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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槿花送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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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九月将近,按照鱼国惯例九月九日是祭奉龙神的日子,皇帝会带着个院大傅和身边的侍乐亲临仙龙台祭海。
仙龙台位于九龙城以南海岸线以内,楼台高设呈现T型,两侧各有楼梯百截,台上空旷面向大海,如同一座观海平台。
肤色透着点淡淡蜜色,眼睛不黑,而是很深很深的蓝,一头黑色碎发,留海微微挡住眉梢,眉下是深陷的眼窝、高耸的鼻梁、轻薄的唇线,介于古罗马与古中国人种之间的一种既古典又现代的长相,一身黑袍衣襟前秀着金色木槿花枝。在他对面是一双湛蓝的可以深入灵魂的眼,那双眼下是一脸精致的五官,丰盈的唇透出朱砂色,白瓷杯口滑过唇线,宁静的如坐立于画框中的蒙娜丽莎。这样两个人在这家略显热闹的茶楼里看似有些唐突,却很自然的吸引了众人目光。
鱼国龙腾100年九月九日,阴,皇室祭海大队从九龙城中心皇宫——绍延出发途径十字街。
女子放下手中白瓷杯手指在桌上点了几下,抬头看对面男子。
“大哥还在郁闷那?”
男子正要开口门口一阵喧哗,店中众客瞬间涌出门外,混乱间有些话语飘入耳际。
“来了来了,皇帝陛下的祭海队伍来了。”好多人喊着这样的话拥挤在门口。
“据说今年御音院大傅和学御院大傅都到场了呢,他二人是鱼国才乐出众的代表人物阿!可谓英雄出少年。”
“他们现在不稀奇了,稀奇的事轿子里的人,听说今年坐在红绫轿里的是皇上身边的侍乐。现在满城都传遍了,说她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美,而且陛下亦是对她宠爱有加。”
“是吗?真想看看阿!”
“得了,多少人想看呢,哪里轮得到我们?”
“那也是,据说她原本是乐大傅入门弟子,有朝一日被皇上相中才入的宫,此女不但貌若仙尘且一手琵琶也是弹的无与伦比。”
“看来鱼国果然是有龙神保佑,皇上身边有如此之多能人,不兴也旺之!”
纹丝不动地男子撇头看向那一堆拥挤在门口的人,所谓君子不上梁观景但特殊时段也要有特殊对策,黑衣男子一个燕身飞檐上梁,女子紧随其后。梁上观街可谓另有一番风味,浩浩荡荡的队伍,由侍卫和宫女大头正由远而来。
“大哥那个男人有些眼熟阿!”红绫轿侧边高头马上安然坐着一身轻甲银边的甲淳。
“甲淳,齐魉部下最厉害的高手。”
“他就是甲淳?”女子嫣然一笑,那笑意味深长。
一阵风吹过十字街,扬起红绫轿窗前纱幔。一位头戴金冠的女子侧脸若隐若现,瞬间那女子如一道光射入黑衣男子心中。
“四妹!”他与那女子同时喊了起来,就这么小小的一瞬间,他们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红绫轿上,全然忽略了十字街那祭海队伍中的另一抹不可忽略的目光。
仙龙台的磅礴早有听闻,今日一见果然不是想象所能涉及的,甲淳有幸成为我的贴身护卫,当我搭着他的手跨出轿子的时候我还是被眼前景色惊呆。宽阔的台,建于海边一块威严巨石之上,全部用汉白玉砌成,两侧是高达数里的长阶一直通往高台顶部,站在台下仰望有种与天相接的感觉。今日海风特别大,吹起我金冠两侧流苏有些迷眼,却是更加勾勒出仙龙台的仙意。
上到台上才发现仙龙台两侧栽满了白色和紫色的木槿花,一时间我尽想起了左堇,他的衬衫之上总是有木槿。还有那所与我的穿越紧密相连的梧桐路十字街9号,它那铜把手上也有木槿枝蔓,摇曳、生动,我不由想起那个女子,那么深邃亦朦胧的目色,如此熟悉却又带着距离,她和这个时代有什么关联、和我又有什么关联?
我紧随锦宏其后,在仙龙台皇坐之下祭乐队伍正前方坐下,我身边的位置之上坐的是子光,子光对面是诺心。我看向他,两人目光有了一瞬间的交集,但他马上回避开去,今天我没有看到波澜在他平静的眼眸里出现。当初我答应锦宏做侍乐的时候他说过我们会常见面,可是入宫以来除了子光每隔十日的来访,我确是一次都没有见到过诺心,心底不由迭起一阵失落。但我还是扬起嘴角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果然他再次看向我然后那丝波澜就这样打破眼眸中的平静,我泻下眼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风吹散了我脸颊之上的红晕却拉近了我与诺心的心,至少我能够留住他的目光了,这说明他的心里还有我,算计也好、爱慕也罢,不管是那种只要有我就好。
待我再次抬起眼帘,却见正对面一直空着的位置上多出了一个人,我心咯噔一下,不由全身一寒。这个男人有着一种叫人折服的威严,眉线凸现出浑然天成的威严,棱角分明的下巴上有一排整齐胡渣,一双鹰目直直的看着我,接着那唇线便拉出一丝笑意。此人没有子光的纯净,没有诺心的宁静,没有锦宏的华美但却有一种介于宁静与华美、纯净与威严之间的天人之气,仿佛临世之仙又似功成之将。再看那一身紫金站甲与头冠,要上一把青铜长剑,能在祭海时佩戴兵器且如此接近皇帝想必定不是普通朝臣。距离锦宏身边最近的就是我和这个与我对坐的男人,我是侍乐,看他这身打扮一定是大将军了,莫不是?我侧头去看甲淳,他正恭敬的站在我身后。
“见到你家将军也不去打招呼,你就不怕他怪罪于你?”我略带试探的问甲淳,原以为他会否认,谁知他丝毫没有否认还顺其自然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是将军叫我来你身边保护的,现在我是你的护卫。”
言下之意不就是说他甲淳现是我的人,一切听我吩咐。
那人果然是齐魉,看来他再鱼国的确是不可忽视的一个人,能在如此接近皇帝的地方佩戴兵器,想必除了甲淳这个侍乐护卫就只有他了吧!我开始推敲起齐魉这个人,随着我对他的推敲九九祭海仪式正式拉开序幕,先是子光上台宣读了一大串祭词,我身后的乐女们不断弹奏出祥和乐声。祭词尽,一排飞天舞女陆陆续续拥上前来,飞天歌舞中透过舞女曼妙身姿我隐约看见一个橙衣女子在诺心身边坐下,一双杏眼蓝光荡漾让我骤然联想到吉娜的眼睛,说到吉娜还真的和这个女子有些相似,但这个女子看上去要比吉娜小一点,柳腰纤足缓缓步来之时尽失说不出的风韵。看到她的时候我的心一恍,女子,诺心身边的女子,她是谁?怎么能和诺心并席而坐?
“她叫岚儿是学御院文书,莫大傅的左右手。”甲淳在我耳边小声地说,听到这些我的心也安了不少。
祭海仪式里自然少不了侍乐轻自献曲一首了,待仪式进行到中场之时就是我献曲之际。托起那把锦宏赐予我的琵琶 ,五指拨弦在这样的产场合下优显悠扬,随着乐声风吹来了木槿花瓣,一片一片白的、紫的,漫天飞舞起来,仿佛是在为我伴舞。随着乐声逐渐激扬,风也越来越大,那些花瓣象是要迷住视线一般在我面前飞旋、飞旋,我开始不安,我的预感开始变得焦虑。
“挡!”一阵破音琵琶一弦断裂,右手中指一阵钻心的痛,海面之上腾空而起百米高巨浪,就如当日我们在画舫之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今日如此近距离的看到那么高的浪一时我骤然呆立当场。那些花瓣依然在我眼前飞舞、飞舞,旋转出一个又一个弧度,巨浪冲天、八色光泗溢,一道紫光透着乳白自我胸前弥漫开来,接着眼前一诈白,我听到有人在喊:“小姐你的手流血了!”是甲淳吧!
“樱!”那么柔和的声音是子光。
“示樱,”有些焦急因该市锦宏吧!
“柳……”平静的只吐出一个字就停住了,是诺心,是他在叫我。
“三妹!”这是? ……四周一片宁静我再听不到任何与我有关的呼唤。
蔚蓝的海面一片寂静,在阴霾天空下尽有一种神秘莫测的诡异,我站立在海中巨岩之上,直耸入云霄的巨岩尽折射出海面波澜。我在那里?四下询望没有一丝人气,刚才还在仙龙台怎么会忽然到了这里?面对巨石之下距离海面百仗的高度,我尽没有丝毫恐惧,反之觉得亲切。海面之上浪花越翻越高看着那些浪花逐渐高出海面尽有种想与之融合的感觉,墨蓝色天空骤然洒下一片彩光,照耀着海面叠起浪花尽是如此叫人神往的景色。随着彩光白色、淡紫色花瓣不只从何而来,飘散在我目光所能捕捉到的所有范围之内。我抬头看着彩光翻滚的天,看着那些花瓣从天空以一种叫人晕眩的角度飘下,是木槿花,又是木槿。一阵巨浪袭来撞击在巨岩上飞溅起百仗高水花,它们以一种奇异的美妙化作天空中雨露撒遍我全身出奇的清凉。海水不停上涨一直涨到我脚下,这时间远处一片海天相接,涨到我脚下的海水呈现出乳白色,缓缓向两边散开露出一条青石路,道路尽头缓缓呈现出一座宫殿,流光溢彩,八角宝顶上有八颗闪闪发光的圆润宝珠。我愣愣的看着那所宫殿,它琉璃金大门紧闭,两侧有透明水晶柱,柱上盘龙踏云富贵、庄严。
我的脚开始自动迈步,踏上青石路有种置身丽江的错觉,站立在青石路尽头,琉璃金大门上的牌匾让我一惊,虽说是古文但我清清楚楚地看懂了它们——南海龙宫。我停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匾,恍然中有什么声音在呼唤,淡淡的我隐约觉得是在唤我可却听不清其内容。我开始四处张望,远远的青石路那头巨岩之上出现一个身影,一袭青衫在海风中飞扬,熟悉的面部轮廓隐约可见。我心一颠,沉闷从内心深处弥漫开来。华厥,不,是鱼宣,不对,是诺心,我已分不清那个青衫男子究竟是谁了,天光一阵绽亮,一道银光从天而降,我仿佛看到甲淳踏云而来站到了青衫男子面前,接着另一道黑光也从远处踏云而来,黑光在青衫男子面前化作一个人影,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脸,一把冰冷的青铜剑已经插入青衫男子胸口。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胸口如爆裂一般撕痛,脸颊上似乎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流过。
“华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宽阔海面上扩散,那青衫男子缓缓转过头来,嘴角淌下一丝血红,尽果然是华厥那熟悉脸庞。
不,我知道我在呐喊却是发不出一点点声音,却是清清楚楚的发现我的心也停止了跳动,在一道淡紫光柱包裹住黑衣男子的青铜剑的时候,我觉得身体如鸿毛一般漂浮了起来,在那水天相接的地方,我又见到了华厥那如春日般暖彻心扉的微笑,他的唇开启着喊着我的名字,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一片耀眼的光吞噬所有画面,只余掌心温暖依旧。
“华厥,华厥!”我什么也看不见却发现交握的手渐渐变的虚无,我开始大声呼唤华厥的名字。“不要,不要再放开我的手,不要,不要再丢我一人孤单的留在世界,华厥不要放弃我,不要。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你不能先走,你不能食言,你答应过我的事情还没有实现你不准逃。”我在空气中毫无目的的摸索,忽然抓到一双手,我紧紧的捏着,开始胡言乱语。
“樱,樱你怎么了?我不走,我在这里我一直在。”
不是华厥!我猛地清醒过来直直的坐在那里,半响才发现我正在鱼国皇宫自己的卧室之内,而锦宏坐在我床头,我正死命的抓着他的手。我赶忙缩回手有些不知所措,我胡乱的整理了下头发打算给锦宏行理,在打算下床的时候他却忽然搀扶住我。
他温柔的凝视我,那样的眼神让我想要闪躲,“做恶梦了吗?”他柔声问到。
我先点头后又摇头,他扑嗤一下笑了出来,“不要紧,我会在你身边,不会丢下你。”
我真想撞墙,想必刚才那些话一定是拉着他的手说的了,这回糗大了。
“示樱不敢,劳陛下费心了。”我忙着打圆场,锦宏却毫无回避之意还顺手搂过我刘海帮我整理头发。
“我愿意为你费心,你是鱼国侍月朕身边最亲近的人。”
“对了,刚才发生什么事了?”觉得空气开始变得闷热,我急忙转移话题。
锦宏温柔目色一沉,“刚才有人在祭海仪式中从大海之上踏浪而来,身披八色彩光华彩夺目。”
身披八色彩光?
“就在你弹乐的时候,他从海中出现,伴随其左右的一种神秘力量将仙龙台两边的花瓣全部吹起,然后你就昏迷了。”他侧身靠在床栏上,显得有些慵懒又似沉思,他按按两边太阳穴,“你先休息吧!”起身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