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之音绝》死死

6、6

　　从未想过自己会来到这种地方，阴晦而潮湿。京都的大牢是如此的怨气深重，如刀的风穿堂而过，寒气深入骨髓。只有几缕阳光从高处的窗口洒进来，淡薄如被风吹散的金沙。
　　我换了充满霉味的囚衣，然后被扔进了这看不见天日的大牢里。
　　我不喜欢这里，晦暗的环境让我比死还难受。这让我感觉像是回到了十年前我曾藏匿过的洞穴，就是在那儿我看见了阿流歉疚的表情。这让我比死还难受。
　　我靠着墙壁抱紧双膝蹲在那里，脚下偶尔会有蟑螂或者老鼠爬过，这是我唯一能够看见的生灵。我不害怕他们，曾经有那么长的一段时间，我日日与它们渡过。
　　那曾经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可是我还心存希望，我希望，希望可以干干净净的与我的阿流重逢。而今，所有的希望都消失了，去而代之的是被过往的记忆伤害得支离破碎的心。

　　十年前我坠入悬崖后并未受重伤，只是失却了关于那一段痛苦的记忆。
　　年幼的我是如此的恐惧，在那样陌生的地方，母亲和阿流都不在身旁。大街上的每个人都以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吓得脸眼泪都流不出。
　　我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小音，不要还怕，阿流会救你。阿流说过，他会保护小音的，要想新阿流他说过的话。
　　我就是这样告诉自己，那么天真，像个傻瓜。

　　可是，阿流，阿流，你在哪里呢？

　　那一天，我遇见了千花院的老鸨。于是我成了千花院一名小小的乐伎。我的琴技成了我唯一的求生伎俩。
　　我记得在我的及笄那年，老鸨找好了人替我□□，可我不肯。我怕，若我真的堕入了这红尘之所，就再也见不到我的阿流了。
　　我那么傻那么傻，竟然还坚定不移的相信他会来寻我，来保护我。为什么我想个傻瓜一样相信他，他却只能一遍一遍地对我说，对不起。
　　为什么啊！

　　把头埋入双膝，滚热的泪水潸然而下。
　　此时，我忽而听见牢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而我并未抬头，只是自顾地伤心。
　　喂，你可是在害怕。
　　我一惊，竟是六皇子的声音。抬起头，应如眼帘的果然是六皇子那张笑脸。
　　六皇子好兴致，到这来看一个死囚。我轻笑道。
　　音姑娘，我说过在水流未醒之前，你的罪名就不会定下来。
　　若他永远醒不来呢？
　　六皇子一蹩眉，微怒道：你就那么希望他死。他有何处对不起你了？若他果真有不对，我替他对你道歉就是。
　　我别过头躲过六皇子闪着怒火的目光，冷哼一声：如若道歉有用，那么临水流死后我向他道歉，可好？
　　你……六皇子终于发怒了。真不知临水流挂念你这样一个不知好歹的女子干什么！
　　说罢，他拂袖而去。

　　不、知、好、歹。我一字一句的重复，然后笑出了声音。
　　的确，我本就是不知好歹，不分好坏，那么轻易的相信一个人，那么简单的把心托付给他，结果换来什么。结果只换来他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哼！这三字是世间最无用最伤人的东西。
　　心里的伤，那么深的伤，若只用三个字就可平复，我又何必等到今天。
　　倘若伤过我的人都与我说对不起，便换了我的原谅，那我又算什么。我只有一颗心，一生只付一个人，那人却不要，还狠狠地打碎了它。
　　最后，我赤足踏过满地的碎片，鲜血淋漓。那人却在背后对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小音，对不起。
　　那人如此的说。如此低声下气的祈求我给予原谅。可是，谁看得见呢，我的心房是如此的空旷，我早已失却了我的心了。
　　阿流，你要我如何原谅？
　　怎么原谅。

　　那一年，老鸨怒气满面的吼来护卫，将我扔进了那间漆黑的柴房。我听见老鸨因气愤而颤抖的声音。
　　穿破墙壁，传到我耳朵里：别不知好歹，以你的容貌，找赵敛月这样的达官子弟已经是福气了！进了青楼，由不得你愿不愿意！在这柴房里关上你几天，看你还答不答应！
　　我不答应。
　　我怎么能答应。
　　我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着阿流，我那么热爱着阿流。如若我真的堕入了这风尘，那他年再见阿流，我该如何相对？
　　我曾经那么想用干净的自己与阿流重逢。那么坚定的相信，我们一定会重逢。
　　我一直记得那个记忆里的那个给了我满怀山花的阿流，那个有着灿烂笑脸的阿流，那个笃定的对我说要守护我的阿流。
　　可是记忆出了错，我思念了十年的人，竟是我最痛恨的那一个。

　　我错了十年。十年芳华匆匆而过，我只付予了一个人，可是，竟托付错了，并且错的这样厉害。
　　阿流，倘若你不出现该多好，就让我错一辈子。让我永远记得你的好，直道我两鬓斑白，十指僵硬，依旧记得儿时有个男孩对我说，小音，不要怕，有我在身边，我会保护你的。
　　阿流，我从不害怕，因为你一直在我身边。
　　但是这一次。
　　这一次。
　　你怎么不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