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者848

3、第 3 章

　　林言求情的话头被陈铭截住，便也不敢继续。他张张嘴试图应一声是，嗓子却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一般忽而哑了。
　　好在陈铭并未注意，早就头也不回的下了车。
　　他想起身跟上，身子却不受大脑支使，动弹不得，于是只能僵僵的跪在原地看着陈铭越走越远。陈铭今晨责罚众人对他巧妙回护的温柔细节还在林言心里游荡雀跃，可不过是一小时的功夫，陈铭就要弃了他、遣他回本家了！这样猝不及防的变化，仿若整个人突然从风娇日暖的明媚春日被打入雪虐风饕的穷天极地，四周都是冰冷蚀骨的深切寒意，茫然无措、不知所出。
　　他自小陪在陈铭身边，不受往生营拘束教导，是陈铭按着自己的喜好一手带出来的。这些年来，无论多大的过错、陈铭再生气，都从未有一次生过将他遣返本家的念头。或者……去求一求夫人？林家毕竟是夫人的陪嫁，自己也是被夫人亲自指到少爷身边的。如今少爷要弃了自己，总得知会夫人，若是先少爷一步向夫人求情……

　　“林先生！林先生！林先生你在里面吗？”车窗被人急急叩敲，敲击声与带着哭腔的问询声一同闯入林言耳中。
　　林言一惊，知是陈铭遣人来寻他了，从混杂的思绪猛地回过神来：“啊——我在。”
　　“林先生，您赶紧下车吧，少爷在办公室等着您呢！”
　　“……好。”林言抿了抿唇：看来，是没有机会找夫人求情了啊……苦笑一声，又很快否了这个念头，其实求了夫人又怎样呢？林家这样不争气，哪能次次都会得到夫人垂怜呢？他抬起头微叹口气，默默拧了跪得发麻的大腿一把，这才勉力站起身来，慢慢走下了车。
　　车外站着的小姑娘明显是已经哭过一场了，眼睛红彤彤的。见着林言，怯生生的鞠了一躬：“林先生好！”林言冲她点了点头：“走吧。”一边回应，一边已经抬脚往电梯方向走去。
　　小姑娘一着急，伸手拽住林言的袖子，见林言停下脚步盯着她看又慌慌张松开：“少爷说……您既然爱拖延，慢慢爬楼梯上去便是，不必坐电梯了。”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一句话说完，头也低得不能再低，好似这坏心眼的刁难是自己提的一样。
　　林言愣了一下，恍惚想起读书时惹了少爷不高兴就常常被罚爬楼梯。可年少时的惩罚很多时候其实都是两人之间的情趣，而如今再被罚爬楼梯却已然是另一种光景之下了。他冲着局促不安的小姑娘安抚性的笑了笑：“既如此……那便烦请姑娘先上去跟少爷回禀一声，就说我马上就到。”
　　林言清楚，自己留在车里发怔的行为已经惹怒了陈铭，此时爬楼梯就是爬得再快也无法有效示好。可他还是流星赶月一般，脚下生风走得飞快，满心里只想着快些到陈铭办公室去。
　　等到了陈铭办公室所在的32层，他已经汗流浃背两腿颤颤，但却一点不敢耽搁，在办公室外压下自己的喘息后便伸手敲门：“少爷。”
　　“进来。”
　　林言推开门的一瞬间就明白了来找自己的小姑娘为什么会哭——陈铭把办公室能砸能摔的东西都给扔地上了，就连办公桌和书架上的文件书籍也都不能幸免于难，统统杂乱的散在地上。
　　“少爷。”他不敢多看，低着头乖乖巧巧的就跪了下去。
　　陈铭听见林言问好，更气了：“还没跟往生营和林家打招呼呢！弃奴文书也没给你呢！这就迫不及待喊我少爷了？”他下意识想要寻个物件砸过去，却发现手边空空荡荡，凡是能用的，早就光荣就义七扭八歪凄凄惨惨的躺在地上了。
　　陈铭长呼一口气，勾了勾手：“你过来。”
　　林言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如此暴跳如雷的二少了，虽然害怕，却安了心，知他所谓要弃奴的说法多半是唬自己的，不由安下心来。膝行到陈铭身旁，抱着陈铭的小腿就半嗔半怨的撒起娇来：“主子不是说了要弃了林言嘛……”
　　听了林言这话，陈铭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一把拽起林言压到了办公桌上：“皮带！”
　　知道自己必然是逃不过这顿罚的，林言索性闭了眼，麻溜的解了皮带双手接给陈铭，又褪了下裤在桌上趴好：“林言知错！还请主子狠狠责罚！”
　　陈铭自然是不客气，眼见林言已然伏在桌上褪裤待罚，准备得相当充分，手中的皮带就如雨点一般，快速而又狠历的吻上林言的臀腿。
　　虽说刑具并不是什么鞭子重杖，陈铭也不比刑司的家伙们善于施刑，可这样毫无章法纯为发泄的责罚，却打的林言几乎喘不过气来——永远不知道下一次皮带会何时落下、会落在何处，每一下的力道也没个定数、没有规律可言。
　　林言自小跟在陈铭身边，往生营的课程本就学得粗浅，又加上向来很少受罚，他那点熬刑的功夫在这样捉摸不定又凶猛厉害的责罚下简直不堪一击。
　　于是不过咬牙挨了一会，林言便开始低声哭求：“主子……饶了林言这次吧……林言再也不敢了真的！林言知错了！主子……”
　　“闭嘴！你再敢求饶我就把你送到刑司去！”陈铭一边说着，一边又甩了几皮带下去：“从今天开始，以后每天腾出半个小时去往生营寻你教导先生重学规矩，什么时候家奴守则给我记熟了、吃透了，什么时候再停！”
　　林言听了这话几乎晕过去——天知道那本家奴守则有多厚！就是让他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什么都不干就背它，他也得背小半年才能背完……如果说家奴守则尚是能克服的困难，往生营的教导先生们简直就是无法排解的噩梦！主子让他重学家奴守则还不算完，竟然还叫他去教导先生跟前重学规矩……呜呼哀哉！人生无望！
　　“回话！”
　　“主子不是让林言闭嘴嘛…”话未说完，臀上pia的一声又是一记皮带：“还顶嘴！”
　　“主子！林言知道错了！主子别打了……”刚才的那下皮带实在太重，落到屁股上时，林言只觉身后那两团肉已经七分八裂猛然炸开。
　　听见人带了哭腔，陈铭虽然面色未松，皮带却停下来了，只站在原处抱着臂膀，颇有兴致的瞧着这个自小陪在自己身边、由自己一手调养至今的奴隶哭喊。这样狠历的惩罚，哭求固然是正常的，只是林言求饶求的太真情实感专心致志，连陈铭何时停了责打都不知道。
　　等他察觉到自家主子早已停手，而且不知看了他多久笑话之后，便陷入一处很尴尬的境地——接着哭求，实在是没了那份真挚饱满的情绪；停下，又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家主子眉梢眼角间藏不住的戏谑。
　　于是林言虽然尴尬的脚趾抓地，但鉴于实在想不出办法，只能满心祈祷着天降台阶救了他的难堪。
　　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林言这边刚在心里默念祷告，马上就有人敲门：“少爷，西和大人来了，说是家主有话让他带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