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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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弱国的命运，便注定是被强国单方面的摆布吗？
如果这个问题问在几个月之前，颜宁连想都不会想——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但是近来发生的一些现象让他有点不是那么肯定起来。譬如，自从乔沅去了南沅之后，一些关于南沅的政策消息忽然就在虞国境内流通起来。
要知道周边的小国，无不视大虞的历史、文化、政宗为圭臬，纷纷效仿。南沅和他们唯一的区别，恐怕就是跪的没那么彻底——不停地撰写自家的史书、保存文化......但要说南沅一个时刻在分裂动荡中的国家，不过是出了一个替身皇后，居然能在虞国形成这种程度的讨论度，有点夸张了吧？
颜宁一开始以为他们讨论的是韦一，但很快就察觉到：他们并不仅仅是在讨论韦一......
大虞民众在谈论的居然是南沅最近颁布的新政。
新政其一，在南沅全国范围内推行节俭，彻查各方官吏，追回流出的国库资产。
新政其二，开放沿江城市洵城、边境城市谷梁等二城作为商业新都；欢迎各国使者前往南沅，保持互通互利关系。
新政其三，清点在内战期间因侵害而下狱的妖众，罪行较轻者根据程度以劳代刑、查看、教育；任何人不得歧视人、妖联姻家庭及其子嗣，情节严重者严惩。
新政其四，提供优质待遇，在全国范围内招收农业、水利、建筑、医疗等人才，土著、移民不限，人、妖不限。
新政其五，普及识字；
......
等等。据说新政确定下来之后，还特意雕版油印，现在不仅底层官吏人手一册，还开放了书商的印刷许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作为邻国的大虞，竟然在短短半个月内，新政的消息便从边境传到了都城；
——这是韦殊刚刚即位，就要在全国搞的大动作吗？
颜宁心想这内容确实是不错，可惜，太大张旗鼓、锋芒毕露。大虞可不喜欢一个强大的邻国，韦殊的新政，推行的可未必那么顺利......
不过这好像是颜宁单方面的想法。小侯爷从不知道原来大虞的遂阳城的风月场里，有这么多的妖——至少 ，比他想象中多的多得多了，每天开城门的时候，登记离开的人都要排队。这是从前没有过的事。
啧。小沅那家伙到底在南沅搞些什么啊？他不是打算让韦殊屈辱地归从与他的吗？怎么韦殊这南沅皇帝倒好像当得越发顺当了啊？！他真的有在好好照自己想的去做吗？
而且没了小皇帝，颜宁也找不到一起出馊主意的损友了。说来有点令人难以置信，颜宁的酒肉朋友确实很多，但真正谈得上是兄弟的，却只有乔沅一个。
没了乔沅，风月场里的狐妖又一个个都离开了遂阳，朝中的官员又个个敬业不需要没实权的他瞎指挥，小侯爷只能过着看书、吃饭、睡觉、看不起父亲、想找莺娘的茬、跟母亲顶嘴的无聊日子。
岂料天有不测风云。那天天气阴沉，十分闷热，读书读到头皮发麻的颜宁受不了了，便决心去熟悉的勾栏瓦舍里看看热闹，走之前被老侯爷抓包，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封平侯忽然间暴跳如雷，父子二人一时争执不休，差点就动手了，最后还是因为青萝出面说了两句，才各做各的去。
这天气要下雨又不下，人不动衣服都黏在身上了，颜宁憋了一肚子火。他本来跟乔沅一样不怎么看得起纵欲的人，但乔沅自己先破了例，他也觉得就今天这个情况真可以找个漂亮狐妖交待掉处男的耻辱，岂料刚要上阵，不知怎的又想起当初和韦一在地牢里，然后乔沅就突然来了......
他就......萎了。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小侯爷垂头丧气地想着，在外面又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回到家里的时候，忽然觉得今日的侯府出奇的安静。来回的家仆全部低着头，不肯看他，也不说话，竟然也像极了下雨前那令人窒息的氛围。颜宁下意识地便感觉到，好像出了什么事。
他拉住一个家里干活的丫头，问她：“青萝呢？父亲和莺娘呢？”
那丫头怔愣了一下，随后咬着下唇摇了摇头。颜宁便知道那事情恐不好开口。他快步走到后花园中，却在路过听雨阁时让人喊住了。
“颜宁呵。”
隔着轩窗、湿润的空气和盆栽的绿萝，他母亲那张素净的脸，依旧平淡而无表情地望着他，手中拿着泛黄的书卷。末了，她低声地说道：
“莺儿走啦。”
颜宁一愣。
“死了？”
青萝摇摇头。
“她平日里最是谨慎、低调，昨日里竟然和你父亲吵了一架，今天早上人就不见了，留了一封给你爹的信，她的衣服、首饰、金银细软，什么也没拿。我想她是去了南沅。”
颜宁第一感觉是想笑，第二却是恨，惊心的恨，他咬牙切齿地道：
“她不过是个见不得人的妖妾，她凭什么去南沅？”
韦殊要的，不是特殊人才么？莺儿哪里有这个资本？
“她是狐妖，我是人。你父亲和莺娘之间的事，我很早便不再干涉了，我哪里知道她凭什么去南沅？”青萝的语气，竟然是讥笑自己的儿子。
“又或者我其实知道一点点，就一点点。”
小侯爷懵懵懂懂，问道：“什么？”
“因为我也要离开侯府。”
青萝一脸笑意说道，“我一直在想等你再长大一点，就这么做，但其实你早就长得足够大了，是我自己一直还放不开。想不到莺儿平日里看着那么胆怯一个人，居然走在我之前。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狐妖爱憎分明的缘故吧？”
“和离书，我已经让人给你父亲送去了。只需他签个字即可。我一直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比如，当个书商，自己也写两本。商铺地段都已经找好了。”
她跟老侯爷和平共处了二十年，娘家对她的期望也早已达到了，多半也不会阻拦她。如果他们阻拦，她也有办法叫他们闭嘴。
“你......”
——他或许应该为娘亲感到高兴？可是在那之前，率先朝着颜宁袭来的竟然是一种漂泊浮沉之感。从前他的家人暗中不合，可是忽然有一天，他只不过是在外面逛了一圈回来，回来后他的家就分崩离析了。他竟然急切地喊道：
“你们不能和离！你们要是和离了，那我呢？”
“娘知道这些年你在家里很难过。其实娘也是，娘甚至也没有勇气像你一样，明明白白地说，自己的夫君是色厉内荏的懦夫。
“因为和你不同，娘实实在在地嫁了这个人二十年。二十年之往事，如梦如幻，想要承认自己二十年来活得不知所谓，毫无长进，真的是一件很伤感的事啊。连莺儿都看透了，娘说什么也不能比她差吧？”
小侯爷说不出话来了，此刻他好像被他最好的兄弟感染了某些奇怪的毛病，眼角泛着红，死死地盯着他娘。他又想起莺娘，想到自己从好多年前到现在，明明没和她说过几句话，但是那种讨厌的感觉居然始终如一。
其实他是不了解莺娘吧？他只是因为害怕承认自己父亲那么不堪，又害怕承认自己喜欢相同的美色，所以把所有的错，全加到她一个人身上了。然后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明明又喜欢看漂亮狐妖的表演，却又鄙夷那些把狐妖娶回家的人。
最后竟然还险些在地牢里使出卑鄙手段，将韦一这般那般了。他看不得狐妖品行比他预期的高，因为那样显得他自己难堪。
这些年来不知所谓，没什么长进。娘说的是她自己，可他小侯爷又何尝不是？
青萝似乎又想起了某些传闻，对着眼睛红红的儿子，说道：
“莺儿走得太早了。要是她没走，或许真该让你跟她谈一谈。因为我听说你一边说妖如何如何不好，一边又跑去看狐妖舞乐表演，好像很精分的样子啊。”她在这里顿了一下，看看儿子逐渐变得无措的神情，“你是不是心里还有一只狐妖啊？该不会就是莺儿吧？”
——看上父亲的女人，这也太重口了！
虽说知子莫如母，但颜宁还是坚决地否认了后一句。他心里现在很混乱，旁的、复杂的东西，也说不怎么出。这几天他连饭都吃不香，老在沉思，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看着家仆们来来去去，帮母亲收拾东西。父亲不知为何，一直窝在他自己房中，没有露过面。
直到听说乔沅终于回国了。他看看天，真拿不准，这件事是不是应该也和小沅说上一说......
但是乔沅终究是外人啊！
他正发愁时候，紫梅姑姑扣响了侯府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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