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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月入帘栊   听罢, ...

  •   听罢,我看了一眼萍玉,却又回过头看着那抹绿色的身影匆匆步往坤宁宫,我蹙了蹙眉,带上萍玉折回头,往撷芳斋步去。

      行走间,我想起了太后那句让我脸倏然变红的话儿。

      “云儿,你该把往哀家这儿走的心思,多放在皇帝身上。”

      这话无别的意思,无非是多亲近皇上,早日得个子嗣。其实太后心里也有个数儿罢,兰嫔在康熙年间便为四爷诞下了一个格格,而皇后乌喇那拉氏更诞下了大阿哥,年贵人等侧福晋也有所出。唯独我,嫁入王府二年许,仍旧如此。

      嫁入王府一年后,四爷蓦然说要带我回山东,还说这叫“双回门”。我不由得暗笑他忙昏了,这“双回门”怎也不会在一年后才办。话虽如此,话后五天仍是出了门,将府里的事儿交给了嫡福晋乌喇那拉氏。到了巡抚府,一切都似无变化,惟独阿玛额娘看见我时,眼里多了几分思念,也多了几分疲倦。额娘上前紧紧拥住我,我伸手轻拍着额娘的背,低声安慰。这般情境,想也教四爷看在眼里,不知那时他是何表情,我也无心去猜。

      回府不久,阿玛得悉我尚未能为四爷添下一儿半女,暗下请大夫为我把脉,大夫只道“一切平常”,阿玛也只能称四爷“未尽全力”,这话一出教我暗生了阿玛半天的气儿。

      回想之间,扩芳斋已近眼前,待走近些,果然听见一阵阵的哭闹声。我忙步进去,循着哭声走近末端的一所小房子,才推开门便感到一股小小的力量狠狠抱住了我。我低头一看,原是哭得双眼红肿的大公主。

      不知为何,我心中顿觉一软,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子,半推开她,一手半捧着她的小脸,边以指腹替她拭泪。大公主一直在哭,我一手擦不完了,便拿出方帕在她脸上轻柔地抹,边问道:“谁斗胆欺负咱们和硕大公主?”

      哪知这一问,大公主哭得更是厉害,一边儿哭,一边儿抽搭着,“你们……不理我……没人理我……呜呜……”说罢便直直扑进我怀中。

      我不曾料想她会扑到我怀里,一阵踉跄后我险些摔倒,幸得萍玉及时扶住才没生意外。我回头正要吩咐她打盘暖水,却见她正要走出小房子去唤奶娘,急忙打止了她,让她去打水。见萍玉福身领命后,我笨拙地抱起大公主,步往里头小小的床上,并坐在床沿,让她的背半挨着我的侧身。

      我低头一看,素紫色的旗服腰间的位置湿了一大片,哭笑不得。正想用方帕擦擦,好让那较深色的地方没那么明显,但想这一会儿还得给大公主擦眼泪,便就此作罢。我拉过大公主的身子,“公主可是万岁和兰嫔的心肝儿,谁敢不理你?”

      见她还在哭,我微微扶开了她,又以方帕替她拭泪,继续道:“公主可是个小美人儿,把脸哭花了可不好看了,”此时我恰恰抬眸,看见萍玉已打了一盘水进来,便续道:“来,容姨娘替你洗把脸。”

      孰知大公主似傻了一般,竟从脸上抹了一把泪水,啜进小口中,半晌紧皱着眉瞧着我,哽咽了半会儿,才呀呀道:“咸……”

      我蓦地一笑,许是见她这般天真的模样,将心中烦忧暂时抛开了。哪知她竟伸手摸我的脸,我一时躲避不及,硬是让她抹了一把。萍玉忙将巾帕拧干放到我手里,我也没急着替自己擦脸,先稳住大公主的双手,替她洗了脸,才让萍玉将巾帕再沾水拧干,随便擦了擦。

      正将巾帕还给萍玉,萍玉却在一边低声惊呼,“主子,胭脂都花了,奴婢给您补补。”

      我微怔,一手抚上脸颊,旋即哂笑道:“不必了,替我把妆都洗了罢。也不是要见人的,就不用花这心思了。”

      萍玉点点头,依言替我洗去脸上的胭脂唇色,待整理过后,大公主的哭声也不见闻了,低头一看,她正依着我半眯着眼睛,我一笑,抱起了她,起身,“饿了吧?姨娘那儿有糕点,公主去不去?”

      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良久才噘着小嘴儿道:“要,吃皇后娘娘的,贡橘。”

      我微拧眉看向萍玉,见萍玉也是一无所知,心下微沉,也明白了几分,半点头半哄着大公主,“公主怎知道皇后那儿有贡橘?”

      大公主似是使上性子了,只噘嘴一劲道:“贡橘,要吃!”

      我掘不过她,也腾不出手,只得颔首,一边顺着她的话道:“好好好,都顺着你。”说罢,扭头吩咐萍玉小跑回去,让小厨房准备几个甜的橘子。萍玉一说“喳”,便匆匆离了,我再哄了哄大公主,才举步离开撷芳斋。

      归来时,我手里还抱着大公主。不曾抱过孩子,也不晓得这样抱是否正确,只感到臂上已酸软十分,但大公主在路上已然入梦,也只得一直抱着。

      我才踏上宫阶,便见景阳宫多了逢些太监侍卫,忙急步步上,进了怀月楼,才看见四爷穿着金烁华贵的龙袍,立于楼中央,仰首看着横梁。那抹背影,似带些威严刚毅,却又有几分沧桑孤寂。我微微蹙眉,抱着大公主的手似已不觉疲倦,只轻步上前,打住了公公的禀报,径自跪在怀月楼槛前。

      “臣妾不知万岁圣驾驾临,请万岁恕罪,”我低垂螓首,一径低头抱着大公主。大公主却是动了动,不安份地往我怀里噌,见她如此,我心中一阵动容,脸上不觉柔了三分。

      “身子弱也不知调理,先起来罢。”

      我谢了恩,抱着大公主起身,抬头迎上四爷……不,皇上的一双黑眸,脸上虽露光采却不掩倦容。许是他注意到我怀中的公主,本微显憔悴的眸子染上了慈爱,倏地温和一笑,接过我怀里的孩子。

      他低头端详了公主半晌,抬头轻皱眉看着我,“皇儿怎哭了?”

      我忙福身,低着头应道:“臣妾到永和宫请安后便带上宫女到御花园走走,孰知听见一阵哭声打撷芳斋传来,臣妾怕出了什么事儿,便去瞧瞧,”我看了公主一眼,似无意般道:“问了许久才晓得公主在埋怨没人理她,便将公主接到了景阳宫。”

      此时萍玉手端着漆木盘子步入,见万岁急行宫礼,起来后便将橘子放到案上,站到我眼前低低道:“主子,橘……贡橘拿来了。”

      闻言,我眼角瞥了万岁一言,见他朝我微微挑眉,我冲他素素一笑,便拿起案上一只稍大的橘子,亲自剥皮,无再多言。

      他许是明白了我的心意,也取过案上的橘子,站在我面前生硬地剥起了橘子。在王府生活了二年,我明白了他的行径一般人是不理解的,兴许他并非一个孝子,但他疼爱孩子,是个好父亲。我的动作仍是比他快了一步,为的是他乃九五之尊,自小几曾做过这等功夫?

      我将剥了皮的橘子分成一半,将一半再掰成小瓣儿,喂给了如今坐在圆案上的大公主,将她捧着橘子吃得津津有味,我不禁一笑,拿起另一半双手递到他眼下,笑问:“万岁可要尝尝?”

      他没有理我,仍旧在剥着橘子,我哂笑,知他是不将橘子剥好不安心,便将他搁到一旁,微微蹲下身子,一边举起一巾新的方帕替大公主抹嘴,边有意无意地问她:“景阳宫的橘子好吃么?”

      大公主听了我的问,小脸微皱,又拿起橘子吃了一口,才朝我道:“容娘娘剥,甜;皇后娘娘的,也甜,但她不给我剥。”

      我笑了笑,将方帕交给萍玉,才刚站直了,正要转身,却见一只剥得奇奇怪怪的橘子在我眼前,拿着它的是一只大手。我微微愣住了,良久才回过神来,回头一看,果然是皇上。他没有笑,甚至没有说什么,只是拿着橘子放到我眼前,久久才说了一句“吃罢”。

      我接过橘子,正想说什么,他却望向大公主,声音染上了柔色,但提到兰嫔时又有一丝冷意,“额娘不在,这几日你先住在景阳宫,让你容姨娘照顾着。”

      我微微拧眉,正待说话,大公主眼里似闪过一些不悦,抬头看着皇上,“不。”

      他站在我眼前,背对着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我只得从语气中猜测。他的声音掺了坚决,不容反抗,冷冷道:“你额娘连你也看不好,还指以她干什么?”

      大公主被他一骂,又哭了,我忙走上去,顾不得她满手橘子汁,将她抱在怀里,拍着背哄着,一边朝皇上道:“大公主不愿意,万岁就随她去罢。”

      他眸染怒色,看着我怀里的小人儿,“朕的话是圣旨,你还要抗旨不成?”

      这话虽不是冲向我的,但我也能感觉到他的怒气与大公主的恐惧。我一边哄着她,一边朝皇上盈盈福身,将橘子撂在案上,步入了内室,将大公主放在床榻上,替她擦了擦手上的脏,哄她入睡。待她不哭了,早已过了两刻,再步出内室时,皇上的怒气已半消了。

      我站在屏风之后,没有走出去,只看着他的脸色,颇有猜疑。

      鲁嬷嬷说太后因兰嫔一事与皇上起了冲突,皇上自是在意兰嫔的,但为何又将大公主寄予景阳宫?莫不成就在去永和宫的一个时辰里,兰嫔与皇上又起了变故?兰嫔素来娇宠,在王府时也曾因四爷的宠爱风光一时,至今神色风采不减。四爷看着她的眼神,似宾敬多于宠溺,似平实多于爱恋,但无庸置疑的是,他疼爱着大公主;令人费解的是,为她起名作“禅”。

      我缓缓转出屏风,他看起我出来,遂之也起身,命浮玉带上一袭貂裘,蓦揽上我的腰,步出怀月楼,往景阳宫的小院子走去。步到石案侧处,他挥手摒退了一众侍卫与侍从,放开了我腰上的手,负着双手,侧身而立,淡尝着院中盛开的山茶花儿。

      蓦然,他开口,平静得似一轮明月,也似湖中不泛皱漪的镜面,“皇儿还小,朕不想她学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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