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姜小维

2、三人的聚餐

　　大学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天堂的模样，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逃课的——除非你对综合评估和奖学金没有兴趣。来了大学，没有了以前那种动力，反而让我迷惘。买了电脑，我没事就窝在寝室里上网看电影打网游，偶尔和同寝的女生们一起去逛街买衣服。这种机会其实不多。话说我们寝室一共四个人，我，陈曦是常驻人口，还有叶月迷和何雅两个，一个是自习狂，常年混迹在学校各大自习室里，一个是万人迷，每天甜甜蜜蜜和不同的男朋友出门，晚上快门禁了才回来，都很少能见着人。
　　大家一致鉴定我是女人中的男人，因为我不喜欢逛街，有一逛街就头晕犯困的变态体质，去逛街时会自发自动充当搬运工的角色。作为一个女生，混到这个地步也算挺可悲了，不爱逛街不懂名牌不会化妆，作为一个正常女生应该会的领域我基本上没涉足过，我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我成为滞销品的惨状。我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跟冯祺这种不正常的人混多了导致喜好不正常。
　　到了大学我依然不显眼，加入了几个感兴趣的社团，懒的时候就装病不去每星期的例会，估计还没混得脸熟。我依然每天给老妈打一个电话，乱七八糟地说着琐事。冯祺这家伙倒是一有时间就给我打电话，没打到手机没电坚决不挂电话，弄得全寝室都以为我有一个很关心我的男朋友。我跟冯祺抱怨这件事，他在那头乐呵呵：“没事，如果你到了三十岁还嫁不出去，我本着国际人道主义精神，勉强接受你以免你荼毒广大男同胞。”我当时正在吃苹果，听了他欠揍的言论猛地咬了口苹果，声音洪亮得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冯祺被我吓到，在电话那头连连说：“唉呀妈呀，这娘们儿真厉害……”
　　其实我哪会不知道冯祺是怕我孤单呢，还是青梅竹马好啊。我轻轻地说：“那我三十岁嫁不掉，真的来投靠你咯。”
　　冯祺贱贱地问：“我反悔行不？”
　　下午没有课，我窝在寝室里上了一天网，萧悠游打电话过来。“蒋维，今晚我们三聚聚吧，来了北京还没聚过呢。”
　　我跟萧悠游并不熟，以前在学校也仅仅是认识而已，我自问并未和她好到要聚餐吃饭的程度。于是决定装傻：“哪三？”
　　她略带娇羞：“我，你，顾慕。”
　　气氛有点沉闷，于是我开玩笑：“让我当灯泡？”
　　萧悠游笑：“他不一定喜欢我。”不给我拒绝的时间就挂了电话。
　　是个人都能听出萧悠游口气里对顾慕的欣赏好不好。顾慕总算可以和萧悠游终成眷属，公主和王子终于要过上幸福的生活了，我突然很郁闷。
　　我看了看手机，差不多是吃晚饭时间了。我随随便便套了件衣服，抓了抓头发就出门了。反正是当陪衬去的，还是不要丑人多作怪了。
　　远远看见顾慕在校门处安静地听着MP3，嘴角微微上扬，夕阳余晖打在他的脸上，还是那么熟悉的好看。我拍了拍脸，好歹同桌一年，对他也算有免疫力，千万不能表现得像花痴一样。萧悠游倒是精心打扮了一番，还画了淡淡的彩妆，跟我比起来一个像仙女一个像给仙女提鞋的。不过化妆后不利于吃饭啊，想想把一堆含铅的化妆品混着食物一起咽进肚子……呃，我邋遢我快乐。
　　萧悠游正跟顾慕聊天，他这人拽到家了，居然不知道尊重美女，耳机还挂在耳朵上。顾慕看到我，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大忙人终于肯拨冗出来了啊。”
　　我讽刺回去：“您老真厉害，能一心二用一边听MP3一边聊天。”
　　顾慕好脾气地笑，把耳机拔了下来。
　　决定去学校外面的火锅店吃饭。萧悠游和顾慕两人有说有笑在我前面走，把我抛在后面。我看着他俩的背影，真是怎么看怎么配。我自嘲地笑笑，嘴里有点涩。走着走着鞋带掉了，我蹲下来系鞋带。系鞋带一直是我心里的痛，我实在不想承认我活了18年居然还不会系鞋带，每天早上都要麻烦可爱的室友们给我系。我一边试图系上鞋带一边抬起头，发现他们两个已经拐过拐角。并未等我。
　　我索性把鞋带都塞进鞋里，茫然地站了会，给顾慕打电话，想了想，还是收起了手机。我正纠结于去追那两人还是识相点向后转的时候，顾慕略带焦急地朝我走来，见到我还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离奇失踪。”气氛有点尴尬，明明我不在才好约会，这折回来找我算个什么事。我微微抬起脚：“既然都来找我了，那就顺便帮我把鞋带也系上吧……”
　　顾慕很无奈地看了我一眼：“你十八年都怎么活下来的？”说着王子求婚般帅气地半蹲下来咬牙切齿给我系上鞋带。
　　他没有发现我脸上不明红晕。
　　转头看到萧悠游也走回来，我不动声色地缩回脚，拉开与顾慕的距离，笑眯眯地朝她吐舌头：“不好意思，剥削顾慕给我系鞋带来着。”虽然我不喜欢顾慕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但我可是一个实在不愿意挑起两人间的误会，我希望他开心。
　　萧悠游笑了笑，脸色不太好。
　　我也只能做到这份上，难道要我自杀谢罪不成。
　　我们几个鱼贯走进这家名叫忘川的火锅店。由于我的贪吃，所以跟这个叫老张的老板混得很熟。见我和朋友过来，老张很热情地领我们进包间，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的变态。
　　“为什么送上来的菜一份顶俩。”顾慕微微皱眉，“我不记得上次来分量有这么多。”
　　“废话，我来了老张能不照顾？”我得意地说。
　　“你还是这么能吃。”顾慕无奈。
　　萧悠游貌似不习惯吃火锅，一直很淑女地吃着。我反正不需要刻意表现，反而原形毕露吃得很high，两大盘切得薄薄的羊肉几乎都被我扫进肚子里。我擦着汗抬头，看到顾慕一直盯着我看，想也知道是被我的吃相震撼到了。我脸不红气不喘地一笑：“至于这么痛苦地看着我么，又不是没见过我的剽悍样。”
　　“小心吃成猪。”他凉凉地说。
　　“切，老师教育我们不能禁欲！”我反驳。
　　“哪个老师说的？”
　　“你上课没听课，自然不知道。”其实我也是胡诌的。
　　“那老师说没说过不能纵欲过度？”
　　“没有！”我口一快就说出来了。
　　好小子，来大学学坏了，会讽刺纯洁女性纵欲过度了。看着顾慕阴谋得逞的笑容，我想装出娇羞的模样出来，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没走过那种路线装不来。顾慕一边笑一边说：“看着我干嘛？你想说什么？”
　　我视线转移到放在他手边的纸巾，重重地说：“把卫生巾拿过来啦！”
　　话一说出口我就囧了，这下脸丢大发了。我佯装镇定地看着他，用肯定的语气说：“难到你不知道卫生巾就是卫生纸巾的简称哦？”说完这话我立马跑出去结账，老张不肯收钱，笑笑说：“今儿免费，算是祝你早日追到他。”
　　“啊？”我显然在状态外。
　　“那男生很优秀，情敌也很厉害，加油！”老张冲我眨眨眼。
　　晕，老张啊，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呢！我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憋出句：“那下次我再带男生来你还免费不？”
　　老张一巴掌把我拍了出去。
　　天微微擦黑，萧悠游和顾慕聊着天越走越快，把我撇在了后面。我看了看前面两人的背影，真他妈的相配啊。
　　不想跟在他们后面惹人烦，他们走快不就是想甩下我么，那我识相点好了。
　　晚上给冯祺打电话，我原本是想说点开心的事的，不知怎么，连换了几个话题都没能让自己开心起来，终于放弃，挫败地叹气。
　　“你失恋妇女样给谁看的啊？”冯祺无奈地骂，“我真佩服你这闷骚女。”
　　“你这种马给我闭嘴。”我的眼睛酸酸的，“我心情不好不许惹我生气！”
　　“顾慕辜负你？”冯祺在电话那头义愤填膺，“我马上买来北京的机票飞过来阉了他！”
　　我委屈地说：“都没开始过怎么辜负……”突然意识到吃惊，“你怎么知道是顾慕？！”我有指名道姓？或者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
　　“我的蒋维大小姐！如果我连这都不知道我不白跟你好了那么多年啊。”我能想象冯祺鄙视地翻了翻白眼，“怎么回事？”
　　我絮絮道：“萧悠游比我漂亮，我比不过他，然后她喜欢顾慕，然后顾慕喜欢她……然后……就没然后了。”
　　冯祺很无语。好半天才沿引古训教育我：“喜欢就去抢，不要让自己后悔。”
　　我沉默。
　　等了一会，冯祺很认真地说：“蒋维，不管怎么样，还有我这□□的靠山。”
　　一句恶心巴拉的话让我掉了不经弹的眼泪，都没敢让他知道，匆忙挂了电话。
　　我苦恼地在床上滚了几圈，终于顶着一头乱毛下床。吃太多我消化不良，必须出去走走消化一番。以后可不能一郁闷就猛吃，对身体不利啊。
　　我沿着长长的林荫大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今晚的月光很暗，透过层层叠叠的树荫撒到地面上，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我想起同寝的陈曦曾经说过有个女生曾经在这一带自杀，心里猛然升起一股凉意。会不会碰见鬼？越想越觉得心里毛毛的，甚至觉得背后就有东西正朝我靠近。我颤抖地加快了步伐，当某不明物体搭上我的肩膀时，我蹲下来扯开喉咙抱头惨叫：“有鬼啊——”
　　“蒋维？蒋维！”那人摇着我的肩膀试图把我的手拉离我的耳朵，好气又好笑地说，“是我！”
　　很耳熟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是顾慕。
　　惊恐之后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熟悉而温暖，突然很想放纵一次，于是干脆投入他怀里，任由泪水泛滥。顾慕愣了一下，似乎想推开我，半晌低低叹气，拍着我的背轻轻安慰：“不哭不哭，乖。”
　　我哭了一会心情平复了点，终于开口：“你别跟安抚小狗一样摸着我的头好不好。”
　　顾慕停了停，反唇相讥：“不要每次哭过后就说句冷笑话行不。”
　　“我没哭过，你别败坏我的光荣形象。”我誓死抵赖。
　　顾慕作势开始扳指头。
　　我跳起来想打掉他的手，他左躲右闪一直历数我哭过的次数，弄得我郁闷不已，这人记我的糗事怎么记得比我自己还清楚？
　　眼见拿顾慕没办法，我拿出对付冯祺的招数，一鼓作气扑上他的背，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使劲攻击他的胳肢窝。要是冯祺一定会气急败坏毫不犹豫地把我摔下去，而顾慕身子却僵硬起来。
　　我也僵硬了一瞬，默默从顾慕的背上跳下。顾慕是不可以与冯祺相提并论的，我跟冯祺熟的不分性别，可以随随便便打打闹闹，但顾慕不行。
　　这下可好，又一次在他面前丢了脸，我在他心目中原本不怎么好的形象估计已经陷到地下去了。如果有个下水道的井盖，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好在晚上那么黑，他看不见我脸红。
　　“你是不是做亏心事了，还怕鬼？”顾慕声音微微含笑地岔开话题，貌似心情还不错。这就是中国人民的劣根性啊，看我出糗有必要这么兴奋？
　　我试图镇定：“我怎么感觉我是趁着女主人不在和男主人私会偷情呐。”说完我就想咬了自己的舌头，这什么跟什么啊，哪壶不开提哪壶，真讨骂。
　　顾慕冷了脸，摸摸鼻头转过头不理我。这是以前我说了傻话时他的经典动作。
　　貌似冷场了。
　　“那个，我吃多了，想走走。”我讨好地拉了拉他的衣摆，讷讷地说。心里想的和实际做的就是不一样，现在打死我也没法跟顾慕说“我喜欢你所以你不要喜欢萧悠游跟我在一起吧好不好”这类话。
　　“一起吧。”顾慕耸肩，“我好像也吃多了。”
　　我们像偷情的狗男女一样尽拣偏僻的路走，其实我是怕被萧悠游看到所以故意引他走小路。一路无语，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不是故意扑到你背上去的。”
　　顾慕像被灰尘呛到一样猛地咳嗽一下，低低说：“我又没怪你。”
　　我警告：“那你不许告诉别人哦！”
　　也许是夜色太让人迷醉，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醇厚：“我保证。”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你和萧悠游……在一起了么？”
　　“废话，你这猪，我能不把握住机会？”说到这话题顾慕有些高兴，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告诉你哦，悠悠竟然也喜欢我！刚才，就在刚才，我对她表白，她答应我了!”
　　我不愿意把话题带到萧悠游身上去，于是把焦点定格在他骂我是猪的问题上，带了点小脾气说：“就像你多聪明似的。”
　　顾慕显然不知道我的心已经很痛了，还好心情地取笑我：“你这种笨蛋岂是一朝一夕炼成的？”
　　我冷冷看着他：“聪明人，我这笨蛋要回去了。”
　　顾慕慢知慢觉脸露歉意，急着拉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面无表情：“我有事先走，你自便。”
　　我一路快步往前走，风中传来顾慕的声音，我听不清楚，估计也就是道歉之类。
　　对，我就是笨，我就是猪才会喜欢他！
　　可我真的很喜欢他。
　　我烦躁地扯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摊在椅子上。
　　陈曦转过头问：“怎么啦美女？”
　　我简短地回答句“烦”，投身在床上。
　　陈曦扑过来八卦：“听说你今天和顾慕吃饭去啦？”
　　又一次揭开我的伤疤。我闭上眼睛翻过身：“是。当电灯泡去了。”
　　“谁呀谁呀？顾慕王子跟那个女生好上啦？”陈曦不死心地像用小木棍戳大便似的戳戳我，“说来听听？”
　　我用被子捂住头。当烦恼走向无穷大，以睡眠来抵御的方式就被懒人发明了。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