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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三 章 ...

  •   沐垣的第一反应是,这人该不是碰瓷儿的吧?

      洛桑性子虽冷淡,但绝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但他第一次下山就遇见这档子事,实在是淡定不了。抬脚便朝那人走去,周围的人想拦却又忌惮着洛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伸手探了呼吸,把了脉博,人确实死了。

      人是讨厌轻浮了些,但罪不致死。

      他回过头有些无奈地看着洛桑,那人却是抱着拳冷脸站在一旁,神色不变,满脸的镇定自若,冷嗤一声道:“我还没碰着他。”

      仅仅是简单粗暴地陈述事实而已。

      沐垣狠狠的瞪他一眼,这人根本没看懂自己的意思!旋即又自暴自弃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师弟降妖伏魔的日子过惯了,哪里能想到人心难测呢!

      沐垣扫了一眼又惊又怕的众家丁,这些人,恐怕只会把责任都推给他们。

      人的确不是命丧洛桑手下,但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自然小不了,尤其这关天的人命还是个看起来有权有势的人。

      没过多久,一群人便被推推搡搡的带进了城主府,沐垣这才知道,今天这事怕是不好善了。

      因为那个刚刚死透了的病公子,有一个相当了不起的家世——云阳首富,周家。

      病公子本名周玉涵,听名字倒是斯斯文文的。

      宽敞的大厅里围着不少人,看起来阵仗不小。为首的那个男人看起来四五十岁光景,华服锦衣,非富即贵。

      旁边一个保养得宜的妇人正抽抽噎噎的哭着,见沐垣一群人来了,更是忍不住扑了上来,却被身旁的男子挡住了,哭的愈加凄惨。

      妇人迟疑了一下,又心有不甘地愤愤道: “老爷,你拦着我做什么?快抓住这两个凶手啊!”

      说完,拿着手帕又是频频抹泪:“城儿已经不城了,如今涵儿也……他还那么小,就被这两个没良心的给害死了!”

      那显然也是动了怒,却极力压制着,他安慰似的朝着妇人一颔首:“夫人放心,为夫定自有定夺。”

      言罢,又唤来两个侍女模样的二八女子,让她们带着那妇人回院子里休息去了。

      一切安排妥当,他这才转过身来。这人长了一张国字脸,眉目严厉而锋锐,此刻不露声色地打量着沐垣和洛桑,倒显出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周景元此刻实在是有些过分的窝火。

      周玉涵是他最小的儿子。

      自从十多年前家里出了变故之后,他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这个小儿子身上,对他极尽宠爱,然而最终却是事与愿违。周玉涵的性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不仅没能学到半分真本事,吃喝嫖赌这些歪门邪道偏偏一样不落。

      周景元脸上无光,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越长越歪,颇有点怒其不争的郁结。

      好不容易等到儿子收了心,正有几分收敛,却不曾想竟在青天白日下被人谋害了去。非要说不伤心不愤怒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周景元一时气急攻心,却还得强撑着为儿子讨一个公道。

      他在云阳城里也算得上一个颇有头脸的人,这一桩事,丢的不仅是周玉涵的性命,自然还有他周景元的脸。

      周景元心底百转千回,一时间竟思绪泛滥,他一边酝酿着自己的情绪,一边不露声色的打量着眼前这两个罪魁祸首。

      周景元心里有自己的考量。

      面前这二人身姿气度不凡,看起来并非等闲之辈,虽然在他人多势众的周家大宅里,却全无半分窘迫慌张,他一时拿不准眼前人的身份地位,说出的话也自然的带了些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不知二位来云阳城有何贵干?偏偏还挑着我周家的人动手,可真是让人好生费解啊。”

      洛桑完全没想道周景元心里的弯弯道道,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眼里傲慢更甚,似乎在望着一个傻子:“我说过,我没杀他。”

      “没杀他?那么多人看着,难不成都是瞎子不成?!”周景元冷哼道,他怎么也不曾想到这年轻人竟如此不知好歹,明明给了他三分面子,他却回以十分不屑。

      与周景元气恼的样子不同,洛桑依旧是那副任谁见了都想打人的冷淡模样,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深恶痛绝却又无力反驳。

      他道:“我若真想要他的命,你以为你还有机会来质问我?就凭你这几个人,拦得住谁?”

      停顿了一小会儿,又轻嗤一声:“呵!”

      一个字胜却千言万语,若前面还是在陈述事实,后面那个字绝对就是挑衅了。

      饶是周景元脾气再好,顾虑再多,也扛不住洛桑这几番唇刀舌箭,刚开始还想压压怒气,此刻只觉得太阳穴旁青筋凸起,两只眼皮“突突”跳个不停。

      他稳了稳心神,正待发作,却忽然听得几声惊呼,接着是人跌倒痛呼的落地声,不过片刻功夫,门边的护卫已经倒了一片。

      沐垣身边却多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花瑶一手拿着一个只剩下一点的小糖人,一手拿着两串糖葫芦,小拇指上还勾着一个精致的纸包,半分不差的落在沐垣身旁。

      她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只手里的糖人吃完,就着沐垣的新袍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才将另一只手里那几个鲜红圆润的糖葫芦递给沐垣。

      开口是有些气喘的娇音袅袅:“美人师兄,快吃,待会儿别化了!”

      又动了动圆润的小指头,那个纸包便跟着手指的动作小幅度晃动起来,花瑶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沐垣,眉欢眼笑道:“东街如意阁的茯苓糕,看起来不错。”

      沐垣早就对“美人师兄”这个称呼死了心,也不想拂了小师妹的好意,却实在觉得此情此景万不是品尝糖葫芦和如意糕的好时机,刚想给花瑶解释一番,那小妮子却先一步瞧见了躺在地上的人。

      花瑶十分诧异的抬起头,却是看向洛桑:“二师兄,你又把人给揍了?这回怎么瞧着还严重了些?”

      沐垣:“……”

      沐垣看了看挑了挑眉的洛桑,又看了看额头青筋暴起的周景元,再看看一脸无辜的花瑶,默默在心底抹了一把辛酸泪。

      这小妮子!是个什么火上浇油的绝世小辣椒?

      花瑶这句话无疑捅了马蜂窝,周景元的脸上因此染上了更为明显的怒气。他甚至有些咬牙切齿道:“小姑娘,你这话是何道理?难不成诸位和我儿子早就有了过节不成?”

      “过节不好说,毕竟师父说了在外不要惹事,”花瑶不甚熟练地将双手往背后一背,这是她先前在说书先生那里学会的动作,又向前踱了两步才继续道:“不过呢,一年前我和师兄路过此地,看见他在大街上为难一个姑娘,人家叫他让开哩,他却装聋作哑充耳不闻,我师兄看不下去了,这才出手救下了那个姑娘……”

      “是你推了我一把。”洛桑适时打断,一点都没有行侠仗义的自觉,沐垣正摇着头啧啧感叹着,花瑶却像想起什么,突然一下闪到沐垣身边,那速度竟吹动了沐垣额头垂下的一缕发丝。

      她将沐垣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有些不确定的开了口:“美人师兄,这个坏人该不会为难你了吧?”

      沐垣:“……”
      众人:“……”

      沐垣正酝酿着如何高效答题,洛桑那边却已经似笑非笑的开了口:“小师妹好眼光。”

      眼看着一点就着的小师妹就要当场发作,沐垣急忙伸手拉住了花瑶,顺便剜了一眼不嫌事大的洛桑,却不知这一眼在外人看来颇有些不自然的忸怩姿态。

      周景元的脸因这着这意味不明的对话变成了调色盘,此刻正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是有些相信的。周玉涵的德行他是知道的,虽然这两年看起来改了不少,但本性如何,他自认为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尽管如此,他也并不想理亏了去,出口更是咄咄逼人。

      “不过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玩笑话而已,你们竟然就痛下杀手!啊?当真以为我周景元的儿子,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动的吗?”

      玩笑话?他抢人东西的样子可不像是开玩笑!

      沐垣正待解释,却不想周景元已经先发制人。

      “来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今日我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看着一个个剑拔弩张的家丁护卫,花瑶这才看出事态严重,有些焦急的想开口解释。

      “等等等等!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师兄身手很好的,他说人不是他杀的,肯定和他没关系!”

      沐垣这才体会到越描越黑的至高境界,就这么短短几句话,却让周景元怒极反笑。

      他冷嗤一声,大声斥道:“身手好?他当然身手好!他要是身手不好,能一出手就将我的儿子害死吗?”

      说完可能觉得并不解气,稍稍停顿一下又接出了下文,顺便换了一种十分不屑的语气。

      “再看看你们所谓的师兄,男生女相,满脸的狐媚样,还敢怪别人轻薄了他?”

      轻薄?好好地劫财变成了劫色,沐垣这才明白周景元那几句听着阴阳怪气的话是何道理。

      被一个大男人面红耳赤地类比为狐媚惑人的小妖精,好端端的就事论事变成了人身攻击,自觉好脾气的沐垣觉得十分有必要探讨一下事情的经过,却不想周景元已经等不及动了真格。

      “你们这些人还愣着干什么?不抓住他们是想给涵儿陪葬吗!”

      洛桑自然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凌厉的眼神扫过去,那些手握棍棒的家丁护卫便一个个定在了原地,蠢蠢欲动却又不敢贸进,硬生生的将自己逼到了进退不得的地步。

      这让一旁的周景元看得很是窝火,极不淡定。

      周景元虽不知沐垣和洛桑的真本事,但花瑶的功夫他却是见识过的。这小姑娘无疑是这几人中年龄最小的,却能在他的府中如入无人之境,显然实力不容小觑。

      而她的两位师兄,看来更是深不可测。

      同样不淡定的还有沐垣。

      虽然早就接受了穿越这个魔幻的设定,但到底是自小接受马克思主义思想洗礼的接班人,待在玉华台的时候也是岁月静好,安逸得像个米虫。像此刻这般真刀真枪的跟人干架,要算起来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眼看着已经到了拔刀弄剑的地步,沐垣一边盘算着自己能放倒几个人,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大门的情况,寻思着万一打起来夺门而出的几率有多大。

      寻思了半天他才想起自己身旁跟着两尊大佛,根本就用不着慌。这又才捡起仙门首徒的矜持,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直挺挺的负手立在那里,并不动作。

      这在外人看来简直是稳如泰山。

      几人心中各有计较,一时间竟无人动作,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正在沐垣都感觉绷得十分难受的时候,洛桑却像是看够了好戏一般,满意的笑了。

      他这一笑实在太不合时宜,以致于沐垣误以为他终于按捺不住要大开杀戒,他忍不住双手合十,默默念起了“阿弥陀佛”。

      念叨了半天却不见动静,他只得又偷偷睁开眼,却见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二师弟不紧不慢的掐了一个决,掌心很快凝出一只通体莹白的灵鹤。

      灵鹤自掌心醒来,转了转可能有些僵硬的脑袋,才挥挥翅膀,扑哧扑哧飞到了周景元的肩头。

      隔着几人的距离,还冲着沐垣几人行了一个小小的注目礼。

      直看得周景元目瞪口呆。

      那些个家丁可能不知道这小小的灵鹤代表着什么,周景元却是再清楚不过,这灵鹤可是他亲手放出去的!

      周玉涵近日来身体每况愈下,他娘秦氏寻遍整个云阳城的名医也是束手无策,恰好这时云阳城主府外来了个游方道人,那道人穿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蓄着长长的胡子,怎么看怎么狼狈邋遢,与此相反的是,手里却拿着一柄暂新的拂尘。

      反差太大,看起来十分不伦不类,但这道人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真·忽悠人的本事。

      至少当初周景元是这般觉得。因为那道人只说了几句话,便让秦氏相信他绝对是来救自己儿子于水火的世外高人。

      那道人是个颇为唠叨的人,他首先瞧了瞧自己的道袍,说得一本正经:“夫人有所不知,这一身道袍乃身外之物,破了就破了,可这拂尘却是仙家法宝,能扫尽尘世烦忧,清除业障,您瞧瞧,是不是无尘亦无垢?”

      又过了一会儿,那道人才抚了抚花白的胡子,对着秦氏神高深莫测道:“夫人,我看你府邸上空妖气盘旋,家中可有人旧病难医?”

      一针见血,吓得秦氏连连点头,那老道却是面色黯然地摇了摇头,连连叹息道:“可惜呀可惜!老朽道法低微,怕是奈它没何,夫人还是自求多福另寻高人吧!”话刚说完,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人竟是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凭空消失了。

      秦氏这下信了个十成十,当下就找到周景元让他想办法,还把道人的话给绘声绘色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周景元自然疑心满满,却经不住秦氏三番五次请求哭闹,又想着儿子的身体的确是大不如前,这才祈愿请来了灵鹤。

      这灵鹤只去了一两日,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几个年轻人竟是就是他请来的仙君。但他反应极快,眼珠子微微一转,不过片刻功夫脸上已经带上了笑。

      “在下眼拙,竟不知几位是远道而来的仙君,真是失敬,失敬!都怪我老眼昏花,冲撞了各位。”

      “阿童,还不快给各位仙君看座,上茶!”

      变故来的太快,不仅那些剑拔弩张的家丁看傻了眼,沐垣与花瑶也是后知后觉,原来委托灵鹤传信的人竟然就是周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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