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士》拂一

41、番外二

　　皇宫派人奉旨宣我入宫，说是太子相邀，见我之人却是九五之尊的司马裕。只是彼时他靠坐于龙榻之上，眸色疲惫，不似素日清玄模样，也比半年前更显苍老。

　　我上前见礼，不卑不亢，滴水不漏。时隔多年，他终愿正眼瞧我，语气却依旧不甚友善，问我温元如今，是否还想擅行废立？

　　我正欲说话，外侍通禀，说太子有要事来报，当即已入内殿，抬首瞧着我，眉峰紧皱，似是担忧，似是恼怒。

　　司马裕眸色一闪，冷意浮沉。

　　司马弦说有军务通禀，随即漫扯开去，我当然知道他是鬼话连篇，什么有紧急军务，不就是怕他爹一个看我不顺眼，命人把我杀了而已。

　　司马弦是好心，但难免好心办坏了事。我只得打断司马弦，趁着司马裕还未起杀心之前，尽量挽回危局。

　　司马裕历来看不起我，这次我却不愿顺他的意，深吸一口气，吐出的话音随即在整个大殿回荡开来：“温公内固社稷，外恢经略，方才行非常之事，臣以百口保之，绝无再二。陛下倘若信我，从此日便可以安心。陛下若不信我，可当即宣刀斧手入前，斩杀臣于内殿之中，我之衷心，天地可鉴，必不叫热血白洒，生魂徒断！”

　　司马裕瞧着他儿子，最终将视线移到我身上，半响，募地轻笑出声，吐出四个字：“难怪，难怪。”余色竟有几分莫名的欣慰。

　　直到如今我都不明白，这四字究竟是何意，但想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也不会事到如今还扯着旧事不放，心里想的全是我的坏处。

　　想当年，他可从来没这么看过我。

　　当年喜欢了司马弦，司马裕威胁我，若我不离开司马弦，他必然不顾惜父子情分，让司马弦再无承袭王位之可能。

　　算来还是我谎话扯的完美，离开的毅然决然，才叫他父子二人不至于翻脸做仇敌。

　　另一边，他又威胁自己的儿子，若是继续跟我鬼混，必然先让我见佛祖。

　　阴差阳错，彼此为了彼此，两两皆误。

　　事到如今，都怪眼前这只千年的狐狸。

　　司马弦和他父亲的关系似乎从未和缓，我只好留给他二人说话的机会，率先告退离宫。当夜司马弦果然不肯放过我，深夜上门。

　　我装作不知晓他之来意，院里花树下摆酒做宴，端的轻松自在，司马弦顺水推舟，优哉游哉。

　　终于寻着机会被他扯入正题，我失笑他还是心急了些，嘴上却毫不留情道：“世家大族一日不除，江山统一无望。”

　　司马弦讥笑出声：“难到除了他们，江山便可统一吗？我司马家的江山，全靠他们撑着，温元毁了三家士族，自己一口全吞，世间无此道理！”

　　听出他话里的激愤，我不由严肃了神色：“不若如此，殿下可有良策？”

　　司马弦神色一暗，竟露出悲恸之色，不过很快掩去，用往常目空一切的语气道：“不要问孤，这江山于孤，什么也不是。”

　　我道：“有朝一日殿下若登基为帝，再来说此话吧。”

　　司马弦似乎不愿同我多言，只是嘱咐我要多加小心，临走时还忍不住叮咛多次：“漩涡日大，小心将自己也抛进去。”

　　只是可惜，这次所有人都算错了。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