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从七个老婆的旧情难忘下逃出生天》MrCR

58、第 58 章

　　在第三次确认臂环不在手上后，我终于意识到这是个梦。

　　但不是正常人会做的梦。

　　不过这种感觉还挺熟悉的，要是出现在《七国：十日谈》，我不会那么惊讶。清醒梦是这垃圾游戏的一种剧情机制，梦里玩家依然能自由行动，从梦里发掘剧情的更多细节。官方解释是“PC（可操控角色）通过行动某个意识集群产生了量子态纠缠”，具体是个什么意思太长没看。这种剧情也不是十日谈游戏的独创，不管单机联网手游端游男性向女性向，扯到剧情难免来这么一两个梦，只是现在是在现实，这就让人产生出某种“自己是不是还被困在游戏里”的怪异感。

　　啊这么想想现在玩的说不定是十日谈乙女续作之类的东西，草生。纪红真到底怎么带的游戏策划组，这种普雷剧情真的卖的出去吗。

　　当然，话是这么说，不过不管现实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周围这股诡异的气氛实在是让人相当在意。明明和我们今天住的地方陈设没太大区别，但不论是立柜上积灰的金边瓷盘、只有零星围坐了十来个人的巨大餐桌还是整个大厅弥漫着的沉重香料气味都透出一股不同寻常。

　　我依靠基本可以不计的历史餐桌礼仪知识看了一圈，现在应该是主位的地方空空如也，桌上也明显是没开饭的样子。说像个宴会，人则太少了点，动作都相当僵硬死板，好像在某个时间段无限循环。

　　好像哪里不对。

　　我推开椅子，起身绕餐桌走了一圈。周围“NPC”的神态有些颓丧，每个人都对我视若无睹，好像我不存在似的。从衣着打扮来看，多少有些积蓄的人在这一小群中占大多数，比起这些人，在边缘坐着的怪人倒让我更在意些：对方带着巨大的宽边帽，网纱将脸挡了个严严实实，穿着女人的衣服，行动上又更偏男性化。我花了半秒犹豫，就决定顺从自己的意志，伸手去揭帷帽。这动作并没受到任何阻拦，但看到怪人的脸的一刹那，我还是受惊地倒退了一步，随即而来的是内心巨大的荒谬感，用一句话来描述，大概就是：

　　——奇怪的吐槽欲增加了。

　　红唇细眉，打扮得相当妖艳的萨尔斯莱曼出现在视野里，他垂着眼睛，专注盯着桌面上的一点，和其他人一样对我的唐突行为毫无反应，但鉴于在短时间内连续遇到两次此人女装，我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位先生是不是真有点什么奇怪的女装癖了。

　　LC毕竟有个经典玩笑，说萨尔斯莱曼真实万物之母，很少有人没有从他那儿继承几段基因段。不过真按这个算，辈分就全乱了，温沉月得算我曾祖母，管董晰要喊表妹，杨魏然成了叔父，陈老师是小姑，徐褐羽是侄女，可能还得管前教导主任阿瑞尔小姐叫个祖爷爷/奶奶——她是个跨性别者。可虽然说了什么多，当年闲着没事在图书馆读LC岛史也没人和我说过“万物之母”是个女装大佬，也没在任何地方看见过相关描述。

　　我狐疑地打量了一圈萨尔斯莱曼妖艳的漂亮脸蛋——这套形容词组合起来让人有点胃疼，——不得不承认其实女装没什么违和感，刚看到时强烈的违和感反倒似乎并不是来自女装，而是来自更深层，好像什么我认识的两种毫无关联的东西被暴力叠加在了一起，才引出这种荒谬来。而这两种东西绝对不包含女装。

　　……总觉得这么说显得我更变态了。

　　我瞟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对自己的行动有反应，才遵循解谜游戏玩家刻在DNA里的本能，在重要NPC萨尔斯莱曼兜里翻了一圈。当然，除了几张面额不小的钱币，一无所获，周围的人全程像死了一样，而摆设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依我多年的游戏经验来看，撇去没道具这一点，这估计是间出门就会触发剧情的导入房：但愿这只是个普通的梦不会突然嗝屁也不会遇到开局杀。

　　我最后环顾了一圈，犹豫着走到门前，伸手推开了那扇稍显沉重的房门。

　　没有人。

　　门外是走廊，走廊外是花园，花园里有个侍女模样的年轻女孩在烧火，没看到露天火炉上捎着什么，只看到一口看起来挺大的锅。随着烟气的缓缓上燎，我猛然意识到，这侍女好像是动的。

　　除了她，不远处那个躲在花丛里的小姑娘好像也是动的。

　　我思考了一下要不要从用斯莱曼兜里搜刮来的硬币算一卦，摇摆了一刻，还是放弃在周围探索，先朝着有人的地方去看看。那侍女果然是活的，我还没走过去，这位侍女就抬起头，警惕地看了过来。

　　“谁？”她顿了顿，像认识我似的，脸上逐渐浮现出回忆的神色。过了一会，才慢慢说：“哦……是你，今天的客人。”

　　说着客人，这态度可不像对待贵客的态度。只说了这么一句，红发侍女就又漠不关心地转过去，继续烧火了。我探头看了一眼，锅子里不过是一锅清水。这点有点奇怪，一来这个年代也不是没有伙房，不必露天烧，二来不喝生水是黄金时代才有医生开始在报纸上提倡的，现在的人根本没有喝开水的习惯。

　　我有意把惊讶展现在脸上，站在那儿看了会侍女烧水。对方果然没耐住这样的目光，在不断用余光扫视我一阵之后，她大约忍不住了，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在看什么？”

　　我瞥了一眼自己身上不算名贵的装束，耸了耸肩，手往裤袋里一插，做出一副流里流气的小人物样子，状似无意地随口答道：“哦，很奇怪你们烧热水。有钱老爷都这么讲究吗？”

　　脸被火熏得潮红的侍女皱起眉，纠正道：“是玛格丽塔夫人。”

　　上钩。我咧嘴嘿嘿笑：“有钱夫人。——好了，别生气，别生气。你们都那热水洗澡吗？小姐？”

　　“我也不是小姐。”

　　“随便吧，漂亮小姐。”我花了点时间模拟出中亟待占便宜的表情，笑嘻嘻觍着脸说，“夫人看这样子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不如你带我去厨……”话头在她眼里的目光里迅速转了个弯：“算了，小姐，总能给我点水喝吧？我怕要饿死了。”

　　侍女指指花园附近的一口水井：“喏。自己去喝。”

　　我咧着嘴指指大锅：“这锅里的水我不能喝吗？”

　　出乎意料地，侍女思索了一下，居然点点头，爽快地说：“可以。不过太烫了，你可以去拿个茶杯来，不过别想着揣走。”

　　“怎么会。这热水我真的可以喝？”

　　“没什么。你毕竟是客人，况且这水本就是供给所有人喝的。”

　　“……为什么要喝热水？”

　　侍女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这是玛格丽塔夫人的吩咐，据说可以预防黑死病。还让所有人天天清洁身体，甚至减少了随行者的数量……”她似乎察觉到说的太多，带着掩饰，疲惫地笑了笑，“虽然不知道夫人想做什么，但现在已经是不是办法的办法也得当办法的时候了。”

　　我在心里暗自赞许了一句这位素未谋面的夫人，又用手指指站在花后探头探脑的年轻女孩，问：“那也是位侍女吗？”

　　侍女警告地看我一眼：“请慎言。那是玛格丽塔夫人的侄女霍夫曼小姐。”

　　“我叫西尔维亚。”有个轻快的声音在花后说。

　　小姑娘冒出头，怪模怪样地冲我挤了挤眼睛。她穿着一身名贵的裙子，大约十一二岁，看起来家境良好，神色却相当像个野姑娘，裙角被树枝夹住不知道，脸上也沾了道灰。此刻这张明丽稚气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居然有点俏皮可爱。

　　“西尔维亚。”我也冲她那样挤挤眼睛，“你知道你姑妈什么时候回来吗？”

　　“我怎么知道？”她毫无防备地说，“罗莎姑妈一大早就去山上……”

　　脸色潮红的侍女严厉地咳嗽了一声，她讪讪地止住话头，耷拉着眉眼朝她笑笑，好像道歉似的。但侍女好像并不是警告，接着这声咳嗽，她又用力咳嗽了几声，太用力了，好像要把脏器也呕出来似的。

　　西尔维亚和我同时上前两步，就在侍女跪坐在地上前，花园的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铁门开启的刺耳声音，接着是短靴急促的击地声，很快，一个男装丽人穿着满是泥土的服装冲了进来，她很漂亮，但此刻几乎没人欣赏她的漂亮，因为她正在提高嗓门大喊，是个人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焦急：“……西尔维亚？瑟拉？米娅？阿维？快出来，快告诉所有人，井水也不能喝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走上去问：“井水不能喝？”

　　女人气喘吁吁，连头都没抬，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急促地吩咐到：“通知所有人不要喝生井水，……不仅是我们，周围的领民也都要通知下去，所有人都要只喝烧开的熟水，不要进贫民区，不要在山上捕猎，健康的人尽快离开、”

　　她顿了顿，在我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忽然抬起头，看向了我身后的墙壁。很快，她露出了一个涣散而痛苦的眼神，她的手指掐得那么紧，让我的手臂感到一阵尖锐抽搐的刺痛。

　　“不。”她绝望地喃喃，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