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温度》河蟹竖着走

3、第三章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已回到住处，然而对自己身体移动的过程竟然毫无感觉。心里有些不痛快，发生这样的事，到底是我的警觉性太低还是移动者真的身手不凡？趴伏的姿势很不舒服，而且身体似乎有点燥热，上半身的麻痹已经解除，背上的伤口隐隐痛着。我翻身慢慢坐起身来，发现了趴在床沿上的钟言。他睡着了，额上的头发垂下来盖住了大半边脸。第一次看到这么安静的钟言，我几乎有些不适应。以他的身材和长相应该不乏有女人投怀送抱才是，但他偏偏跑来招惹我，这也只能说明他真的很无聊。我那个老爸怎么会弄这么个麻烦人物放在我身边？看来他老人家的无聊程度比钟言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爱上我了？”钟言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自以为是的嘴脸让我很想K他一顿。“我是在想你，而且得出了最后结论。”钟言扬起眉毛，“说来听听。”“你真的无聊到可以去东京湾钓花枝了。”他大笑，仿佛我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渴了。”不理会钟言的无状，我充分享受伤患应有的权利。“我去给你倒杯水。”他很上道地立刻止住笑起身倒水去了。一口气喝下半杯水，喉咙舒服多了，我耙了耙头发。

　　“我把那只花篮丢掉了。”钟言试探着说。“哦。”我漫不经心地应道。“有人在针对你。”“那又如何？”“以后不要单独出门，要到哪里我陪你去。”“哟，管家升级变成保镖了？我可不需要。”“就这么说定了，我马上向公司请假。”“你有去上过班？”我大奇，自从他住进这里我还从没看到他做过类似于工作的事，更别提去上班了，我还以为他已经因私废职了。“我是特别助理，要注意‘特别’两个字！”他自负满满，趾高气扬。我对老爸的眼光更加怀疑了。

　　两天后我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来看我，赵麟、韩子乔和陈钰。他们的消息倒满灵通的，因为从出事后我就一直没和他们联系，没想到他们竟然神通广大地打听到了。此时我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伤口还未完全消肿。看到钟言的时候他们自然吃了一惊，我只好解释说是老爸公司寄居在我这里的员工，介绍他们互相认识以后钟言就很识趣地闪人了，后来有模有样地擦起落地窗玻璃。我则和朋友门闲聊。

　　“满勤快的，他到底是什么人？”韩子乔指着钟言问我，显然他对刚才的介绍并不满意。“就是我刚才说的，是老爸公司的人。”“没那么简单吧。”赵麟也同样质疑。“阿钰怎么认为？”我淡笑着转向陈钰，他的沉默寡言尤甚于我，但他一旦开口每每言必中肯。“近日之内，他有血光之灾。”陈钰一语惊四座，我们六只眼睛齐瞪向他，但他却再也不肯多说半句，悠然品茶如遗世道人。我们只好放弃，另寻其他话题。

　　当然他们对于我在住处遭到毒蛇攻击的事件感到莫大的好奇，我只说大概是有人恶作剧所致，免得他们也和钟言一样大惊小怪。他们对我的解释相当不满，我只得迅速转移话题，询问他们课程的事，总不能告诉他们说蛇是从花篮里钻出来的吧。我们都是将要毕业的大学生，一提到学校的事，论文的事，一齐都抱怨起来。应试教育虽然太过制式，但我们作为在校学生也就只有说三道四的权利了。快要傍晚的时候他们起身告辞，其实我很想留他们吃过晚饭的，然而他们对于我的病情仍有顾虑，一径让我好好修养，早日痊愈。

　　众人走了之后，我开了电脑，准备完成一篇关于另类文化的结课论文。钟言突然丢掉抹布跑过来道：“换药。”我瞄了眼时钟，“还差两小时。”“一会我要出去办事，所以时间提前了。”他直接揪住我的后颈衣领把我拎到沙发那边，我恶狠狠瞪他。连日的相处，我已知道他这个人的狂妄与自以为是，凡事只要他说了就算，绝不会给我商量的余地，尤其他紧抓住我是伤患这个借口，结果我所有的抗议全部被丢到了太平洋。“怎么连地点也换了？”这几天一直都是在我卧室里的。“爬去二楼太麻烦了，反正东西我都有随身携带，在哪里都没差。”这人，竟然把消毒药水和纱布放在身上，真是诡异的可以。

　　钟言在沙发上坐定，示意我趴到他的腿上。我大感迟疑，虽然之前要他和我保持三公尺的约定已经因为突发的毒蛇事件打破，但我和他的关系还没亲密到这种可以随地进行暧昧姿势的程度吧？再说他的性格也让我无法相信他不会趁人之危。钟言看出我的顾虑，笑道：“放心，我不会对现在的你动手动脚，除非你希望我这么做。”我咬牙，男儿汉大丈夫，有什么好怕的！于是依言除去上衣靠过去。“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低级。”

　　钟言果然很规矩地给我换了药，其间连平日放在嘴边的恶心话都没说，我也落得耳根清净。刚换上的药在伤口处引起阵阵清凉的感觉，很是受用。钟言迟迟没有动静，我屈膝打算站起来。“别动，纱布还没缠上。”我极不耐烦，“你穷蘑菇什么？”“这是什么？”他手掌托起我自小戴在颈上的无寒暖玉问道。“如你所见，是一块叫做玉的石头。”我淡道，暗暗把惊讶埋于心底。“好漂亮，也只有你才适合它。”他由衷地说道。“少罗嗦，快点把事情做完。”我催促他，关于暖玉的话题我不想继续。“赞美你也会生气，真是坏脾气。”他边缠纱布边抱怨，我冷道：“受不了的话你可以随时搬走，我绝对会放鞭炮庆祝。”他轻笑出声，“即使你赶我走我也没那个胆子。况且在这里住的很舒服，每天还能看到一见钟情的初恋情人，我何乐而不为呢？呵呵呵呵……”他自顾自说的无限陶醉，我的胃开始抽搐。

　　后来钟言果然出去了，直到半夜才回来，我的论文也只剩结语部分。“你果然还没睡。”他一进门就摆出一副管家婆的嘴脸。“我做事不喜欢拖拉，你不要吵。”我不买他的帐。“我越来越为自己的眼光感到骄傲了！”他摸着下巴审视我，神态像极了日本的变态欧吉桑。我懒的搭理他，只想快点完成论文。“我去铺床，等下一起睡。”他对我眨着眼睛，一溜烟上楼去了。这混蛋，开口闭口都是欠扁的混话，不明就里的人还真会以为我和他有点什么。

　　我能正常去上课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了，钟言非要跟着去，说是要保护我。跟他理论了半天，我的口水都快说干了他还是坚持要跟去课堂。我无计可施，只好随他去了。中午下课后我找赵麟一起去食堂吃饭，钟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跟在我旁边。我只得和赵麟解释说钟言是因为想来参观校园，顺便重新体验一下校园生活才跟着我来的，赵麟一下子就相信了，还非常热心地给钟言介绍了许多学校里的古老建筑，他还真是个不会去思考太多东西的人，单纯的让人觉得可怕。饭后赵麟回宿舍，我也打算回住处午睡，突然想到笔记本忘在教室了，于是返回教学楼去取。走到楼下时，钟言突然用力把我推到一旁，然后从顶楼掉下来的一块玻璃在我脚边摔成碎片，钟言因为推开我闪身时慢了一点，右臂被擦伤了。伤势不是很严重，但还是流血了。我放弃取笔记本而拖着他去保健室把伤口包扎了一下，然后直接回了住处。

　　到超市买东西，钟言还是照跟不误。我买了一堆日常用品，大包小包的提着往回走，钟言发挥绅士精神，接手了所有手提袋，结果我甩着两只大手走在前面。绿灯时我们大摇大摆横穿马路，右侧突然冲出一辆轿车，钟言推开我，然后他自己和轿车亲密接触，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响过，钟言身子飞了出去，我顿时石化。呆呆看着半空中的人影，却见钟言一个漂亮的凌空翻身，轻轻巧巧地平安着地了，手提袋里的东西竟然一件也没掉出来。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张大着嘴巴站在那里像个傻瓜。我知道钟言不是个简单人物，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连传说中的轻功都练成了……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对这个人刮目相看了。肇事车子已经掉头逃逸，只留一缕尾烟消散在空气中。

　　周五下午有个报告会，学术界闻名的郑教授要做一个关于后现代文学的报告，地点是在市文化宫，我们要去听就只得坐车上街。我自然要去，钟言对连次的事故耿耿于怀，所以一直紧跟在我身边，甚至连洗手间都和我一起去。我被他的过度保护压得喘不过气来，只好打电话找韩子乔出来，骗他说我们要去跟郑教授讨论一些学术问题才摆脱了那个黏人的家伙。

　　报告会结束后，我和韩子乔顺便在外面吃了饭。末了韩子乔问我是不是还和钟言住在一起，我回答说是，韩子乔有些担忧：“那个钟言不是普通人，你最好还是别再和他来往了。”我苦笑，如果是普通人就不会有那种不寻常的身手了。“我是说真的，无寒。在别人看来你的确是很冷漠，但我和赵麟、阿钰都知道，你一旦认定了某个人就绝对不会放手，这是你的优点但也是个致命的缺点。钟言他绝对是个危险人物，趁现在你们还不算是朋友，别再和他来往了。”韩子乔苦口婆心地劝我，我再次苦笑。“子乔，你们大概都误会了，那家伙确实是我老爸的员工（这个我事后曾经打电话跟老爸确认过），而且是特别助理，尽管不知道老爸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我也确实无意结交钟言这种朋友。他现在之所以会寄居在我的住处也完全是因为老爸派给他的任务，你们不要担心。对了，你说他是危险人物是什么意思？”

　　韩子乔锁着眉头说道：“我托人查过他，他好像和□□有不少来往。不过你老爸……他为什么会招收这样的员工呢？而且阿钰也说，钟言和你……”他顿住，似乎不太好开口。“老爸的想法我也无从得知。阿钰说我和钟言怎么了？”韩子乔咬了咬唇，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道：“阿钰说你和他……颇有渊源。”我大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件，原来是这个。我和你们三个不也是很有渊源嘛！”“可是此渊源非彼渊源啊！”韩子乔有些着急，一张脸也涨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