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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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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咚咚咚。
我和沉重的眼皮搏斗了一会,才意识到这并不是胸口惊醒的心跳声,而是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昨天来时的衣服还放在一旁,我闭着眼喊了一句稍等,草草套上短裤后又在诺亚指导下穿好了上衣,总算勉强能见人。门外等着的是萨尔斯莱曼,精神头良好,不过从淡淡的黑眼圈来看,一晚上没睡也是有可能的。
“昨天太忙,没来得及谈。”他操着一口文雅的语法说,“不如边吃早饭边谈?”
我心说你就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则吗,脸上还是没漏什么,应了一句,问:“介不介意我洗漱一下?”
“当然可以。”斯莱曼点了点头,“我不习惯住所里有别人,要麻烦你自己做了。”
“客气什么。”我乐了,“都是现代人,又不是没长手没长脚。”
萨尔斯莱曼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我以为你们那个时代机器已经可以代劳了。”
我摆了摆手,笑说怎么可能。两人一左一右各自分开,一会约定在餐桌见面。临走前,因着那股怪异的违和感,我又看了一眼,试图找出那种感觉的来源。
……什么都没发现,倒是看到他口袋里露出什么描金边的纸张的一角,不知道要赴哪个约。
下次有机会见到那边的萨尔斯莱曼,应该自己观察一下。
我这么嘟囔着回到房间,用水盆里的冷水抹了把脸,又草草漱过口,盘算着稍后设法出去打听打听梦里所谓的罗莎蒙德夫人。
水不能喝,估计病因是水源污染。这个时候开宴会很可疑,但罗莎蒙德夫人那么大的宅子,又说到领民,说不定是领主夫人之类的人物。找起来应该是很好找的,就是不知道那些事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就是个提示。简单地说,找人简单,找之后该做什么难。
我低头看了看水盆里自己的脸,心想也没见人来,这水盆不知道是谁放的。真是见了鬼,一个人都没见到,怕不是萨尔斯莱曼家住着个田螺姑娘还是歌剧魅影。
这么想了,就禁不住伸手敲了敲四周的墙壁。当然没我想的那么离谱,四周都是实心,隔着薄薄一层砖也不可能藏什么秘密通道。我为这个离奇的想法自己先笑了笑,一边嘱咐诺亚给阿尔勒去张信函,一边朝萨尔刚刚指过的位置走过去。
鞋根落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回响。
萨尔整好以暇地等着,看我过来,推过来了一杯牛奶。更奇怪的是,他桌上也有一杯牛奶。
我坐过去抿了一口,奶味浓重:“我以前觉得你们这样的人更喜欢茶。”
萨尔斯莱曼脸上现出个隐约的笑容,叹息似的说:“茶要用热水冲。”
他也提到了水。我舔舔上唇,好奇地问:“斯莱曼先生对这段历史了解多少?”
萨尔斯莱曼古怪地看我一眼:“它现在还不是历史。”
“很快就是了。”我说,“不然我怎么要来?”
萨尔避而不谈,只说:“你的联络人对我说你是来‘实习’。”
我咧开嘴冲他笑一笑:“实习也不影响我盲目自信能解决这一切吧?对了,阿尔勒到底怎么说动您帮忙的,能告诉我吗?”
联络人在这个时代的不止他一个,大多数好请的阿尔勒没请,反倒请了这尊真实在历史上留下过痕迹的大佛,让我颇有些好奇。
“没什么。”萨尔说,“他的性格和我一位朋友很像。”
这话流畅得像背台词,不过也可能是他说太多次了所以说熟了。我回味了一下阿尔勒的性格,觉得那种性格的人还挺少见,又想了想群星时代的“萨尔斯莱曼”和什么人有关联,只想到那位画了名画《圣婴》《莎乐美》和《沃尔布加》的画家——我之前还放大话说要替阿尔勒向他要个签名来着——,试探着问:“阿泰斯特?”
萨尔若有似无地笑笑,算是默认了。他端起牛奶慢慢地抿,优雅得不像个老爷更像个大家闺秀。要不是在书上多次见过听过他本人,我还以为他也是个被宇宙之大意志不幸性转的妹妹。
我思考了片刻,不知不觉吨完了一整杯牛奶,才又试探着问:“您见过我……抚养人了吗?”
“见过了。”
“请问,”我犹豫了一下,“您知道她为什么受那么重的伤吗?”
“你担心她?”
我噎了一下,开口道:“倒也不是……好吧。确实。老陈回去的时候伤势挺吓人的,而且我想不到她那种逃命专家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虽说这活有风险,不过出问题随时都能跑,一管针剂三分钟内马上走人,陈怀刑业余爱好还是跑酷,随时随地刺客信条,我是真不知道什么能把人伤成那个样子。
萨尔斯莱曼听到这个问题,表情扭曲了不少。说不清他露出的是个什么表情,简直像在做一个鬼脸,那张相当英俊的面容上能看出的最明显的感情就是厌恶,也不知道他是在厌恶什么。他看上去甚至连饭都不想吃了,草草地又塞了几口,把杯子推到一边,冷淡地说:“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别。”我回答,“您这样我心里发毛。”
“放心。”
“真放不下心。”
他脸色这时候反倒好看了一点,宽慰似的说:“我有能力范围内尽量保护你的义务,LC会在合理范围内给我报酬。”
我没话可说,捻了捻桌布,思考着要不要把昨晚的梦和对方互通有无一下。萨尔自己则好像没什么要说的了,他走到窗边,在掀开的翻窗前点燃了一根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卷烟。
烟气里的一点光明明灭灭,察觉到我的目光,烟雾后的人解释道:“报酬之一。”
看出来了。我想。LC便利店经常出现的希德勒牌烟草。尼古丁永远是合法毒药,不管在什么时代。
“你有什么计划吗?”
“暂时没有。”他回答,“不过我可以引你见一下我的表弟霍夫曼,他或许能帮到你什么。”
又是这种npc念剧本台词的语气。我没提出异议,只说等下问问阿尔勒。斯莱曼对此毫不关心,他看起来就像不过是搬到个新地方住,表现得适应过头。当然,我知道我也指望不了任何人,这事儿我还得自己来。
正这么想着,诺亚发出了提醒:【新的联络请求,玩家。】
我看了一眼斯莱曼,当着他的面接受了请求。出乎意料,入眼的不是阿尔勒,陈怀刑的影像出现在那边,脖子上的纱布似乎已经拆了,替代它的是一条细长的丝巾。
阿尔勒的身影似乎是没被识别进来,他在那头折腾了半天,只悻悻地说:“看来你见不到我了。”
“回来见你。”我说,“放心,一定替你找阿泰斯特要个签名。”
阿尔勒轻咳了一声:“啊……嗯。有些人有事想嘱咐你,一大早就来我这里了。”
我看向陈怀刑。她抬起一边眉毛,并不解释自己的行为。
“比阿特丽斯.霍夫曼。”她说,“我在那里第一个认识的人是这孩子。”
我俩还算有点默契,我立刻猜出来她口中的“第一个认识”是指梦里见到,于是问:“你见到她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陈怀刑抽动了一下嘴角。
她的微表情发生了些许变化,传递出失去快乐的讯号。
“黑死病。一种淋巴腺肿瘟疫,大概率是鼠疫,我没有带分析样本回来,怕细菌泄露。”她看似漠不关心地说。但很快,又补充道,“太迟了,没救了。她父亲发病晚,但病得比她还要严重。”
“我知道。”我低声说,“那些不是你的错。”
谁都没想到一个融合进来的普通世界能让干这活儿几十年的陈怀刑栽这么惨。
陈怀刑点点自己的脖颈,露出一丝自嘲的神色:“无论是不是,我已经为之付出代价了。”
“……”
“而且这代价还是毫无意义的。”
她大概也不想提这个问题,草草说了几句,嘱咐道:“不要关机,让阿尔勒把我调查到的数据传给你。”
我听到那边隐隐传来杨魏然气急败坏地喊她回医院的骂骂咧咧,笑了一下,朝她挥挥手。陈怀刑撇了撇嘴,也做个拜拜的手势。她的投影贴过来,像是要给予或索求一个拥抱,然而最终却只是凑近她那边的投影仪,伸手关掉,结束了通话。
我没顾上和斯莱曼解释,先草草看了一遍资料,准备闲暇时好好研究。中途萨尔斯莱曼出去了一趟,没几分钟就去而复返,这会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稍有些不耐烦地用指尖敲击着桌面。
我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那我们就去找那个……?”
我卡了一下。
“亨利.霍夫曼。”
斯莱曼掀起眼皮,说。
“对。霍夫曼。”我揉了揉额角,“我可不像你能记住那么多人名。”
斯莱曼不置可否。他这会看起来倒是失去了那种违和感,但看上去好像更不好相处了,实在让我摸不着头脑。他指了指椅子上放着的一袋东西,说:“给你准备的衣服。下午动身。”
我道了声谢,随口问:“为什么是下午?”
“礼节。”对方回答。
得。在他这儿我也问不出什么。我拎着那袋衣服回房换上,凭感觉来看,视觉效果应该还不错,就是看上去估计更像小白脸了——我实在不太能欣赏群星时代初的审美,大男人穿蕾丝简直是对现代人的审美挑战:幸好对方没准备白色卷假发和高跟鞋。
我恶寒了一秒,下意识想插兜,差了一圈没找着,遂颇为遗憾的拍了拍自己来时穿着的宽松的外套,刚摸到兜附近,却愣了一下。那里面好像装着一张硬质的卡片,再仔细摸摸,折了两折,折法不是我自己的习惯,抽出来仔细查看,是张描了金边的请柬。
我心说怕不是斯莱曼把他刚刚那张约会小卡片落我兜里了,打开一看,却被内容震了一下。
那是张邀请函,邀请“幸存者”先生参加晚间的餐会。
时间是十一天后的晚上,落款则截然是罗莎蒙德.霍夫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