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叮嘱 ...
-
京城冬日的傍晚，华灯初上。雪花洒落在大地上，轻柔如羽毛，银河之上，飘洒而下。
京城的第一场雪，“大雪”节气后悄然而至，点缀着寂静的冬季。
城市的喧嚣在初雪中被柔化，街头巷尾弥漫着宁静的氛围。街头的树木、公园的湖面，都被白雪覆盖，彷佛是给整个城市披上了一层银装。
季凌寒站在家门前抖了抖身上残留的落雪，开了门。
拉开门，家里灯火辉煌的，季凌寒露出疑惑的表情。
放下手里的东西，试探着喊了声：“彤彤？”
沈若彤最近在和自己生气，已经很多天没见过沈若彤了。
没听见沈若彤的回应，倒是从客厅传来了一句：“凌寒啊。”
季凌寒眼皮一跳，匆忙换了拖鞋往里屋走，只见沙发上正襟危坐的三个人，如同接下来要三堂会审似得。
“妈！” 季凌寒看到宋慧心的那一刻，又惊又喜，同时验证了刚才的想法，“您怎么回来啦？！”
宋慧心身边一左一右，分别是沈若彤和宁萱。
“萱姐。”季凌寒冲着宁萱点点头。
“彤彤？”季凌寒眼神分明是在问沈若彤：什么情况？
沈若彤没理她，连正眼都没给。
宋慧心先回应了：“我这不是回来看看你嘛？你别看彤彤，是我要回来的。”
一旁的宁萱看热闹不嫌事大，偷偷捂嘴笑。
说起来，这事还得怪她。
季凌寒生日那晚，她和沈若彤撒娇说她吃醋，沈若彤只当她撒娇邀宠，哄了又哄。
睡前，使了浑身解数去讨好，宁萱也乐在其中。
眼看那人都累到不行了，宁萱突然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我今天不仅见到我情敌了，还见到你情敌了。”
沈若彤莫名其妙，没当回事地“啊？”了声，顺势头又蹭蹭宁萱的侧颈。
“顾安琪。”
原本抱着宁萱的沈若彤立刻松开她，“腾”地一下坐起来，”你说谁？！”
宁萱就把从宁瑾那里打听来的来龙去脉给沈若彤讲了。
结果，刚刚还累到瘫软的人，这会儿坐在床上眉头紧蹙，正颜厉色的样子像是如临大敌。
好不容易，宁萱把沈若彤安抚下来，哄睡了。
结果，第二天晚上，两人再见到季凌寒时，季凌寒顶着一脖子的吻痕，怎么遮都没逃过沈若彤的眼睛。
二话没说，沈若彤摔门而去，吓得宁萱急急忙忙追出去。
沈若彤耳聪目明，她很清楚，这深深浅浅痕迹的罪魁祸首，只可能来自于一个人。
如果不是她，季凌寒不会让任何人得逞、放肆。
如果是她，那就只可能是她顾安琪。
季凌寒自知理亏，这小一个月的时间都在给沈若彤赔礼道歉，信息发出去许多个，却没换来一个标点符号。
她不知道的是，当晚宋慧心就接到了沈若彤的跨洋电话，很显然话语间的担心和忧虑都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听了季凌寒的情况，宋慧心交代了一下手头上的工作，立刻从瑞士飞了回来。
这才有了今晚“三堂会审”的场面。
沈若彤瞧了一眼季凌寒，起身对宋慧心说道：“干妈，这人我交给您了，我俩先回去。您有事就敲门，这几天我们就住隔壁。”
现在她们住的这小区是一梯两户的户型。房子是宋慧心七年前去新加坡之后买的。当时宋慧心基于季凌寒的状况，卖了她们住了多年的房子，又添了些，便把这一层两户都买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沈若彤先于她们回国，宋慧心把两个公寓的钥匙都交给了沈若彤。
回国安定下来之后，沈若彤因为工作原因，把其中一套当做她的临时居所。但不出差或是工作允许的条件下，她还是回宁萱那居多。
一年前，季凌寒起了回国的心思，沈若彤把另外一套按照季凌寒的喜好装修布置好，等着这人回来。
沈若彤伸手去拉掩口而笑的宁萱，“小萱，我们走。”
“哦。”宁萱从善如流，自己媳妇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诶！”季凌寒出声，想叫住两人，又止了话音。
现在说什么都有点晚，母上大人都被沈若彤叫回来坐镇了，她还是消停点吧。
听沈若彤淡淡的“哼”了声，留给季凌寒一个后背。宁萱耸了耸肩，摆摆手告别，彷佛在说：妹子，你自求多福。
在季凌寒的记忆中，沈若彤同她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像现在这样闹脾气，一句话都懒得和她说。
这人，是真的被自己惹恼了。
季凌寒知道，沈若彤在气什么，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担心。
沈若彤害怕她重蹈覆辙，再次陷入到那个黑暗的世界里去……
不仅是沈若彤，宋慧心也一样。她们没办法再经历一次次的心惊胆战，把季凌寒从地狱边缘一次又一次地拖出来，甚至与阎王爷要人。
季凌寒又何尝不在气自己，她到今天都没办法说清楚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她怎么就被顾安琪莫名其妙地压在了身下，又是如何在她身下隐忍，承受着那人的温柔掠夺。
季凌寒指尖擦过无名指上的戒指，想起那晚……
喝醉的顾安琪眼神迷离却深邃，彷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如同她们都没有因年月的流逝而对彼此的身体生疏，一边熟练地吻她，一边去扣她的手。
指骨碰到她手上的木质戒指时，顾安琪很明显地有了几秒停顿，笑也随之凝在脸上，带着些飘忽不定。
眼神有一瞬的变化，朦胧而模糊，继而又继续那个没结束的吻。
伴着吻愈来愈火热，顾安琪指尖拈住季凌寒的指环，缓缓往指边滑，直到戒指掉在她手心里，那人才说：“我不要你戴这个……”
季凌寒的眼睛霎时被水雾模糊了视线。
酒醉如此，她都还介意季凌寒手上的那枚戒指。
季凌寒不知道顾安琪介意的是她明知自己带着婚戒，还依旧如此与心有所属之人亲热；还是介意她用这枚紫檀木戒指换下了她的那枚“很爱你”。
也许，两者皆是，抑或两者皆不是。
是与不是，还重要吗？
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不可错上加错。
可是，她不知道，再见顾安琪，还能否心如止水。
……
宋慧心看季凌寒走神，没打扰，心里叹气，自顾自地去厨房准备晚餐，留女儿一人在客厅发呆。
*
顾安琪已经许久没有回家了。
沪城的家。
她都不确定，这个地方还能不能称之为她的家，还是只能叫做父母的房子。
所谓家，何为家？
家，是那个让你瞬间卸下伪装的港湾；
家，是那个让你自由宣泄委屈的角落；
家，是那个给你无限理解包容的天地。
有爱，是家；有爱人和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然而，她这些年来，好像只有自己。
京城的家，没有季凌寒的家，每天的冷锅冷灶，她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沪城的家，自父亲车祸之后，她在家里担起的更多的是责任和义务，却没有了心底对顾家的那份爱。
顾安琪还是感恩的，感恩顾家给了儿时的她一个温暖的家，只不过许多事情变了，就回不去了。
每次回来，顾安琪都不多待。待久了，谁都不舒服。
顾安琪按响门铃，彷佛在拜访朋友一般。
“来啦。”顾母拉开门。“安琪回来啦，怎么不自己开门？”笑容堆在脸上。
顾安琪有钥匙，但她从来都不用。
她很清楚，这是顾家。
这是顾浩然的家，但不是顾安琪的家。
她解不了心里的疙瘩。
再见季凌寒，她再一次被提醒：如果当时没有顾家，没有他们从中作梗，她们又怎么会失去彼此最好的七年。
“妈。”顾安琪叫人，进门等着顾母给她拿客人穿的拖鞋，客气得不像一家人。
换了拖鞋，顾安琪问：“爸呢？”
“书房呢。”顾母答，“晚上不走吧？我叫你哥回来，咱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你都好久没回来了呢。”
顾安琪应了一声好，便朝书房走。
她敲门，“爸？”
顾父中气十足的声音，“快进来。”
顾安琪看到父亲正在练字，就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的羸弱模样，与现在振笔疾书、挥墨自如的父亲，乃是天壤之别。
好在父亲经过这些年的调理和修养，身体状态几乎与之前无异。
若不特别提及，没人能看出父亲曾不省人事几十天。
天随人愿。
顾安琪很庆幸。
父亲辍笔，抬头，笑容温和如冬日午后的阳光，“女儿越发成熟稳重了。”
顾安琪抿嘴笑笑，“爸，最近工作有点忙，没回来看您。”
顾父摇摇头，“安琪啊，你已经为我，为这个家做得够多了。不用惦记我，我好着呢。忙归忙，你要多注意身体，年纪轻轻就一身病了。”
顾父看着女儿这些年的变化，不由得心酸，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顾安琪每一次回来，礼数都周到得难以挑剔，但就是能感觉到，她横在周围的一堵堵高墙，谁都没办法靠近女孩的内心。
父亲眼睁睁地看着，顾安琪经过无数个日夜的煎熬和努力，从一个曾经的小公主，成为了让每一个人都信服和崇拜的女王。
她孤身一人，凭借着矢志不渝的信念，铭记着许下那人的承诺，走出了一条繁花盛开的路，却在人声鼎沸中怀念曾经。
说她执迷不悟也好，死心塌地也罢。
都好。
顾安琪好不好，没有人知道，除了她自己。
顾父想着这些年，眼眶有些热，“安琪，你有没有想过，找个人照顾你？这么多年了，你不能总是一个人。爸不放心。”
顾安琪没有像以往一样立刻驳回，而是自顾自地说了句：“如果是她，求之不得。如果不是她，何至于此。”
顾父心下有了猜测，绕过书桌，让顾安琪坐下，“和爸说说？”
顾安琪脊背直挺，字正腔圆地说：“爸，她回来了。”
“爸……她因为我，受了好多苦，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话音里带了哭腔。
顾父递了手帕过去，“这么多年过去，你还爱她，是不是？”
顾安琪点头，仰头想要把眼泪憋回去。
她这些年再没有在顾家人前哭过，哪怕是父亲昏迷的那些日子。
“既然如此，安琪，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顾父知道女儿的性子，若是以前是小女孩的内敛懂事，如今顾安琪拥有的是大女人的执着坚韧。
此番回来，顾安琪做了摊牌的准备，父亲一直心疼她，她不想隐瞒，“爸，可是她好像已经有爱人了。”
顾父笑笑，看见女儿局促的表情，有些欣慰。这些年他再没见过像此时一般鲜活的顾安琪，好像只有提及这个人的时候，她的眼里才充满了细碎的光。
顾父：“她和你说的？”
顾安琪：“没有，我猜的。”
“这不就结了。”顾父伸手摸了摸顾安琪的额角，安慰地说：“什么都还没搞明白，你先给自己下了审判书？哪有这样的道理？”
顾安琪猛地抬头，”爸，你不怪我吗？”
“傻女儿。记得领你回来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你是顾家的天使，你一直都是。这些年你为了我和这个家，苦了自己。你做的足够多了，我也要替你妈妈和你哥哥向你道歉…… 不必担心她们，我自会与他们说清楚。”
顾安琪吃完饭，连夜返京的路上，脑子里回想的是父亲对她的叮嘱。
父亲说：“安琪，是时候了，去追回原本就属于你的幸福。人生能有几个七年去挥霍、去浪费？有多少人能够站在原地等一个人回头？又有多少人在擦肩而过后，再度重逢？于你，季凌寒是那个特别；于季凌寒，你又何尝不是？若爱她，就勇敢一点，起码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不给自己留遗憾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叮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