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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无边的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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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的大雪覆盖了荒园,淡淡的月光斜射进破败的竹屋。杨乐乐跪在床前,骨瘦如柴的阿爹躺在床榻上咽下最后一口气,那双瞪大充血的眼睛还直直看着屋子角落,早就发霉的药材。杨乐乐知道,阿爹轻信别人的话,进了大批的药材,结果卖不出去,搁在家里受潮发霉了。家里的钱都用来买药材了,可如今赔的分文不剩,阿爹一病不起,近日大雪,寒冰交加,再也撑不下去了。
她在院里树下挖了坑,草草掩埋了,旁边有从树上掉落的树枝,杨乐乐捡起来削成木板,握着小刀,想着给阿爹写点什么,可惜她认识的字本来就少,会写的就更不多了,只好放下,把一个光秃秃的木板插在坟前。
她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到处都是灯火通明的亭台楼阁,走近还能听见姑娘的调笑打趣,她以前是知道的,隔壁家的没钱了,就把姑娘买到了这个地方。她红着脸赶紧走开,不知不觉到了一家小酒楼,香气扑鼻。门口的小厮看见她,捂着鼻子喊道:“哪里来的小叫花子,一边去,可别坏了贵客的兴致。”
她赶快跑到一边去,安慰地摸着咕咕作响的肚子,抿了抿裂的嘴唇,咽了口唾沫,天人交战一番,最终饥饿大过了理智,一溜烟小跑,蹑手蹑脚摸进厨房,看见剩下的菜叶,立刻冲了过去,鼻子充溢着香气,眼神不有自主扫过周围,锁定了桌台上见都没见的美味佳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趁着不注意,偷偷抓一把,一只粗糙油腻的大手纠住了她的耳朵,狠狠的抽了几个光,“你个小叫花子,居然敢混进来偷吃,看我不抽死你。”她疼得大哭起来,混乱中只记得厨房大妈愤怒狰狞的脸,被打的意识模糊接着又被拎着丢出了门外。
簌簌雪花飘落,夜空群星闪烁,她嘴角带着血丝,脸肿的像是馒头,满身是伤,躺在雪地里,闭上眼睛,她已经感觉不到了寒冷和饥饿,月光照在身上,那么轻柔温暖,也许她要去陪父母吧。忽然感觉身体悬空了,是灵魂升天了吗,她睁开眼睛,看见黑色衣袍眉目如画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弯成一个微笑,原来是他把她从雪地里抱起来,是地府的使者吗,一身黑衣,她不敢相信伸出脏兮兮的手在少年白皙干净的脸上印了一个黑黑的手印。少年似是无奈笑笑,按住不老实的手,她不再动了,闭上眼睛老老实实靠着他的胸膛。黑衣少年把她抱紧,脱下黑衣,裹在她身上,走向月色深处,无尽的黑夜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呼啸而过的大风慢慢湮没少年的足迹。
他治好了她身上的伤,又带她回家,她笑了,原来自己没死,黑衣的少年不是死神的信徒,而是天上的天神。她不敢闭眼,一眨不眨看着少年,她怕一闭上眼睛,少年就消失不见了。
直到后来她知道少年的名字叫江澄,还远远观望他那神童哥哥江澈,江澄带着她读书识字,带着她满大街疯闹,他们一起在茶馆里听过说书,在雨夜里放过河灯,迷离的灯火映衬着柔和的脸庞,落下的雨滴开出了水花。
那个曾经想要依靠的少年,最终在她的怀里失去了呼吸,她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想,他把她从死神的手里抢过来,她还奢求什么呢?
皇帝哥哥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把阿澄从她怀里夺走呢。
“北国使者图谋不轨,以出使为名前来行刺,侍郎江澄,护驾有功,以身殉命,追封威武将军。”
泪水打湿了双眼,模糊了视线,不,不对,阿澄没死,跪在大殿中间一身白衣领旨的就是阿澄啊。
杨乐乐踉跄着走上前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地问“阿澄,你回来了吗?”
白衣官服的人明显一僵,看着眼前柔弱可怜的少女,眼眶红肿,小心翼翼扯着他的衣角,心里抽动一下。“公主恐怕是认错人了,下官是江澄的哥哥江澈,公主以前是见过的。”少年老成,谦谦有礼,不失风度。
慕容承远苦笑着,“江卿见笑了,公主近来休息不好,难免会认错人。”
杨乐乐失魂落魄站在原地,是啊,是认错人了,差点忘了,阿澄还有一个哥哥,模样很像,但是阿澄才不会这样死板冷淡呢。
“臣感同身受,家父悲痛欲绝,但逝者已去,还望公主保重身体。”聪颖睿智,镇定自若,处处以大局为重的江澈怎么能是那个天天在寻花问柳不务正业玩世不恭的江澄呢。
“陛下,北国近日以我朝斩杀来使为名,犯我边境。”
慕容承远摆了摆手,“明日上朝再议。”
江澈还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杨乐乐,躬身行礼,“臣告退。”
他死了,你亲眼看见的,清醒过来吧。
一月之后,北国倾举国之力,集三十万兵力进攻临风,三日下三成,国都危在旦夕。
盛平殿
“北国来犯,不到三日攻下河清,淮南,锦州三城,城中守军都是吃软饭的吗。”奏书被扔到地上。一向稳重温和的皇帝难得如此气愤。
“启禀陛下,河清,淮南,锦州三城先皇之时连年征战,土地荒废,群盗并起,民不聊生,再加上今年饥荒,百姓实在困难。”
慕容承远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大军压境,形势危急,朕要御驾亲征。
”皇上万万不可,皇上千金之体怎可以身犯险呢?”
“难道爱卿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这......”一时语塞。
滚滚黄沙,慕容承远身披铠甲亲自上阵,江澈作为督军。
战争不知不觉持续了三年,本就衰弱的国力更加无力负担,期间不少大臣上奏希望天翎公主前去和亲,皇帝自然是不肯答应的,而真正令群臣忌惮的则是以江澈为首的江家势力,江家之主江辰以偏远地区马夫出身,凭借安邦三策成为新皇眼前的红人,举家入京,但自从原配夫人过世之后,无心官场,回家颐养天年,而后长子江澈承父业,跃居国中最年轻的丞相,自次子江澄殒命,皇上对江家荣宠更盛,江家迅速在京中权贵里独占鳖头,一时权倾朝野,无人能及。
当下已是深冬时节,战争迟迟没有结果,朝中军队在御驾亲征之下,奋力抵抗,取得几次胜利,然而却不知道,粮草已然耗尽,此时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慕容承远看着地图,深深叹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江澈见了,赶紧倒了一杯热茶,亲手奉上。茶杯的热气碰上了冷气,白蒙蒙一片,本就苍白的脸更看不出血色。
“江卿,粮草还能撑上几天了?”
江澈目光闪过一丝不忍,眼下冰天雪地,一片寒霜,士兵久战不下,依然疲惫不堪,如此情况想要战胜习惯严寒骁勇善战的北方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最多半个月,将士不习惯酷寒天气,这两次天气转暖,利用地形,避免和敌军主力正面接触才打了胜仗,陛下,实际上全军撑不了多长时间了。”江澈看着地图道。
“五天后,不,三天后,集结全军,一战定胜负。”慕容承远看着地图,目光凛然,满是决绝。
“臣请陛下先保重身体。”江澈目光动容。
慕容承远转身,看向远方,视线所及之处不过白色的帷帐皑皑白雪,却又似乎飘向更远的地方,末了,低下头,若有若无的叹息,轻声说“阿翎在等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