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重阙》蜜兔甜饼

2、上药

　　九溪山里最大的宗系除了剑宗就是医宗了，九溪山神医倍出，因此弟子也年年增加。除了在九溪山下、镇子开设医馆，山上的医寮也越开越多，一是练武难免磕碰受伤，方便弟子们，二来也能给医寮弟子更多修习的机会。
　　在练武场弟子休息的宿舍旁都有医寮，弟子平日里小磕小碰的擦伤都会去医寮上药，医寮里每天都会安排中级和高级的弟子配合来当值，像上药这些小事就给一些师妹师弟来做。因为九溪山的温柔的师姐师妹几乎都集中在医宗，所以有些弟子们哪怕是刮个小口也要巴巴的去医寮涂个消毒水。
　　不过穆云是入室弟子，平日里是和师傅住在一起，医寮也是同去给长老们专设的医寮，因为医寮有医宗长老苏念汐坐镇，所以被称为仙医寮。叫做仙医寮一方面显然是因为她医术超凡，另一方面则是她整个人也是仙医飘飘，不过她平时不当值，只是偶尔去露个面。
　　不过安排当值的也都是八重阙九重阙的师兄师姐，有一些在江湖上也是颇有名气，入室弟子里的师弟师妹们自然是不敢像其他普通弟子一样，偷懒去医寮休息。
　　而且九重阙医寮的师姐师兄也并没有那么温柔，前些天外游行医许久回来的九重阙的师兄顾祁轩师兄更是另师弟们闻风丧胆，据说顾师兄上药手法粗暴，赶上他当值受伤的弟子们都是哭着回去的。

　　穆云磨磨蹭蹭的去了医寮，他觉得上药同样是一次刑罚，因此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去。
　　但不过幸运的是当值的是医寮的师姐寄芙，是苏念汐的第五个入室弟子，是个温柔的小师姐。而今日苏念汐不知有什么事，此时也在医寮里，正坐在寄芙的对面。
　　穆云更觉得拘谨，敲了门更恭谨的见礼道：“寄师姐，苏长老”穆云平时还算乖巧所以并不算常客，寄芙也很少当值，苏念汐更是偶尔过去，所以面生。
　　苏念汐抬头，门口是一个15岁的少年，穿着中级弟子的衣服，头发束起，模样乖巧，长得颇为清秀，正恭谨的见礼。
　　寄芙先道：“过来吧。”
　　待到近前来，苏念汐道：“是...穆云？”
　　穆云虽然有些意外，面上仍是乖巧道：“是。”没想到长老会认得自己。
　　苏念汐笑道：“也是有许久未见你了，不过我说看着觉得有点像谁，原来是唐宸，不愧是他带的徒弟。”
　　寄芙好奇的打量了他一下道：“唐姐姐的徒弟呀？有吗？哪里？”
　　苏念汐道：“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气质吧。”
　　寄芙问道：“怎么了，哪里伤了？”
　　穆云不好意思的伸出来两只手，寄芙有点惊讶心道“真是狠心的师傅，两个手掌都成了红紫色”但是见多了被罚来上药的不好意思的小孩，她没说什么，只是动手去拿药。

　　但是一旁的苏念汐看了看却惊呼道：“哇...这么狠心的师傅，犯了什么错被师傅教训了？”
　　寄芙无语。
　　果然穆云羞的低下了头，小声道：“我出...门忘了熄灭灯盏，把桌子上的书烧坏了。”
　　苏念汐道：“那还真是...要是我我也要教训一下的。”穆云头低的更低了，用手绞着衣角。
　　寄芙拿好了药，让他坐下，又对苏念汐道：“师傅，你别逗他了，看着就脸皮薄。”
　　穆云乖乖坐下伸出两只红肿的手，寄芙先用棉花沾了酒精，刚触到手心，穆云就疼的紧皱眉头，猛吸了一口凉气。
　　之后上药又是一番折磨，他疼的大脑空白，眼睛里雾蒙蒙的笼了一层水汽，皱着眉头，紧咬着嘴唇，疼的紧了也只是闷哼了几声，一只手还没上完药额头就出了一层汗。
　　寄芙不忍道：“疼的话喊声也没事的。”手下动作不禁又轻了几分。
　　苏念汐笑叹道：“这么清秀的孩子，要是入了我医宗多好，就不用挨这样的毒打了。”
　　穆云小声道，因为疼得厉害，声音不禁带着点颤抖：“是我坏了规矩，才被加罚了好多下的。”惹得寄芙十分怜惜。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又笑着驳道：“师傅...你手也很黑好吗，医宗哪个师弟师妹没因为背错书被你打肿过手心。”
　　苏念汐越见他乖觉越是忍不住生出想要逗他的念头，因此她道：“要不要上点止疼药呀，难得我这里有。”
　　穆云规规矩矩的摇头：“谢谢长老，师傅不让用的...”他神色痛苦的拒绝道。
　　苏念汐面上认真的怜惜（诱惑）道：“我不会告诉你师傅的，哪有这么乖的徒弟还这样罚的。”
　　穆云显然有一丝挣扎，但是还是拒绝道：“没有...师傅这样罚我是应该的...”虽然嘴里如此说着他心里难免是想要的。不许用就算了，还要自己去拒绝这种止疼的妙药，也太残忍了，他只觉满腹委屈。他本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所以此刻的神情也是一览无余。
　　见他苦着脸逼迫自己说出这违心的话，苏念汐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可当真是可爱得紧”。

　　九溪疗伤的药有几种，最常用的伤药是一种愈伤快，但是涂上去伤口就很疼的药，还有一种较温和的伤药但效果比较一般。还有就是清清凉凉的止疼药一不过一般比较少，医寮不常备，都是长老们寄放在那里。不过有些师傅允许弟子挨罚后上药时使用。
　　但是像唐宸这类的狠心师傅，受罚之后都是只许徒弟用第一种药，止疼药是万万不许用的。这样既折磨人又可以很快好了伤训练的药自然是狠心师傅们的最爱。
　　按照唐宸的话说：“罚你自然让你疼，打重了伤了也是自己该受的，犯错之前就应该想好后果。止疼药是给因为正事受伤的师兄师姐用的，犯错被罚伤了是绝不许用的。”

　　寄芙给他左手上完药，让他伸出右手，他深吸了口气，又乖乖伸出右手来，如临大敌般的等着再一次的刑罚。
　　看他神色严肃，苏念汐突然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儿，笑道：“还好是赶上了你寄芙师姐。”
　　随后又目光转向寄芙无奈道：“我刚进了山门就听说顾祁轩把师弟们祸害得不浅，怎么，他回来多久了。我听说顾瑾亦为了避开他，都跑到练武场边上的医寮去上药了，这小子最是死要面子了。”
　　顾瑾亦是医宗的医圣顾墨的小侄子，今年十四岁，颇有资质也颇受重视。墨对学问严谨，尤其认为行医更是不能有查错，很是严厉。顾瑾亦虽然颇有灵气但是惯是粗心所以三天两头的挨打，顾墨又死板的规矩多少就罚多少，他更是总往医寮跑，这不赶上顾祁轩，被粗暴的医治了一番。
　　寄芙道：“顾师兄回来有一个月了吧，他自己说想要排班，但是又没耐心做上药这种事....所以就这样咯。”寄芙摊摊手。
　　说话间右手也上完了药，穆云已经被汗涔涔了，因为右手还要用所以寄芙又贴心给他缠了两层薄纱布。
　　“你有见到顾师兄了吗？”寄芙好奇道。
　　“还没有。”穆云摇摇头。
　　寄芙道：“也是，想你看着就乖也不会怎么来，反正见到顾师兄躲远点，他这个人看着笑眯眯的最是心黑了。”
　　“好啦，去吃饭吧，明天一定记得再来换一次药！”寄芙叮嘱道。
　　穆云点点头再次恭敬的道过谢才出了医寮，天色已经有些微微暗了，到了吃饭的时间，虽然没有什么胃口但是还是像弟子们用膳的地方走去。

　　他草草的吃了几口，就又向藏书室走去，晚上是师傅的加课。一方面是因为疼的拿不住筷子，另一方面他在入室弟子中和中级弟子中一直不是佼佼者，大有人嚼舌根说不知道他怎么成的入室弟子，他听到背后有人嘲笑道“像他这般定是常常被罚，没准唐宸长老也后悔怎么收的他呢。”这样的话他听多了，可他不想听他们带上师傅的名字，他忍不住握住了拳，手指碰到手心一跳的刺痛让他冷静了，他不能再听下去了。
　　可是师傅会被这样说都怪他自己，师傅那么认真的教导自己，他却始终表现平平。会不会有一天她真的会对自己失望，会后悔自己选错了人呢他忍不住难过起来，恍恍惚惚的往书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