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最初的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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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遗憾，这辈子，我与美丽无缘。小时候，每次看到邻居大姐姐从门前经过，我都会痴痴地盯住她，看着她纤细修长的手指滑过如丝的长发，优雅又潇洒地拨至耳后。有本书上写，每个女孩子都是小公主，但我不懂为什么我却长不成公主，为什么我长得这么平凡，就像一粒沙，在人群中丝毫不起眼。
我不知道每个平凡的女孩会不会在学校每个星期的校际大会总是强调不许早恋的年纪里暗恋过一个男生。
初一刚开学时的体育课上。老师正教我们打羽毛球，之后是男女混合双打的练习。我突然蹲下来，只觉得下腹像有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绞，痛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这时候，对面的男生大步冲上前，把我背在背上，一路生风地把我送去了医务室。
护士阿姨听了我抽抽噎噎的描述，笑笑地对我进行女生必须的月经常识扫盲，我围着被子半蒙着脸，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鸵鸟了半天，我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我都要失血身亡了，怎么没人去给我买卫生巾呐。”
我有时候想，他明明是那么瘦的一个男生，兴许还没有我高，为什么能那么毫不犹豫地把我背起来。
那天，那个叫顾慕的男生，就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在我的心里发芽，开花，枝繁叶茂。
但是我不敢让人知道我喜欢顾慕。他长得很出众，学习优秀，深得老师宠爱，还弹得一手好钢琴。我清楚地知道我们不在一个世界，或许偶尔交汇，之后像射线一样发射出去，越走越远，再也没有交集。我每天早早到班里，默默为他把桌子擦干净。像他那么爱穿白色的男生，一定也很爱干净吧。在他走近我时，我便故意和朋友大声说笑打闹，只为得到他一点点的关注哪怕是一个厌恶的眼神。
那是个很傻的年纪。
后来，我居然进了那所重点高中，由于会拉小提琴加分最后还很好运地以最后一名的成绩进了顾慕所在的实验一班。
顾慕进了高中他像吃了催长素似的，个头噌噌往上冒，已经有1米8那样子了，他坐在我前桌，经常遮挡住我看黑板的视线。我常常明目张胆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发呆，无聊了就用笔敲他的背：“顾慕顾慕，你挡着我啦。”他也不说话，把身子低下来。
他已经长成个很好看的男生，单眼皮长睫毛，五官单看并不精致，但凑在一起却出人意料的协调，褪去了初中时的幼稚，像刀刻似的棱角分明，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笑起来会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他衣服换得特别勤快，白色衬衫总是干干净净的，一点黑色的印记都没有。他篮球很棒，有很多女生专门去看他打篮球，我几乎每次都去，只有在篮球场的看台上，我才敢肆无忌惮地看着他，大声叫他的名字。
我是个很胆小的人，我的感情也很自私，怕受伤，所以选择逃避。如果能做个最普通的朋友，也是好的，我安慰自己。
顾慕上课老看各种各样的篮球杂志，心情好的时候还会跟我介绍麦蒂和科比。但是，他挥了挥手，很遗憾地说，你不懂篮球，跟你说没意思。我不说话，恶补篮球知识，后来我把我的研究结果告诉他：“黑人都是科比或麦蒂。”理所当然被鄙视了一把。我觉得尤不公平的是他看杂志的时候我也在支持中国的小说事业，结果考试成绩出来，他永远是班里的第一年级前三，而我的名字总是从成绩单的最后往前数没几个就到了。
老天不公呐。
高三的时候，顾慕的同桌因为抑郁症而退学了，班主任很抽风地把我调到顾慕的旁边。其实我并不想坐在顾慕旁边，我怕离他太近会让自己变得更加贪心。我去找班主任抗议，那个中年谢顶的老男人有个毛病，就是学生越不想做的他越要让学生去做，典型的例子就是他千方百计引经据典非要我和顾慕同桌，不管他当初的念头是不是一时兴起。
在这个以尖子生和关系户构成的实力班里，我很稳定地保持着倒数前五的优良成绩，很少有波动。我的愿望很普通，随便找个大学念，然后找份工作，安静地结婚生子。但是和顾慕做同桌后的某天早上一觉醒来，我坐在床上看着自己期中成绩单比较着与顾慕的差距，突然想，山不就我，我为什么不去就山，为什么我不做个成绩优秀的好学生，离顾慕近一点？
想通了的我开始认真学习。我跟顾慕借来课堂笔记慢慢补上，我买来大摞大摞的参考书和试卷来做，我往老师办公室跑去问题目，我挑灯夜读到凌晨半夜。别人的高三都是苦不堪言，而我的高三却让我乐在其中，一次次考试成绩的提高简直跟买了支稳赚不赔的股票一样让人兴奋。
据冯祺说：“自从你和顾慕坐一起后，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修炼起来进步神速，不过要小心走火入魔。” 他给我改了外号叫“妖女”，在他看来，我的学习进步程度简直可以媲美玄幻小说。自从我发奋自强了后，倒数的尊荣只能让他独享了。据说他因此挨过冯爸的棍子。冯祺是我的青梅竹马，住在我家楼下，两家的大人往来很亲密，连带着我们也特亲密，小时候我们睡过一张床，打架时我打掉过他的牙齿他打歪过我的鼻子，有好吃的好玩的我们也绝不会忘记给对方那个留一份，所以他挨揍时的嗷嗷叫声听得我很觉得对不起他。他是个花心的主，仗着老爸兜里有钱，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快，凭着自己的几分姿色伤害了多少无辜少女的心灵。我曾经当着他的面唾弃过他的这种罪恶行为，他当时坏笑着说：“放心，我不会对你出手——”我不屑地别过头，好死不死地听到他接下来的话，“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活该被我暴打他一顿。他老爸是教育局局长，所以自然是跟着我来了这个班，以他的话说是大家有个伴。
青梅竹马是朋友，是哥们，有默契，讲义气，永远相伴，但无法产生火花。
我捏着成绩单，清楚地看到我离顾慕的距离慢慢缩小。九次月考，三次模拟考，我的名次从两位数活活变成一位数，最后强势地挤进了前三，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不是说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么。
老妈总会在我挑灯夜战的时候给我端杯牛奶顺便劝我：“丫头啊，也不要太辛苦，妈也不指望你考上什么特别好的大学，你别把身体赔进去啊。”有时候还会捏捏我的胳膊：“瞅瞅，瘦的跟个柴棍似的，这么拼命妈看了都心疼。”
我直乐：“学习减肥两不误，现在估计可以把那件我穿不进的衣服买下来啦。”想了想，又紧张兮兮地问，“减肥不会造成胸部不长了吧？”
老妈点着我的鼻子笑骂我傻丫头。
班主任找我高考动员时，居然很得意地说：“看吧，当初把你调到顾慕旁边的决策多正确！”我耸肩不语，这人民教师真无耻啊。
眼看着六月就要到了。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教室里的风扇像得了哮喘的老人，扇出的风都是有气无力的。在地面上洒水不一会就蒸腾得一点不剩，徒留一室焦躁。我写完一张数学试卷，头别过去看到顾慕还在看篮球杂志，很无语地撇撇嘴。这就是天才与我的差距，他可以安安稳稳看杂志考第一，而我却得好好学习拼命保住我的成绩，不公平啊不公平。
不一会，他递过来一张纸条：“我喜欢上一个女生。”
我捏着那张纸条，心突然砰砰地跳了起来，心情就像开了罐的可乐，兴奋地冒着泡泡。难道，他在暗示什么？
我抑制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在纸条上写：“谁？”
手是抖的，写的字也不好看，无所谓，反正从来就没好看过。
他偷偷地笑笑，又写了几个字：“最可爱的人。”
我看完了纸条，苦笑。我在期待什么？顾慕向我表白？可能么？我的长相与可爱沾不上亲戚。
“那你跟她说了没？”我慢慢地写，心里有一块地方哗啦啦地倒塌。当他的普通朋友就好，奢望太多会摔得很痛，是我痴心妄想了。
“我想追她到大学去再告诉她。你说她会喜欢我吗？”顾慕幸福的表情就是撒向我伤口的盐，刺得我的眼睛好痛好想哭。
我想尖叫，我想摔东西，我想发泄。我的手一直在抖，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泫然欲泣的样子，飞快抬手擦掉莫名其妙涌出来的眼泪，飞快地在纸上写：“你这么好，她肯定会喜欢的。”
“呈你吉言，我会帮你找个优质男人的。”他信誓旦旦，幸福满满。
我想了想，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我做人真失败，自己暗恋的男生居然把我当成知心姐姐跟我分享自己的青春期烦恼，这感觉真他妈的糟糕！默默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桌斗里，再也没写卷子的心情，我烦躁地把稿纸撕成脆片撒向窗外，扒了扒头发趴到桌子上。
不一会下课铃响了，冯祺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把习题册砸到我的桌子上：“维，给我讲解几道题嘛。”
我实在不想撅他，耐着性子摊开稿纸，尽量耐着性子比划着计算公式，他居然听不懂中文似的一直问我什么意思。我本来就心烦，猛地把头转向他想骂他，谁知他的脸离我靠得太近，我一不小心居然亲在他脸上。我大窘，脸顿时红了，嘴里骂：“你一身汗味，离我这么近干嘛啦！”
冯祺也是一愣，毕竟他见多识广，当下笑着问：“蒋维，莫非你暗恋我多年，在快分别前告白？”
我用手背狠狠擦着嘴唇，心里无比郁闷。虽然不是第一次亲冯祺，但今天这感觉真的很糟糕，尤其是这混球还拿它开玩笑。
冯祺再放下重磅炸弹：“我可不赔你初吻，你没人要不关我事啊。”
这句话好比压死骆驼的稻草，我当下觉得委屈无比，不仅仅是因为无意间亲了冯祺一下，还因为我不会有结果的暗恋和那突然出现的情敌。我的眼睛迅速红了，眼泪砰砰地往下砸，考虑到本来就不好看的我哭起来会更丑，我急忙把头埋在桌面上。忍了太久我会便秘的，哭出来肯定会好受点，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理由，不哭对不住自己。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不能安慰哭的人，越安慰哭得越伤心。于是一群人围着我却都不吱声，也没个出来安慰的。我一边哭一边在心里骂，怎么没有人关心我一下啊，这群没人性的同学，冷血啊，让我想不哭都找不到台阶下！
尤其是冯祺那个白痴还笑着说：“蒋维，你抬起头来嘛，你肩膀在抖，你其实在笑对不对？”
真是交友不慎，居然摊上这么个插科打诨的青梅竹马，都说青梅竹马是女生遇见白马王子前保护她的骑士，而冯祺显然不能当个好骑士，可能精力都放在脚踏多条船上了。
哭到实在挤不出眼泪了，我心下突然轻松起来，抬起头，扫视围着我的几个人，假正经地说：“都看我干嘛？没见过我么？”
几个人被我雷到，集体拿书砸我的头。
事后冯祺告诉我：“看你平常跟个女强人似的，一哭起来那个惨烈劲，都让我有自杀谢罪的冲动。真的，看你哭比砍我几刀还郁闷。”我呵呵笑，自动忽视他后面那句“谁叫你的哭声太难听跟鬼哭狼嚎似的”。他那张贫得不行的嘴有时真让我有撕了它的冲动。
上课时，我舔着冯祺赔罪送的可爱多，顾慕传给我张纸条：“有经验的都知道初吻是吻嘴啦，吻脸不算，你白哭了。”
虽然知道他想逗我笑，但他的冷笑话真让我笑不出来。我鄙视了他一眼，用眼神告诉他，有多远滚多远，有多快滚多快。腹诽不够解气，我扯过纸条写：“我没哭那个，又不是第一次亲那贱人。”
看到顾慕微微变了的脸色，我的心情居然好了起来。我愉悦地从一叠参考书里随意抽出一本，开开心心地写起来。
我真是变态，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不过顾慕会因为这个痛苦？我摇头，冯祺说得对，我太幼稚了。
过了一会儿，顾慕问：“那哭什么啊？”
我不理他。好奇害死猫，我好奇死他。
终于到了决战高考的时候。
一早起来吃了老爸做的一桌丰盛的营养早餐。老爸的厨艺特别好，但很少下厨，跟我一样，懒人一个，能躺着就不会坐着，能坐着就不会站着。但今天特殊，人一生能高考几次嘛。我大快朵颐了一顿，看得老爸乐呵呵的。这么多年，他这个粗心的男人一直把我当猪养，能吃能喝就代表无病无灾，一点不关心我的精神学习娱乐生活，真不知道他这老爸是怎么当的。出门前老爸老妈轮流抱抱我，送荆轲过易水似的口气决绝：“小维，不管最后如何我都高兴。”我一感动眼泪都下来了，还不忘叮嘱：“爸妈，你们千万别来接我，我紧张。”
我和冯祺打车去学校，司机听说我们是去高考的死都不肯收钱，真是好人一个。刚下车碰见顾慕，他是从小车下来的，居然是辆保时捷，看来这小子深藏不露，原来是个有钱的公子呐。
顾慕倒是很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我爸非要送我。”
两天的高考稀里糊涂地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等待成绩出来了。说实话我根本就不紧张，我自信自己考得很好，这种自信大概来源于我妈遗传的粗神经。反正顾慕没戏，我已经抱上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结果成绩出全年级哗然。我的高考成绩出人意料的好，甚至比顾慕都多十几分，排名第一。我没有太高兴，因为我知道顾慕是故意考成这样的，他喜欢的那个女生没有他成绩好，他想跟那个女生一起走。这些顾慕没说，但我能猜得出来。
关于填志愿，老爸老妈一向很开明，都说随我选。
冯祺考得很烂，他老爸帮他活动到了某重点大学。如果我老爸是教育局局长，我就可以跟冯祺一样游戏高三然后混一个重点大学。可惜我没有。所以我只能鄙视冯祺一下，反正他不知道。他特地跑来我家跟我说：“蒋维，我们继续去一所大学吧，两人有个伴，缠缠绵绵到天涯……”
我给了他一个暴栗，两人嘻嘻哈哈聊天，说着说着扯到顾慕，他神秘地告诉我：“知道么，顾慕报了北京，我估计以他以前那成绩去清华不成问题，我说，他还去北京干嘛……”
送走了冯祺，我把自己关到书房里，考虑了好久，终于大笔一挥，填了同一所学校。顾慕可以不喜欢我，但总不能阻止我喜欢他。如果一个人一辈子只能真心喜欢一个人，那么我愿意偷偷地卑微地渺小地喜欢着他，然后当我不再有喜欢他的力气时，悄悄地离开。
我对感情就是这么任性执着，谁叫我是浪漫的双鱼座女生。既然种子已经在心里扎根，没看到它结出什么果实我不会甘心。
北方的天气不像南方那么温柔潮湿，干冷干冷的，风很大，刮得人眼睛疼。我到北京的时候刚好赶上了难得一见的大雨，老爸老妈带着我很郁闷地找宾馆投奔，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让人很难受。站在浴室里，老妈一边帮我擦背，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在学校应该尊师敬长团结同学云云，听得我很想哭。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部更想哭，传说中的平胸的命运为什么会降临在我这个本来就不好看的女生身上呢……
原本以为以我的没心没肺程度是不会哭的，但看着老爸老妈的身影渐渐离开我的视线，我的眼泪还是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老爸老妈，我不是想哭，是眼睛的闸门坏啦。
我以前不知道我的泪腺居然如此发达，来了北京后老是以泪洗面，跟林黛玉有的一拼，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多愁善感型的。冯祺打电话来时都不敢说话，一说话就引得我哭，怎么逗都没效果。
我给顾慕打电话：“大家都在北京，不妨拨冗一见吧？”
顾慕很给面子地同意了。我们俩接了头，没聊了几句，他就开始调侃：“大才女怎么不报清华北大反而来这里啦？”
“能说是因为你么？”我很认真地问，见他的脸色变得凝重，于是嘻嘻一笑，“开玩笑的啦，怎么可能！”
顾慕松了一口气地笑，状似不经意地说：“知道么，萧悠游也在这学校哦。”
像是手指甲在黑板上一划，发出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我的心立刻凉了一大截，条件反射性往后一退。
我知道是萧悠游。在我查了来这所学校的人都有谁的时候就知道了。
顾慕喜欢萧悠游。
萧悠游可是学校以前鼎鼎有名的校花级美女，气质好，个性好，家世好。她还很……可爱。
我突然很挫败。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我淡淡地说：“我呆会有课，先回寝室了。”
“难得一见，一起吃晚饭？”
“我真的挺忙的。”我逼着自己不回头，直直往前走。不能让他看到我哭了，不漂亮的女生也是骄傲的，就算哭也不要让眼泪被任何人看见。
顾慕就是顾慕，很快在学校里成了风云人物。
军训过后，我很快在室友们的卧谈中听到了他的名字。顾慕穿了件什么颜色的衣服，顾慕加入了什么社团，顾慕收到了谁的情书，顾慕被教授赏识，顾慕……哪里都能听到顾慕的名字，让人不想面对也难。
但是我跟他见面的时候并不多。学校虽然不大，但成心想躲一个人还是不难的。我承认我是有一点点躲着他的意思。在我找到坦然面对他喜欢萧悠游的方法之前，我不想出现在他的面前，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脆弱。感情可以输，人不可以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最初的暗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