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陌下雪》普粟

33、又死不了人

　　方凌在那晚的醉酒之后，沉寂了不少日子，好像那段追曾凡的疯狂日子就不曾存在过一样。更为奇特的地方在于，以前一直习惯了窝在宿舍自习的方凌，破天荒地偶尔还会拿着书本去图书馆看书。这让我们不禁猜测：方凌这次又用的什么招数呢？

　　方凌无语，只是凄凉一笑，眼里有浓烈的悲凉划过。那种眼神，让我想起冬日里被大雪浇灭的火炉，突然的热情被冷酷的雪花一点点浇灭，没有挣扎，没有哭泣，悲壮得让人有些心酸。

　　曾几何时，还扬言不管遭遇什么挫折都要“一路走到底”的方凌；曾几何时，为了曾凡的生日几乎跑遍了全市大大小小的书店只为给他买一本心仪小说的方凌；曾几何时，那个为了曾凡可以跟马盈撕破脸皮争吵不休的方凌；那个不惜花费金钱特地为曾凡预订了一个“天气预报”的方凌；那个用厚厚的笔记本记录下与曾凡度过的每一个平淡日子的方凌，突然沉寂下来了，沉寂得让所有人都有些不太适应。

　　落日的余辉，依然可以挥洒在她的床头，只是，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倚靠在床上给我们讲述憧憬过无数次的——与曾凡在南方所要过的浪漫的江南水乡生活，抑或在繁华缤纷的大上海里的沉沉浮浮。

　　我的心还是隐隐的痛，这就是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所要付出的代价，为他好，好到可以忽略掉自己的痛苦，只愿他能快乐起来，走出阴影。而在他在你的世界里，却可以轻飘飘地来去无踪。

　　方凌开始跟着我们为第二天的学习任务而紧张地忙碌起来，不再在谈起作业时候，永远不屑地说一句“又死不了人”。

　　不知怎么的，从那天开始，我们突然讨厌看见曾凡在大家面前无所谓地哼歌走过，无所谓地跟我们打一个慵懒的招呼，就好像方凌在他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一样洒脱。曾经那个笑着闹着，热心公益的曾凡，渐渐成为了“冷血”的代名词。

　　大二，如果按照大学的寿命计算，正值巅峰时刻，因为它刚刚摆脱掉大一一无所知的幼稚，正要肆无忌惮地开始好好享受美好的大学生活，当然，这期间也不经意间夹杂了些许说不出来的沧桑和焦虑，那份我们本该步入大三才会有的感觉。

　　难怪，当初迎接我们的学长看着我们，无限感概地说了一句，“你们来了，我们就老了。”如今，步入大二，我们也有了点同样失落的感觉，犹如刚走上舞台的中央，刚刚体味到大学生活的美妙滋味，翘首却已看见对面的出口处。

　　回首，大一那会和联谊宿舍一起玩雪，一起看电影，一起逛古城，好的跟一家人似的，晃眼便被时间不知不觉地隔远了。曾经以为，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无所顾忌地玩闹，直到大四的尽头，可是曾经以为的很多永恒，转眼间便被一步步带离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小丁自从有了女友后，便渐渐淡出了我们这个圈子。没有人再天真地笑着，闹着，很认真地趴在桌子上画“GF信息表”给我们看了；曾经不管在哪个场合都打闹、争吵着的曾凡和马盈，现在似乎成了相隔几世的陌生人；只剩下了孤零零的陆凯，还有莫名闯进了我们联谊团体的楚晗。

　　马盈依然跟男友进进出出，为男友蓄起的长发，穿起的长裙，柔柔的说话声，让我们从背影里再也无法分辨出从前那个风风火火、跟个假小子似的马盈了。

　　爱情改变了很多人，改变得让人无法思议。

　　马盈说自己以后和男友要开个小店，潇洒快乐地度过一生，反正男友家境也好，自己以后再也不必辛苦为未来打拼了。说这些话时的马盈一脸幸福，仿佛幸福的未来就在眼前。

　　我们到底是长大了，当中的一些人，已经开始现实地谈婚论嫁了。而这个词，曾经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啊。在父母眼里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现在竟然开始有飞走的冲动了。

　　每个人都开始背叛小时候的天真烂漫，时空的光环里，是谁摆着嫩嫩的小手，站在爸爸妈妈跟前说着“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又是谁，难受的时候永远被妈妈抱在怀里像个小孩子一样地哭泣？一切恍若隔世，却又依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人总是在改变，曾经以为不可思议的事情，到了一定的时间段，却不由自主地走进了它的神秘世界。就像当初，我怎么能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在陌大痴痴地等待着旭健过来找我呢？

　　进入恋爱世界的马盈，有时候会给我们讲述外界世界的现实和残酷。她说：“之前为了爬山，咱们几个背着面包和矿泉水，倒了三趟公交，花了两个小时才赶到山脚下，可是人家那些能坐私家轿车的女孩，只需抬抬脚，半个多小时就到山脚下了；去商场买衣服，咱们几个穷学生傻不拉几地背着个破书包，人家服务员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可你看看人家那些找了有钱男朋友的女孩，一进店里，你瞧瞧那服务员的眼睛，热情得差点就眯成一条缝了。中国有句话说得好，‘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嫁对人对女孩来说，简直就是二次投胎。我举个简单的例子说哈，咱们姐几个在一起说话，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吧？你们花费四年的心血，整天早出晚归地读书，就算考上了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又能如何？我找个条件不错的男朋友，大学一毕业就结婚，有房有车，不也一样殊途同归嘛？”

　　“靠别人，终归不如靠自己踏实吧。”我和小雅听完，默默地问了一句话，“前提是，这个男人必须得对不离不弃，生死不渝，不然中途扔下你跑了，岂不是起飞蛋打了？”

　　“那是自然，所以女人必须得修炼情商啊！可是，修炼情商这事情，你俩就是看遍了图书馆的所有藏书，未必能学会吧？这里面的学问哪，可大了去了！我告诉你们，这恋爱啊，其实也算是一门不小的学问，现在社会有很多有名的情感咨询师和心理师之类的，就是专门帮别人解答情感困惑的。你们在书本知识的海洋里自由遨游，我呢，在情感知识的海洋里自由遨游，大家都是一样的勤奋努力，没差别，哈哈……”马盈接着开导“执迷不悟”的我们。

　　我们其他人，选择了马盈所说的另外一条孤军奋战的道路，走得充实而无悔，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单纯未来还会坚守多久。

　　每每这时，罗茜都是冷冷地笑着，笑容里还夹着一丝高傲的自信。她冷冷地看着马盈说：“时间永远是爱情最大的杀手，随着时间流逝，男人都有变成女人的可能，更别说你那位花心萝卜似的男朋友了。”罗茜说的不无道理。在这个多变的世界里，承诺脆弱得没有容身之地，执迷于它的沉重之中无法自拔的人，最终也只能被自己的执著狠狠刺伤。

　　“你那叫羡慕嫉妒恨，我懒得跟你辩解。”马盈倒也不恼，继续对着镜子梳理自己的长发。马盈有着俊俏的鹅蛋形脸型，留了长发之后，更增添了一丝说不出来的魅力和韵味。

　　“马盈，人家罗茜要是为了钱，跟之前那个有前男友不分手不就得了，还用得着对你羡慕嫉妒恨？”方凌及时地补了一刀。

　　这些话顶得马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不说一句话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