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重阙》蜜兔甜饼

1、闯祸

　　九溪山，藏书阁的一间藏书室。
　　唐宸在窗口偷偷观察，想看看自己的小徒弟有没有乖乖听话，这一看却发现穆云丧气的跪在桌前，乖觉的在写字，她心道“平日里他闯祸了其他的长老都是告状给自己，不会越过自己直接罚他。”
　　转念一想恍然道“那就是闯了祸知道必定要被收拾，所以才乖觉跪好了！”想到这一层她忍不住嘴角一抽，生出不好的预感，她挑眉推开门抱臂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扫视房间，但是除了闻声被吓得身子一抖的穆云以外，她并没看出什么端倪。
　　于是唐宸打算直接进入“审问环节"，但是有意想看看他是跪了多久，是不是只是跪一会装装样子，她指着自己身前道：“过来跪，说说你闯了什么祸？”唐宸语气淡淡的却透着威压。
　　穆云这会儿已经有些跪不住了，腿酸麻的如有蚁爬，膝盖接触地面的地方像针扎一般，他心道“要是晚一点跪就好了”，下午闯祸的有一点早，已经跪着抄了半卷书了。
　　下午他收拾了案发现场就极有觉悟的跪了，看着时间渐晚，怕刚好赶上师傅回来，他又不敢起来缓一缓，因此只好硬着头皮熬到现在。
　　听到师傅叫自己过去，他顿时如获大赦一般，虽然是过去跪着听候发落但是总比一直捱着好。因为跪久了猛地一起，关节都僵了，刚一伸直就袭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腿一软，撑着桌子才勉力起来，一瘸一拐的挪了过去。
　　他自己都记不得自己跪了有几个时辰了。
　　重新跪下去又是一番疼痛难忍，而且门口这边没有了地毯，膝盖触到坚硬的石地板上更是生疼，他忍不住扭动身子，减轻一个膝盖的压力，刚要开口回答问题。
　　头顶传来唐宸冷冷的声音：“跪直了说。”
　　穆云一凛，顾不上疼痛努力跪直了些，因为疼痛和害怕他声音有些微微发抖：“我..出去的时候忘记熄灭灯盏了，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书卷被烧...着了...”
　　唐宸怒气蹭的一下就窜了上来，随手抄起桌上的檀木镇纸啪的一下拍在了门口的桌案上。怪不得今日这么有觉悟，原来屋子都差点点着了。
　　“着火？！”唐宸惊道。
　　穆云吓得一抖，垂头嗫嚅道：“我真的就出去了一下...不到半刻钟，我没想到...”
　　抬头见师傅脸色十分不好，他赶紧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回来就看到桌子乱了，桌子上书卷烧着了，我就赶紧灭了火，收拾完就借了烧坏的书卷的藤本抄....”
　　见他乖觉，又想着屋子里确实收拾齐整了，唐宸冷静了一点，但是一想到她早百般叮嘱过不在的时候一定要熄灭灯烛，关好门窗，这座楼都是藏书，万一烧起来了火势根本难以控制，而且到时候还哪有什么藤本可以抄！
　　唐宸对颤抖的人儿喝道：“伸手。”
　　穆云乖乖照做。
　　“抬到头顶，举直了。”唐宸镇纸点了下穆云的胳膊，带着凉意。
　　穆云以为要被打了，但是唐宸只是把镇纸横放到了他的手上然后绕过他朝后面走去。
　　镇纸放到手上，穆云更想哭了，镇尺是厚重的实心紫檀木，有三指宽两指厚，刚举着就沉颠颠的感觉胳膊都要酸了，这打在...手上得是什么滋味啊。况且师傅又不知道会让自己举多久，再加上他真的跪不住了，他皱眉，汗水也不住的淌，太阳穴也一跳一跳的。
　　唐宸倒不是有意要晒他，不过是要去查看一下他下午做了什么，地上摆的一摞是他收拾好的残本，书案上摆着烧毁的十多卷书的藤本，高高的一厚摞，摆着的一本是他正在抄的，她翻了翻,抄了有半卷了。唐宸估摸这一本应该是跪着抄的，前部分很工整，后几页维持着工整的表象，但是字里行间好像透出了一丝崩溃...
　　唐宸火气消了一些，看来他还是很清楚自己的脾气，知道烧的这些书都是要他抄的。看看他已经开始摇摇晃晃的身影，她估摸着应该的确是收拾完了就规规矩矩跪着抄书了，闯祸之后的觉悟倒是很好。
　　穆云此时身子止不住的摇晃，正蹙着眉，紧咬着嘴唇。时值秋天天色也不早了空气中带着点凉意，穆云却汗水一滴滴的落下。
　　唐宸拿了戒尺，算了下应该跪了有几个时辰了，难为他跪了这么久，见他如此难受有些不忍道：“先起来吧。”
　　穆云愣了一下，疑惑的抬头。
　　唐宸重复道：“先起来，一会再跪。”
　　穆云“嗯”了一声倒有点委屈似的。
　　“一直跪着抄的吧。”唐宸温声道。
　　“嗯”穆云点头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一手抬袖抹了下汗，一手撑地要起来，一时却没起来，唐宸伸手捞了他一把，又弯腰给他揉了揉膝盖。
　　穆云刚觉得受宠若惊，唐宸却已经站了起来，教训道：“我说过多少次出去不管多久都把灯给我熄，门窗给我我关了！”
　　“就一会，不会有事儿是吧？”
　　“非要真万一了才知道蔫了，你要是晚回去一会儿是不是就给我把整个藏书阁点了啊！”唐宸一连串的数落。
　　穆云大气不敢出，估摸着她骂完了才垂着头道：“没有...不敢了。”
　　“我知道错了。”
　　唐宸想了想道：“你出去之前周边或者窗外有人吗？”灯盏分明倒了又被人扶了起来，穆云却说回来看到桌子上是乱的，已经着了，很可能是人为，如果是捣乱倒还好，为防万一还是查一查为好，况且就算有人捣乱也要查出来。
　　穆云道：“我...我没注意，就是桌子好像被人弄乱了一样。”他说到后面有点没有底气，因为怎么都感觉像是他在开脱。
　　唐宸气恼道：“行了行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一天都想什么？明天开始晚上给我抄书加练！”
　　“念你犯错之后认错态度诚恳又跪了一下午了。”
　　“伸手，二十下。”
　　“老规矩。”
　　老规矩就是身体跪直，双手举到头顶，自己小声报数，不许躲避，因为隔壁也是书阁所以也不许喊叫，躲避或者出声都要加罚。
　　他重新跪好，虽然刚刚缓了一下已经好了许多，但是一下午膝盖已经青了所以还是很疼。
　　穆云跪直，手臂举到头顶，把手伸平，然后低不可闻的道：“请师傅责罚。”他一直觉得自己请罚也太羞耻了，哪有自己讨打的啊，所以每次都声音如蚊，唐宸也不苛责，意思是有这句话就行了。
　　唐宸先举起镇尺在自己手上试了两下，第二下“啪”的一声响彻房间，唐宸“嘶”了一声。
　　穆云欲哭无泪，心道“一会儿肯定要比这个力度还大”。
　　唐宸不像其他师傅一样都让徒弟备好刑具，她向来对于惩戒没有定规，因此每次更让穆云忐忑。
　　唐宸喜欢随手拿东西做刑具，她随手扯树枝打过他，用剑鞘打过，毛笔杆抽过，还有画轴等等，虽然每次都会试过力度，但穆云觉得打自己的时候总是比她试的时候还要重一些。
　　镇尺抵在穆云的手上顿了一会，然后夹着风砸下，因为厚重声音有一些发闷。但穆云没想到第一下就这么疼，他咬着牙才没呼出声，顿了一下才报出数。
　　“一”
　　夹风而下的第二下也是“啪”的一声闷响。
　　“二”
　　“三”
　　“四”
　　因为手掌只有那么大，镇尺又很宽，每一下都精准的砸在同一个位置，接连五下叠在一起，手掌就通红了，他艰难道：“...五”
　　“....六”
　　“....呃...七”
　　“....唔...八”他接连闷哼了两声，因为不能往别处躲，他手不由的向下逃避。
　　唐宸毫不放水道：“抬高！”
　　穆云埋头，手举高了些，“啪”“啪”“啪”唐宸快速的接连打了三下，穆云来不及报数，其中两下这自然是加罚。
　　“....九”穆云痛苦的报出。
　　“....十”穆云死死的咬住牙，数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十一”
　　“...十二”手掌上已经渗出一个个红色的小血点。
　　“...啊...”厚重的板子砸在已经红肿一片的手心上，穆云忍不住一声痛呼。
　　唐宸放水也是在定了数目之前，一旦罚起来就不会再放水，规矩就是规矩了。她不会按着九溪规矩多少下就是多少下，如果认错诚恳或者有可以谅解的地方就会减一些，不会死板也不会罚太重，但是她不喜欢犯了错却受不完罚。
　　因为已经减少了惩罚，就要遵着规矩，坏了规矩就一定加罚，近乎残酷。
　　“啪”“啪”“啪”又是连在一起更狠的三下。
　　“....唔...”穆云疼的直吸气，不住有些呜咽。
　　唐宸“啪”的又是一下，穆云这才勉强报了个“....十三”
　　“啪”
　　“....啊....十四”穆云感觉疼的脑子迷迷糊糊的，不受控制的痛呼，想到加罚时连抽的板子。
　　他不受控制的收回手，但是由于难以忍受的疼痛和坏了规矩的惊惧，他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抖，饶是如此，他还是马上伸回了手。
　　穆云不禁罚更不禁打，但是他很有韧劲，他训练是，挨罚的时候也是。他受罚时会哭会躲，但唐宸一次次加罚，他就会一次次把手伸回去，不会闹不会求饶，他一定会坚持捱完。
　　所以唐宸还是喜欢他，再难受他也不会退缩，就算是已经退缩了，他也会努力的跑回去，他或许不勇敢不强大，但是他想要变好。
　　“啪啪啪啪啪”一连狠狠砸下五下，其实唐宸已经减轻了力，但是打在已经红肿一片的手心上还是比原先更疼。穆云埋着头滴落到衣服上的已经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了。
　　穆云迟迟没报数，唐宸没再打，提醒他：“报数”
　　“...嗯....十...十...”穆云脑子昏昏沉沉的他...忘了自己数到了多少，刚刚的精力都在重新伸手然后努力让自己不要抽回手了。
　　唐宸无奈道：“十五”
　　“啪”
　　“....十六....”
　　“啪”
　　“....十七...”穆云带着哭腔。
　　唐宸看着他手心已经红紫一片，两只手簌簌的抖着，终于还是不忍心他躲开后再被加罚，握住了他的手腕。
　　“啪”
　　“.....十八...”手腕被禁锢住一动不能动，他只能弯一弯手指试图缓解一点。
　　“啪”
　　“...唔...十九”
　　“啪”
　　“...二十”
　　“谢...师傅...责罚...”穆云带着哭腔，一句话说的艰难，他觉得这句话更羞耻，被打还要道谢根本有违常情，因此更是声音微弱。
　　唐宸觉得隐隐约约听到了，就收了镇尺道：“站起来。”
　　穆云抬袖子抹了下眼睛，装作没哭的样子，但是唐宸还是看出他脸上有泪痕。
　　“没长进，还是打几下就哭。”唐宸道。
　　“没....有....”穆云心虚的辩驳道。
　　唐宸也不反驳他，只是一边抬手用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一边道“要不是看你闯祸之后倒挺有觉悟，知道我会让你自己抄烧坏的书，我非得把你扔去惩戒堂抽50鞭子不可，那才有你哭的。”
　　唐宸的指腹暖暖的，大概是因为她温声说话，穆云忍不住又落了泪。
　　“打你一下怎么了，眼泪比女孩子都多，真是没见过这么不禁打的，打了15下就不会数数了，哪有那么疼，我都试过的。房子都差点被你点了，换做别的师傅定要抽你鞭子到下不来床....”唐宸碎碎念道，“行了，赶紧去医寮上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