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华落九天》谈晓星

3、第三章 第二天一大

　　第二天一大早，皇帝哥哥亲自拿着礼服到寝殿门口的时候，杨乐乐一点都不吃惊。

　　“过了两天，番邦使团正式觐见，到时候我会把父皇赐予你的名号都换给你。”皇帝哥哥眼底都是笑意，“我们兄妹再也不会分开了，哥哥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了。”

　　杨乐乐咬着嘴唇，勉强神色不变，吞吞吐吐地说：“这样啊，会不会太正式了，不用这么麻烦吧。”

　　“不麻烦，天翎公主承天运，理应受世人膜拜，不昭告天下，谁知天翎回来了呢？哥哥舍不得你受委屈。”

　　杨乐乐呵呵的笑着，“不委屈，不委屈。”可惜皇帝哥哥就是不松口，软磨硬泡也没用，好不容易挨到皇帝哥哥去批改奏章，杨乐乐本以为能松口气，皇帝哥哥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好好休息，好好准备，有时间再来看你。

　　杨乐乐听了简直要吐血，我说了多少遍，天翎公主怎么天命不凡我不管，可是我是杨乐乐啊，总不能真的被当成那个天翎过完一生吧，当公主可不是人人都能消受得起的。可惜杨乐乐满肚子的苦水无处诉说，只能捶着床唉声叹气。

　　两天时间就在杨乐乐的叹息中过去了，一大早，侍女春萍就在殿外冷风中候着，不知道是不是皇帝哥哥说了什么，总之周围像春萍一样的婢女对杨乐乐态度恭敬了不少。杨乐乐不禁感慨，抛去身份不谈，慕容承远真的是位细心的好哥哥啊。

　　刚醒来，在春萍的带领下，一堆婢女鱼贯而入，先是服侍杨乐乐洗脸，而后端来早膳，好不容易吃完饭。杨乐乐本想再睡一会，可是又被一大堆婢女簇拥着试礼服，昏昏沉沉之中杨乐乐又被送进了浴池，满池的花瓣凝馥郁的芳香直往杨乐乐鼻子里钻，随意洗了洗，被捞上来换上礼服。春萍恭敬的站在一旁，看着杨乐乐穿上一层又一层繁琐的礼服。

　　远处大殿轻歌曼舞，丝竹入耳，杨乐乐轻点红唇，铜镜中映出锦衣华服，碧玉金钗，妆容艳丽的女子。杨乐乐伸手轻轻触摸镜中的人，嘴角微动，里面的随着扯出一个微笑。

　　“公主该起行了。”春萍小心翼翼低头躬身出声提醒。

　　“走吧。”杨乐乐放下铜镜，转身走向盛平殿。

　　盛平殿中，慕容承远宴请番邦使臣。

　　八根金色盘龙石柱张牙舞爪守护真龙天子，两侧群臣使者分别入座，正中间台阶之上明黄色的宝座坐着少年皇帝，她名义上的哥哥。杨乐乐拖着曳地的长裙，在宫女簇拥下走进大殿。

　　番邦使者有人议论纷纷：“这难道就是临风国失而复得的天翎公主，好大的派头啊。”

　　杨乐乐屈膝行礼，“臣妹慕容天翎拜见皇上。”慕容承远下座快步走过去，赶忙拉起，“天翎不用多礼”看着华丽妆装束的杨乐乐，慕容承远眼中满是当哥哥的欣慰。杨乐乐不敢抬头看他的目光，随着他做到了旁边的座位。

　　慕容承远忙着应对番邦使者，杨乐乐独自想着心事。

　　“喂，好久不见，公主殿下。”杨乐乐端着酒杯的手一抖，回头一看，原来是江澄。

　　“你也取笑我啊，什么公主嘛，怎么想起来找我，你哥呢？”杨乐乐没好气翻了翻白眼。

　　江澄微怔，没想到杨乐乐心情明显不爽，“我哥外出了，你最近可好？”

　　杨乐乐更不耐烦了，“好好好，我皇兄每天陪我去花园看看，还有每天皇后和我拉家常。”

　　江澄自知失言，在宫里憋着就算锦衣玉食，哪比得上外面逍遥自在啊。

　　江澄还想说什么弥补一下，就听大殿番邦使者高声说道：“皇帝陛下，我们从北方远道而来，还有一件事，能否先把贵国天翎公主请出来？”

　　杨乐乐不明所以，没想到番邦居然对此感兴趣。

　　慕容承远神色不变，走过去，拉起杨乐乐，走到台上，“刚好，朕也想借此机会，昭告天下，这便是我临风国先皇亲封的天翎护国公主。先皇所赐名号、封地即日全部归还天翎公主。”

　　杨乐乐呆立原地，半晌回头看向江澄，他目光深沉，全然没有半点惊讶，来不及多想，杨乐乐走下台阶，她是杨乐乐，不是慕容天翎，更不愿永远束缚在这皇宫之中。

　　杨乐乐跪在台阶下，冰凉的地面让她找回一丝清醒，“皇帝陛下，我......”杨乐乐的话被打断。

　　“临风的皇帝，我北戎的王子想要娶天翎公主为妻，请皇帝恩准。”使者半躬身，满是倨傲。

　　江澄突然间走出来，跪在杨乐乐身旁，叩首，“皇上，臣江澄愿娶天翎公主为妻，求皇帝陛下成全。”

　　左边是江澄，右边是北戎使者，两边都要求娶天翎公主，杨乐乐被一连串的转变弄晕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大殿一片寂静，皇帝高坐在龙椅上默不作声。慕容承远皱眉，北国势力强大，按理来说他是希望交好的，临风国内残余贵族蠢蠢欲动，可是交好的代价是牺牲刚刚找回的妹妹，他是绝对不答应的。

　　半晌，慕容承远清冷的声音响起，“都起来吧，天翎刚刚回来，嫁娶之事他日再议。”说罢，走下台阶，正要扶起中间还跪在地上的杨乐乐。

　　江澄默不作声起身，北国使者在旁边冷笑道，“那贵国的天翎公主是不愿意来我们北方了，我们此次前来不过是这一件事，陛下三番五次推脱，看来是不想联姻了。”

　　“那么......”使者突然向前，袖中匕首突现，想要刺向杨乐乐，但在匕首触及杨乐乐胸口的一瞬间突然改变方向，转向她旁边的慕容承远，千钧一发之际，江澄挡在慕容承远前面握住匕首，锋利的刀刃穿透了薄弱掌心，却还是没能阻挡它的前进，北戎使者顺势将它刺进江澄的胸口，大片大片的红色在江澄的胸口蔓延，鲜血顺着指缝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微弱的声音似乎在杨乐乐耳畔无限放大。

　　“阿澄”杨乐乐颤抖着呼喊。

　　“救驾，快来救驾”台下群臣惊醒，呼喊一片。

　　使者见一击不中，心知无望，手持刀剑禁卫军赶来，很快将他制服。

　　“御医，御医，快传御医。”慕容承远急切呼喊。群臣竞相奔走，为这场闹剧做最后的收尾。
　　被带走的最后一刻，刺客使者疯狂狞笑，“秋霜开，南越亡，天命难违，天命难违！”

　　慕容承远脸色一变，大声呵斥道，“一派胡言，赶快带下去收押天牢。”

　　杨乐乐恍若未闻，抱住江澄，想捂住不断流血的伤口，他脸上苍白，无半点血色，滚烫的鲜血流在冰凉台阶上，开出了妖艳的花朵，染红了她白色的裙裾，灼伤了她的皮肤。

　　“没用的，上面有毒的。”江澄抬手想要擦去杨乐乐的泪水，手上的血顺着手臂滴答打在光滑的地面，他微微扯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气若游丝，“别哭了，妆都花了。”杨乐乐慌忙擦拭脸上的泪水，泪水滚烫，鲜血滚烫，却再也温暖不了逐渐冰冷的胸膛。她原本要问江澄很多很多的事，她怀疑他，她看不透他，可是在他硬撑着握住匕首一瞬间，又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他好好活着，永远在她身边。

　　江澄目光似有千言万语，末了，他只是轻声说“今天你真美，没能娶杨乐乐为妻是我江澄最大的遗憾。”那双澄澈透明的眼睛含着水光，带着无限眷恋像是要把她刻进心里，染血的手微微抬起，想要为她拭去泪花，杨乐乐低头，冰凉的手指刚要触碰到脸颊，就像是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沉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血迹渐渐凝固，杨乐乐衣裙满是暗红色印记，似乎是命运的底色，嘲笑她的天真无知。杨乐乐抱着江澄不放手，恍恍惚惚一晚上，回忆如毒药，让人沉沦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