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表小姐（重生）》恰日明之

19、第 19 章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剩屋外秋虫嘶鸣，文玉看着自家姑娘连大气都不敢出。

　　实在是没有见过司笑霜脸这么沉的样子。

　　文玉也实在想不通云心做事一向稳重，当日太太最信得过她，怎么今日就会当着万二姑娘的面自作主张。

　　连她都心里有数的事，云心不会不清楚姑娘手头到底有多少钱。

　　司笑霜已经甚少发脾气了，虽然她年少不懂事时也算是恣意轻狂，若有人惹得她不快，且她手上正好拿着一把鞭子，定是要抽上对方那么一鞭子的，但经过这么几年来荀氏的良苦用心之下，她从脾性到举止都被教导得无比收敛。

　　然而此刻司笑霜仍无法克制住自己阴沉的脸色。

　　二百两自然不可能全数借给万容瑶的，再经过与万容瑶的讨价还价之后，最终司笑霜只得答应先借给她一百五十两。

　　她手上的现银不多，至多能凑出来七八十两，还剩下将近一半的钱没有着落。

　　而依着她原本的策略，不借当然也不可能，但先彻底将容瑶拒了，再谈一谈，怕是二三十两容瑶也会满意。

　　这一切都被云心打乱了。

　　云心倒是知错，万容瑶一走就立刻对着司笑霜跪了下来。

　　司笑霜只让文玉将她扶起，然后也不理她，自顾自拿了一本书在翻，连楚潇潇来找她都不见。

　　最后还是云心忍不住哭道：“姑娘饶了我这回，我也是为了姑娘好。”

　　司笑霜没有发怒，她静静地看了云心一会儿，才道：“还有一半的银子，我要怎么给她？”

　　文玉也在一旁小心翼翼道：“不如直接和二姑娘去说，咱们只有这些。”

　　云心又哭道：“使不得，外头的人都以为姑娘有钱，大太太也是因着这个才格外高看姑娘一眼，我拦着姑娘就是怕姑娘心直口快，传出去可要人怎么看。”

　　司笑霜不免叹了口气，云心的意思她也懂了，侯府缺钱，当家的大太太更缺，既是差不多要与万修灏定下了，那不说成亲之后反过去贴补侯府和秦氏，至少庶子这里往后就不用秦氏再操心多拨钱过去了。

　　秦氏很满意万修灏娶她，也有这一层考量在里面。

　　而容瑶要是愤愤之下将她没什么钱的事实广而告之，难保秦氏等人不生出旁的想法。

　　不得不说，云心确实思虑周到。

　　见司笑霜没有斥责她，云心又低泣道：“姑娘且想想，到了这节骨眼上万不可出一点岔子，姑娘不想想自己也要想想老爷夫人，先安安稳稳嫁了人才是。”

　　司笑霜揉了揉发疼的脑仁子，沉默片刻后道：“可我实在变不出容瑶要的钱。”

　　这回云心没了声响，还是文玉一拍脑门想了个办法：“姑娘有什么一时半会儿用不着的东西没有？咱们当了去！”

　　于是司笑霜主仆四人，翻箱倒柜地开始找能当的东西，倒也不是拿不出东西去当，只是一些物件是荀氏留下的，司笑霜舍不得当，又要做陪嫁，是万万动不得的。

　　好不容易找了块鸾凤羊脂玉佩和一对嵌玛瑙碧玺金手镯，司笑霜擦擦头上的汗珠，无奈道：“不知能不能当个八十两。”

　　安雁一直多管些她的衣裳首饰，对这些大概也有个数，连忙道：“够的，尽够了，姑娘放心，足够当个一百两了。”

　　其实司笑霜倒也不是说这些东西原本的价值，她是不放心她们，这几个丫鬟无论谁都是从小跟着自己，何曾涉足市井过，司笑霜也听说过当铺水深，她们光有东西还不够，那里头的弯弯绕怕是就够她们喝一壶了。

　　第二日云心和安雁悄悄出门去当铺的时候，司笑霜又叮嘱她们：“出去警醒着些，不仅是当铺，路上也要小心，万事安全为重。当铺那里长点心眼儿，多比上几家。”

　　她是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去的，但在侯府要出去一趟实在是难，而且她也比云心她们没好多少，去了也不过是两只羊和三只羊的区别。

　　云心还想得多些，安雁却是信心满满，自信能把东西当一个好价钱，回去管保叫司笑霜满意。

　　然而才跑了城西三家当铺之后，云心和安雁两人一同气馁，安雁当时拍了胸口说能当一百两，结果何止没有到司笑霜期望的八十两，事实是三家当铺出的价钱都要至少折一半。

　　安雁泄了气，耷拉着脑袋对云心道：“怎么约好了似的才这点，这要如何与姑娘去交代。”

　　云心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说：“再去其他地方问问吧，姑娘让我们多跑几家的。”

　　两人忙碌又垂头丧气的样子落在不远处月明楼雅室的人眼中。

　　傅景明正坐在那里听外头唱戏的声音，眼睛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这一望自然就望到了司笑霜的心腹。

　　他还端着茶颇有兴致地看了她们在街上愁眉苦脸地说话，然后叫去打听的陈全回来了告诉傅景明：“不知为何要当东西，像是在问行情，已让人去盯着她们了。”

　　“当的什么？”傅景明问。

　　“不是什么贵重的，只有一块玉佩和一对镯子。”

　　傅景明能想到的就是司笑霜怕是缺钱了，然而他印象中的司笑霜却从没有缺过钱。

　　“能当多少钱？”傅景明又问。

　　陈全看了一眼傅景明的神色，自那日从松风别院回来，他就再没去过万家，而傅景明当然不是什么和善又热心肠的人，此时又为何对万家的表姑娘如此关心。

　　陈全的心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是他不敢说。

　　“约莫四五十两的样子，她们想当八十两，但是再多就不能够了。”陈全实话实说。

　　月明楼的管弦吟唱之音一丝丝飘入傅景明耳朵里，他闭了一会儿眼睛，最终还是对着陈全轻飘飘道：“让她们当一百两。”

　　陈全心下偷笑，又不敢说出来，赶紧应了：“奴婢这就让人去办，一定给表姑娘一个好价钱！”

　　于是在辗转好几家当铺之后，云心和文玉终于如愿以偿当到了想要的价钱，意外之喜还多当了二十两。

　　云心喜笑颜开，文玉更是忍不住轻轻对云心道：“要不怎么说姑娘聪慧呢，是她让我们多问几家的！”

　　回去之后司笑霜拿着钱松了口气，又掂了掂钱觉得有些奇怪，不往八十两下面去就已经给足面子了，怎么竟还当足了整整一百两了。

　　不过多了总比少的好，司笑霜只觉大功告成，甩包袱似的把那一百五十两银子交给了容瑶，并告诫道：“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了，你下回缺什么还是与姑母去说，姑母可疼你。”

　　光与容瑶说还不够，司笑霜思来想去还是怕容瑶再黏上她，借钱这是有了一回二回就会有三回四回，于是司笑霜干脆直接去找了司氏。

　　平江侯府里面司氏是她目前为止最亲的人，容瑶也是她的亲表姐，不比其他只是嘴上喊的，左右说了也是自己一家人关上门来的事情，不让外头知道就好了。

　　再者容瑶不顾自身情况用钱无度，司笑霜到底也担心她，一文钱难道一个英雄汉，又有多少人是因钱财二字而误入歧途的。

　　司氏得知容瑶的事情之后少见的起了怒火，不过也仅仅是那么片刻的功夫，过了之后她的脸上便被忧愁替代，叹了一口气，还为难道：“也是我这段日子少管了瑶儿，她其实也提过几次，只是我还以为她手上钱够。这样吧，她借了你多少，我先替她还了。”

　　司笑霜的本意自然也不是目的明确来向司氏要钱的，司氏这么一讲倒让她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摆手，解释道：“我可不是来问姑母拿钱的。我从小没有亲姐妹，如今更是只剩姑母这边的亲人了，若大姐姐真的有难言之隐，我岂不是成了那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便是爹爹在也要说我的。”

　　一番话听得司氏连连点头，司笑霜见司氏动容，又继续道：“我只是怕大姐姐有什么不得已的难处不好意思开口，实在放心不下才来找了姑母。”

　　虽然她前来的大部分原因是为着万容瑶，但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疑虑，那就是司氏自己。

　　司氏也算是娇养万容瑶长到这么大的，万容瑶有什么缺的必定是先与司氏去说，接着才会想到司笑霜。

　　而撇开这次，光想想在松风别院时，也难怪容瑶看着容珍心里不舒坦，司氏确实甚少派人去询问万容瑶的生活日常。

　　司笑霜索性问司氏：“不说大姐姐那里，姑母平日里可是遇着什么难事了？”

　　司氏不是心里有太多弯弯绕的人，她听见侄女这么问，脸色越发难看，但也没有存心要将一些难以启齿的事闷在心里烂了也不同别人去说。

　　“也难为你关心了。”司氏倒很是感动，“不是我万不得已，也不会亏了我那个女儿的。”

　　司氏心里憋闷，不敢与其他亲近之人说，这会儿对着司笑霜，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