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殿前陈情 ...

  •   恭邑自大婚后,与辛桓的来往便少了。辛桓来信,说自她婚后,家里人又在给他撮合亲事了,他实在烦不胜烦,只能出去溜达两天,避避风头。
      恭邑好笑,之前她与辛桓亲近,外间都传他俩有事,估计辛府的人也当了真,眼见着她这边成了亲,约莫是找了急,这才又动了给辛桓说亲的念头!
      秦墨裁却是最见不得她与辛桓来往的。一把抢了信过去,念道:“邑你新婚,家中长辈,感叹桓无缘,着急忙慌,另觅佳人!桓不胜其烦,故决定远行,姑且一避,来日方长,再会!”
      恭邑不慌不忙的等他念完,果然,还不等她说什么,他便自己拿捏了去,自顾自自的生起气来。
      “这个辛桓,说了多少次了,让他不要再称你‘邑’,也不要再以‘桓’自称,他怎么就不听呢!他便是仗着危难时刻照顾过你,蹬鼻子上脸,总在我面前邀功,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唉!罢了!谁叫我,欠他这么大一个人情呢!”
      恭邑看着他自己跟自己置气,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笑得眉眼都弯了,远远的看到蓝蝶子,遂道:“蓝蝶子,你快过来,你墨裁哥哥魔怔了,自己跟自己闹着玩呢!”
      秦墨裁乘着蓝蝶子没过来,一把将恭邑拦腰抱起,低头蹭着她的鼻子,“敢取笑为夫,看我怎么收拾你!”
      恭邑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蓝蝶子跑过来,看到闹做一团的二人,气哼哼的一跺脚,“美人姐姐,墨裁哥哥,我也是烦透你们了!”
      “再不理我,我去卫国找赤诚了!”
      秦墨裁抱着恭邑不撒手,恭邑一边试图推开他,一边着急的对蓝蝶子道:“使不得,使不得!姐姐一会儿就陪你玩!”
      蓝蝶子看着一副誓死不松手的势头的秦墨裁,叹了口气,“罢了,我去找忠弓哥哥玩了!”

      秦后回宫。恭邑想进宫去探望,不想她却先派人送来了消息。
      小内监战战兢兢的将信递到恭邑手上。信中道:“凤池公主,木已成舟,米已成炊,我家侄儿,待你一片情深,多谢成全!”
      恭邑不解,随后却传来消息。秦后生辰,中宫设宴,相国一家受邀赴宴,恭邑也在邀请之列。
      将死之人,还过什么生辰?
      恭邑终于恍悟,原来,她竟是从一开始就在骗她!骗她停手,骗她嫁入秦府!她以为,如此,便可以逃过一劫吗?

      恭邑怒气冲冲的进宫,直接去见了秦后。
      “是我高估了你!像你这样的人,从来权衡利弊只有自己,又怎么会为了别的人做出半点牺牲?果然和你作赌,一旦谈情谊,便注定会输!”
      秦后笑得猖獗,“你始终不了解我,可我却很了解你!我是不敢拿秦府与龙宣和你作赌,但我知道,只要你答应,我就会赢!因为你在意龙宣对你的看法,在意生而为秦府中人的秦墨裁!”
      “凤池,无论我秦丽瑶如何,秦氏一族如何?入了秦府,做了秦家人,我不信你能置身事外!”
      恭邑逼近她,看着她,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刀。“你自以为能掣肘我的,无非是我心中的仁义和对所爱之人的忠义?可你终究还是错估了我!我虽非天性凉薄,但有一点,我庇护之人,譬如龙宣,若以亲情逼我退让,便是我错信了!我钟爱之人,譬如墨裁,若以爱之名,劝我饶恕,便是我错爱了!总之,绝不让你如愿!”
      “墨裁可以是我的后顾之忧,却不会是你的免死金牌!皇后娘娘你记住,我要跟你讨的,是弑母之仇,梅周两家灭门之仇,我外祖父含冤入狱之仇,皇祖母抑郁而终之仇……”
      “当日你御妆宫那一跪,自以为为秦家赢得了转机,其实到头来,也不过是我施舍的喘息之机而已!我宁可,堵上龙宣的信,墨裁的情,亲手将你撕碎!”
      说出这些话的那一刻,恭邑清晰的看到了秦后的惶恐。

      当日离开皇宫回到秦府,恭邑彻夜未眠。
      当她拿着秦后所有的罪证准备入宫面圣的时候,秦墨裁赶来将她拦了下来。
      “你昨天见了你的下属,之后一夜未眠!我知道,你终究还是没能放下!”
      “你手里的东西,是能扳倒皇后,还是秦府,亦或是我们整个秦氏一族?”
      恭邑紧紧的握着手中的证物供词,低着头不敢和秦墨裁对视。犹豫了一晚上,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面对秦墨裁的质问,她无话可说。她可以恨秦后狠厉,恨秦相包庇,却没有办法恨他,甚至怪他!
      秦墨裁抓住她的双肩,逼她与他对视,“卿卿,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嫁给我,是心甘情愿,还是别有隐情?”
      恭邑眼神慌乱,想要逃避,却避无可避。“我不想骗你。我本来打算瓦解秦氏一族,可皇后找到我,我与她做了一个交易,我放过秦氏一族,和你成亲,她自裁谢罪,以告亡灵……”
      秦墨裁的眼中的希望破灭,他看着她,眼中满满的都是失望。“我深知她的秉性,这些年你要报仇,我从未拦过你,可你对我也从不曾心慈手软过!仇恨面前,你终究还是选择了放弃我……”
      恭邑无力辩解,也不知道从何辩解。看着忽然松手的秦墨裁,想着这些日子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多想多想在他转身之际拉住他,多想为他停留!可终究,还是辜负了……

      自出嫁后,这是她第一次带着满腔仇恨,满面愁容去见皇上。
      春雪过后,天气渐渐暖了起来,可上清殿的药,自春后便没有断过。
      恭邑在皇上面前跪下,“父皇,儿臣有一物,要呈与父皇。”
      皇上微怔,“许久未见你如此郑重的行礼了,我身体乏,什么事,日后再说吧!”
      恭邑仍跪在地上,固执的将手中证物双手呈上,“这是儿臣对父皇最后的寄托,也是最后的愿请!”
      皇上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慵懒的舒展了身体,动了动,静静的看着恭邑,抬手示意内监去取。
      证物递到皇上手里。他随手翻了翻,然后一怔,细细的翻了翻,抬头看了一眼恭邑,又一张一张的细细的看了下去……
      龙颜震怒,是预料中的事。
      恭邑看着满地的证物供词和奏折,慢慢的抬起头。
      “儿臣相信父皇,一定会给含冤枉死之人一个交代!”
      皇上强压下怒气,定定的看着她,“你希望朕怎么判?”
      恭邑笔直的跪在他面前,义正言辞的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儿臣相信父皇,一定会公平公断,儿臣全凭父皇定夺!”
      皇上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毫无畏惧的恭邑,忽然觉得一切是那么的熟悉,似曾相识!他再一次,无比认真的审视着恭邑,“其实,你的内心,从未诚服于朕,你也从未放弃过半分对皇后的仇恨!这一切,不过是你的迂回战术!你恨皇后,也恨朕,在你眼中,朕只是一个不辨是非,昏庸无能的皇帝,一个被你支使,被你利用,能给你无上权力的人,而不是,你的父亲!是,与不是?”
      恭邑直视他,“在儿臣心里,您从来不是一个有仁心的父亲!至少,对儿臣不是!”
      “你所谓的欺骗,利用,也无非是儿臣找到的在这个皇宫的生存法则!儿臣与您,做君臣竟比做父女更和睦,所谓父女仁心,不也需要儿臣用命去搏吗?父皇,父女如此,难道不讽刺,不寒心吗?”
      皇上怒而起身,指着恭邑道:“你更亲厚的,是你母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情人吧?”
      恭邑反驳:“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待我,更胜父皇仁心!”
      皇上抄起桌上的笔墨纸砚向恭邑砸去,“滚,像你母后一般,不知所谓!滚……”
      恭邑不闪不避,顶着被砚台砸伤的额头走出上清殿。
      “儿臣,别无所求,只希望父皇不要枉顾亡灵!”

      恭邑拖着疲惫的身子,心不在焉的上了城楼。
      站在城楼上,放眼望去,扬国风光尽收眼底。
      说郑江城待她比皇上仁心,这是事实!可她真的就一点也不把皇上当父亲看待吗?却又未必。
      天下子女,谁不希望父慈母爱,承欢膝下,一家和乐?可生在帝王家,这一切终究是在她奢求。

      秦后之事,证据确凿,想来皇上想包庇也难。
      母后的仇可以报了,给梅洛儿和周未雨的承诺也可以兑现了。可是,如今的她,又该何去何从?

      她看着城中无限风光,恨不能化作一只雄鹰长空翱翔,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忽然有人从背后将她掣肘,恭邑刚想呼救,尚不及张口变被人一把推下了城楼。
      何人想致我于死地?
      今日,我便是要葬身于此了吗?
      这样想着,恭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感觉身体在腾空,耳边风声呼啸,不断有风灌入她的耳中。她想要呼救,却张不了口。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葬身于此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强而有力的臂膀将她揽住。
      “嫁了我,你便恨不能去死吗?生在秦家,我别无选择,可那些我没有犯过的错,为什么也要一起承担呢?”
      秦墨裁将她揽入怀中,以长剑抵墙,减缓了坠势,然后紧紧的抱着她将她护在怀中,一起滚落到地上。
      他将她保护得很好,可尽管如此,恭邑的头还是避无可避的受到了撞击。
      昏迷之前,她隐约听到他着急的呼唤声。
      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秦府。
      她记着他的话。他说:“嫁了我,你便恨不能去死吗?生在秦家,我别无选择,可那些我没有犯过的错,为什么也要一起承担呢?”
      她第一件事便是想要找他解释。不是她求死,是她被人推了下去!也不知是什么人下的手,或者,秦后已经丧心病狂的如此地步,明知在劫难逃,死也要拉着她一起做垫背?
      她自昏睡醒来,心心念念都是他,想着与他解释缘由,想着他有没有受伤?他终于来了,带来的却是一纸休书。
      “你走吧!这一纸休书,一则是为成全,二则,若秦府真因为你倒台,你在秦府还如何立足?”

      “驸马三思!”
      屋子里都人慌慌张张的跪了一地。恭邑却置身于黑暗中,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选择沉默,想要解释的话,此刻已经变得多余。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虽是不争的事实,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还是刺痛了她的心。
      她不得已用冷漠来掩盖自己内心的荒芜。眼前一片漆黑,她伸手去摸索,终于将休书握在了手里。“怎么,不点灯?”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都暗自思忖着,莫非凤池公主的疯病又犯了?明明屋内灯火通明,却说没有点灯。
      秦墨裁有些慌乱的走近她,“卿卿……”继而急道:“快,传太医!不,叫蓝蝶子过来!”
      恭邑听到下人慌乱退下的声音,却看不到。她怔了怔,伸手摘下自己头上的一只发簪,握在手里,握了许久,直到秦墨裁走过来,将她搂在怀中。
      “原来你点了灯。这只簪子,是莹玉所制,我手里握着它,却看不到一丝光亮!原来竟是我瞎了眼,才叫你如此怜爱……”
      秦墨裁轻声安抚:“卿卿,对不起!你放心,从今以后,一切有我!万般难事,自有我替你担承!”
      恭邑本想推开他,却碰到他手上的伤,急道:“你受伤了,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你伤到哪了?严不严重?墨裁,我看不见,你不要瞒我!”
      秦墨裁看着她慌乱无助的样子,心疼不已。紧紧的抓她的手,“没事,没事了卿卿,只是胳膊脱臼,大夫已经瞧过了,养几天就好了,倒是你……”
      “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恭邑微微放宽了心,想到方才他给她休书一事,又不免觉得委屈。
      “墨儿,你误会我了,不是我要求死,是我在城楼上,有人把我推了下去。我几时是如此懦弱之人?又何曾,何曾恨过你?”
      秦墨裁愧疚不已,“对不起卿卿,我气糊涂了。”
      恭邑小声问:“那你还给我休书吗?”
      秦墨裁慌忙否认:“不了,不了!卿卿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再不让人伤害到你了!”
      忠弓闻讯赶来,看到头上还缠着纱布的恭邑,又气又急,“秦驸马,你怎么说?”
      恭邑不忍心秦墨裁被苛责,急着要下床,奔着忠弓而去。“哥哥……”
      忠弓赶紧去扶。恭邑抓着他的手臂道:“哥哥莫急,待蓝蝶子来看过,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驸马他,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忠弓点点头,兀自心中不平,“我不在,公主理应照顾好自己,偏生就不让我陪你一同去,也不让人跟着,平白无故摊上这桩祸事!”
      恭邑心中一暖,“我知道哥哥关心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