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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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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功地和弗丽嘉在湖畔度过了舒适且愉悦的一下午。说实话，我很久没这么干过了，初中开始，陈怀刑就忙的脚不沾地，她要管偌大一个学校外加偌大一个科研所，虽然大多数事无须她亲力亲为，但余下的还是能让她从早上七点忙到晚上十一点。徐褐羽还能偶尔和她出去吃吃饭，我就只能在屋里学习，学习和学习。我开始还挺怨她的，高考完她把事情都扔给我的时候，我就不怪了。
太多了，也太难了。管理各种糟糕的破事儿，协调研究员，定大方向，学习技术问题，观察舆论倾向，转型意见要送回来，事故报告也要签字。这还只是研究所，学校又是事儿多的堆成山。
名义上的副院长董晰一天到晚和她吵架，陈怀刑真正让她自己放手做的时候她又不敢。她不适合统筹工作，哪怕她是个好研究员。这些事还在老师手里的时候我没感觉出来，到现在分担了一半才明白。而直到现在，我在这里躺着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时候让她也来休息一下。和弗丽嘉走回去的时候，看到她的短信，才知道她还在调查弗丽嘉他们为什么会来的问题。
弗丽嘉的余光也扫到了那条短信，他握了握我的手，轻声问：“要我帮忙吗？”
还没等我拒绝他，他自己先摇摇头，笑了一下，自答道：“你的老师不会放心给我的。算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我一句话被堵回去，觉得有点气闷又有点愧疚。但是他说的是事实，不说老师，连我自己都不放心把东西交给他。毕竟他是间谍，把关系重大的事儿交给间谍，基本约等于把自己和研究所所有人的头双手奉上，谁能放心？
我们默不作声地踏着晚霞回家。此刻的天气倒是和半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上次我们是去沃尔布加的裁缝铺，这次却是回来。天色渐暗，太阳的最后一点辉光也即将消失在远处河中绿洲的后面，余晖只照亮了天幕边缘的一小片，剩下的地方均还是即将陷入阴影中的样子。康科德无愧于水城的别称，每一家临河的门前均搭起着风格古早的木架，此刻，木架之上有不少已亮起了烛焰一般的光，淡橙的火色倒映在水中，湖面是天幕的影子，海一般的深蓝，带着潮气的晚风一刻不休地向我们吹来。
弗丽嘉看我看的出神，就笑了笑，伸手帮我把头发稍微往耳后拢了一下，这是个很亲密的举动，但他做的丝毫不显轻佻，只温柔得像长辈爱护小辈，又体贴得如妻子对待丈夫。
我转过头，很认真地对他说：“谢谢。”
弗丽嘉眨了眨眼。
“有意思的还在后面。”
我想到他今天一大早说的什么体验间谍生活，有点好奇，但不用头想也知道弗丽嘉肯定不会说。他这人一向是这样，除非他自己愿意，不然谁也不能让他开口。
“小心脚下。”
我嗯了一声，继续思考间谍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之前的话也隐隐透露出似乎是不想干了。其实隐居也挺好的，就像福尔摩斯老年去乡下养蜂一样。康科德的环境悠闲自在，以后也可以经常来找他啊痛痛痛痛痛痛痛——！
弗丽嘉哭笑不得地把被绊了一跤趴在柜子上的我扶起来。
“都说了让你小心，到家了还不看路。”他问，“伤到哪儿了？”
我揉揉酸疼的右肩膀和腰，龇牙咧嘴地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儿。这么快就到了？”
弗丽嘉叹了口气，伸手很有风度地问：“抱你？”
“不用，扶一下就行。”
弗丽嘉也不争辩，他伸手扶我到桌旁，在不进行亲密接触的程度下给了我最大限度的支撑。桌上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居然已经摆好了餐盘，显然是弗丽嘉早有准备。然而这都不是惊喜，最让我惊喜的是厨房里穿着白色围裙的窈窕身影，哪怕年轻了几十岁，那金色的盘发和雪白脖颈后的一道伤疤还是让我一眼认出了屋里的田螺姑娘是谁。
“——沃尔布加！！！”
我喊出了声。
女性转过头来，金色的鬈发，碧绿的眼睛，希腊雕塑般比例完美的面容，偏偏又满怀着古西欧独有的美丽和忧郁。只消一眼，我的眼睛就突然湿润了起来。
“你来了。”
我感到自己的嘴唇在抖动。弗丽嘉握住了我的手，用力捏了捏手指，似乎是在表达安慰。沃尔布加偏过头笑笑，年轻女人的温柔和可爱让这个以水泽女神为名的女性更显光彩。
“对啊。”她笑着说，给我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来了。”
“还年轻了这么多。”我用力吸了吸鼻子，“我都认不出你了，倔老太太……”
沃尔布加带着温柔的微笑掐住了我后背上的肉。
“……你说什么？我好像没有听清。”
求生欲让我迅速回答：“说你好看！”
沃尔布加松开我的后背，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轻拍我的手臂，让我坐回椅子上，随口道：“弗丽嘉，做饭去。”
男性嗯了一声，围上围裙，似乎准备接受她的工作。曾经的女军医则迅速地掀起我的衣服，检查刚刚扭伤和撞伤部位。她没用医药箱，这里揉揉那里捏捏，很快就确定了我没什么大碍。
趁着弗丽嘉忙碌，我小声问：“他现在会做饭了？”
沃尔布加笑眯眯地挤了挤眼睛：“特地为你学的，学了好久就会做两个菜。”
我又感动又想笑地点了点头，看见弗丽嘉很熟练地将红烧鱼装盘端进来，这还是我以前给他做过的，现在这盘显然比我当时的那盘好多了。
“谢谢。”
我说。
弗丽嘉勾了勾唇角，拿起叉子，说：“请？”
我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有高谈阔论要发表。”我吐槽他，“现在就说啊，憋着干嘛。”
弗丽嘉的脸黑了。
“吃饭。”
“……遵命。”
吃完我俩把沃尔布加送回裁缝店当消食，然后走回来。到了家，弗丽嘉才终于肯给我展示他所谓的惊喜：一副VST。
VST是基于VR上开发的虚拟现实技术，置身其中的用户不仅有视觉体验，也能感受到气味，触感等一系列虚拟感觉，可以说几乎是创造了一个真实的世界。
我只是不懂弗丽嘉为什么把这玩意儿拿出来，毕竟都出来快一年了，还是我们研究所团队研发的，一点都不新奇。但弗丽嘉看着我要我戴上，我只能在他期待的眼神里就地投降，戴上之后，才发现这是游戏里模拟的星海。
游戏里的主角比我自由多了，可以带着人去太空遨游，观看虫洞。当时给了两个选项，一个虫洞一个海底，我本来想选海底，手一滑点到虫洞。
但结果也没让人后悔。
因为就像现在一样，它真的很美，美的超乎想象。
站在星系边缘，虫洞的入口像一颗巨大的玻璃球。宇宙以我们始终无法得知的原理弯曲着，虫洞是最短的捷径。游戏里选择的虫洞，对岸是扭曲的仙女星系。我们的四周像巨大的漠野，除了眼前色彩斑斓的这颗玻璃球，什么也不存在。
说实话，我当时还挺怀疑人生的，思考了一下我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就像这个也许存在，也许并不存在的虫洞。我们现在在理论上凝视着它，是不是更像一个悖论的悖论？
但那天我正怀疑自己的时候，听见女性的弗丽嘉说：“太美了，美的超乎想象。”
我一时间分不清过去与现在，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美的超乎想象。”
“是啊。”而现在的弗丽嘉说，“我当时就是那么说的。”
他看着虫洞。
那双眼睛终于显出了它本来的颜色，从仙女星系折射出的光顺着虫洞倒灌回眼里，把平常看上去黑得很漂亮的眼睛照亮，变成一对比虫洞美得多的玻璃珠。
极深蓝的，盛满整片星空的玻璃珠。
他的眼睛，是很深的蓝色，是旷远无边的星野。
弗丽嘉在笑。
“我今天早上和你说，带你体验一下间谍的生活。”
他说。
“间谍没你想的那么风光，也没那么精彩。我们是普通人的一员，除了收集讯息和交易，大多数时间是作为一个人，以一个固定的身份生活着。有同事，家人，可能会有伴侣。”
“我学着不在乎，看透生活，欣然接受自己的衰老和死去，那是我以为我要死了。但现在，你看，我来到了这里。我有了年轻的身体，新的身份，新开始。我知道有人在我身后推波助澜，但我不在乎，他们无法控制我。我知道我有机会了，所以我更加贪婪……我想拥有你。”
弗丽嘉转头，极其难得地，几乎是有些慌张无措地笑了笑。
“太真。”
他用中文说，口音有些奇怪。
“我当时就说了，如果我再年轻二十岁，一定会追到你。”
“我可以给你你曾给我的所有奇迹，而且现在我年轻了四十岁。”
“所以，”
他问。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