只是质地跟玉很相似的珠链而已。

　　我被关进一间黑暗而狭窄的屋子里，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只有手掌大的一个通风口。合成纤维的门的很结实，打破它逃出去的几率是零。我无计可施，唯一的办法就是坐以待毙。在苦闷中度过了一天，没有任何人送食物和水过来，还好被绑架之前我吃的很饱，一天不吃不喝还难不倒我。然而接下来又过了两天，还是没有任何人出现，我已经饿的没有力气走路了，虽然被关在黑屋子里原本就不用走路。原来那个人所谓的折磨就是断绝我所有维持生命的能源，让我慢慢死去。手段有些残忍，也许……他还有更能让他泄恨的方式没有使用。他当然不知道我并没有把真正的暖玉交出去，大概以为我离开暖玉之后就只能完全等死了吧。

　　胃里火烧火燎地难受，难耐的呕吐感也时不时涌上来。原来饿的厉害也会恶心啊，我惊讶于自己的新发现。手里握着永远温润的暖玉，思绪无边无际地漂浮着。从出生起，这块叫做“无寒”的暖玉就挂在我颈上了，老爸懒的想名字，于是直接给我取名叫做无寒，说实在的，他也真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他告诉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把无寒取下来，即使洗澡也要戴着。小时候我当然很听话地时刻把它戴在身上，但是随着年龄慢慢增长，好奇心也愈发旺盛起来。读高中时要住校上课，某个周末我回家，洗澡前试探着把无寒取下来放在洗脸台上，十分钟后没有任何事发生，二十分钟后仍然没有变化，然后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完全没事后我放心地去洗澡了。洗完后浑身舒畅，我完全忘记了暖玉的事，之后直接回到学校宿舍。

　　第一天完全没事，第二天我的手指开始冰冷，第三天那股凉气已经到达肩膀，第四天我冷得躲在被子里不能出来，然后我才突然想起被遗忘在家里的暖玉。强忍着从心脏生出来的寒意，我乘车飞奔回家，无寒回到颈间一个小时后我完全恢复了正常。从那次起我再也不敢随便把它取下来了，那种刻骨的寒冷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不过有一点很奇怪，除了老爸老妈和我自己，没有人能看到这块泪滴状的暖玉，别人所能看到的只有吊着玉的细珠链而已。而且，我的生命还和它紧密相连，没有它我就会死掉。我的存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门锁似乎隐约传来细碎的声响，我甩了甩头，那声响却消失了。我自嘲自己因为太过饥饿而开始幻听，呆望着墙上的通风口。老爸应该还在国外吧，那么他大概也还不知道我被绑架的事，不过也说不定那个白西装已经通过某种途径通知他了。还有赵麟他们，一定在外面担心死了，看来警察也不过如此，可悲的是我本来就没对他们寄予任何希望。没有人能来救我，我会在这里慢慢饿死吧。忍不住苦笑出来，原本就很寂寞的我，临死的时候还是孤单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