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从七个老婆的旧情难忘下逃出生天》MrCR

60、第 60 章

　　我花了点时间仔细分辨这东西到底是不是恶作剧，但结论总是让人相当遗憾：是真的。更不幸的是，萨尔斯莱曼在看到后表示，他并没有收到这种东西。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始终没从他脸上看到什么开玩笑的痕迹，只能不太甘心地偃旗息鼓。

　　说是去霍夫曼家拜访，不过斯莱曼似乎也并未刻意准备，倒是一个人不知从哪摆了张摇椅出来，趁着剩余的时间读起了书。这房子看着也没个人打理，并不太干净，我看他四处找书时扬起的灰尘遍布前厅，干脆找了个调查的借口溜出去转转。

　　半早上的并没有什么人，倒是越往教堂的反方向走，似乎人口就越贫困。那幢雪白尖顶的教堂大概和斯莱曼的房子一样坐落在富人区。这里的路并不好走，我半小时大概也不过走了两公里不到，往非富人区走时，倒也路过一两座小教堂，都全不能与那座美丽的建筑相媲美，简直是萤火之于日月的区别。大约今天礼拜日，街上空空荡荡，唯有的声音皆从教堂中传出，直到看起来像棚户区的地方，才零星有了些人影。

　　有些神情颓废倦怠的男人正相携着从一些低矮的棚子中走出。他们看上去经济状况不怎么样，脸上大多带着酗酒过般的糟红。我往那边看了看，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看看，就见一个满脸是灰但长相相当漂亮的姑娘正费力地端着一盆衣服往这边走。她年龄不大，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真不知道是怎么端起的那么大一盆，和我的目光撞在一起，居然还能满头大汗地扬起一个笑容，笑嘻嘻地调侃道：“早上可不是找乐子的时间咯！先生，你来晚啦！”

　　我愣了一下，联系这片的景象，才意识到估计是走到了妓院之类的地方，看看她的样子，踌躇地问：“你也是……？”

　　“不是。”她爽快地带着口方言说，“给这边洗洗床单衣服赚点小钱了咯。家里要揭不开锅哇。”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帮她托起装满湿衣服的摇摇欲坠的大盆。那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还在低头絮絮叨叨：“先生不用这么好心的叻，我不给操的啦——您给钱也不给操！您要找就去隔壁那家，我帮工这家女人有花柳的哇，还不如去隔壁就报我的名字找摩根，她是一等一的美人呀，也不知怎么非要来这种地方，而且您找她我还能分一笔呢……都说了松手啦，我要到了噢！”

　　我抽了抽嘴角，帮她把盆子扶正，才在兜里摸了一番。萨尔斯莱曼出门时给的那点零钱还在身上，我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眼睛滴溜溜打转，看起来是挺活泼灵动的，不像有坏心，——就把钱拿出来给她看，问：“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小姑娘的视线从金硬币上扫过，立马露出讨好的笑容：“有钱拿吗先生？”

　　“答得详细都给你。”

　　她的笑容几乎咧到了耳根：“随便问！我什么活儿没干过？您问的我一准知道！”

　　我思考了几秒：“你知道罗莎蒙德夫人吗？”

　　“如果您说那位没有改姓的霍夫曼夫人，”小姑娘把盆子放在一边，支着头说，“那就应该是了。有钱的好心夫人，每个月都会来送一点面粉，对穷人家的女孩也很好呢，困难又符合条件的会被带去做女仆。丈夫是我们以前的领主，不过后来死了就被收回了，换了一个挺讨厌的老头……嘘。不过她现在还是很有钱，而且据说还很有势，弟弟和什么第一公主结婚了，将来要加冕。”

　　她看上去倒是很机灵，没有追问，甚至连浓重的口音都改掉了不少。

　　我递给她一个硬币：“那边的教堂是新盖的吗？”

　　“盖好了好几年啦。壁画一直没弄好咯，”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据说有个画家上个月被抓进去了，听说就是一直没画好壁画，人家把他抓进去画画呢。好几个人把守，进都不让进去呀。”

　　我状似不经意地扶着右臂，转了转臂环，没有弱智到再问个“这里是哪里现在几几年”的问题，又摊开手让她取了一枚，才问：“最近有很多人生病吗？”

　　“这边是没有啦。贵族老爷那边的那些事，我们也不知道。”

　　我数数剩下的。还能问三个问题。

　　她碧蓝的眼睛转了一圈，反倒不贪心，自己先摆手笑了笑：“这个问题没什么好说的，下个问题算我送您的吧，先生？”

　　她这副财迷假装大方的样子实在好笑。我颇有点忍俊不禁，故作郑重地说了声谢谢，实则有意无意地把两枚叠着拿在一起，准备等会都递给她：“罗莎蒙德夫人的家在哪里？”

　　小姑娘挠了挠头：“对不起哦，不知道。我也没给夫人家洗过衣服——他们自己的仆人都够多啦！······你盯着我的手看什么，先生？”

　　我把目光从她手指上几大块相当难看的冻疮上收回。说实话，那反复结痂露出红肉的伤口真让人心理不适，特别对于我们这种没经历过永夜期的人来说。

　　小姑娘稍微偏了偏头，有点困惑地看过来。她的笑一点点从脸上消失，稍微有些惶惑地盯着我，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那些硬币。

　　“伸手。”我说。

　　她愣了一下，相当不情愿，但还是把那只攥着硬币的手伸出来摊平，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它们，就像那些钱马上就要从她眼里消失似的。

　　我把攥紧的拳头放在那只手的正上方，然后松开，让剩下的几枚全部丁零当啷地落进她手心。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些钱，脸上浮现出相当复杂的表情。最终，她放弃了那副甜美天真的语调，踌躇无措且郁郁地说：“我之前把你当冤大头啊，你不明白吗，先生······用不了这么多钱的。”

　　“没关系。”我说，“给你就是给你。”

　　“那也不用这么多······这些拿给别人还能再值两千个问题呢。”她难堪地抿起嘴唇，“我不给人干的。”

　　“我知道。”

　　“也不会给人当情妇的。”

　　“我知道。”

　　“······”

　　“你别哭。”我说。

　　她抹了抹忽然扑簌簌落下来的眼泪，长着冻疮的手又沾了水，狼狈又尴尬地放在一旁。然后，她扯着袖口用力擤擤鼻子，含糊地说：“那您再问我几个问题吧。地址我今晚就去打听，您明天随便什么时候来这里找我，我一天都等在这里的。”

　　我翻了翻口袋。没有卫生纸也没有手帕。

　　“好吧。”我冲她笑笑，“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名字叫什么？”

　　小姑娘愣了一下。她浸满泪水的眼睛还像湛蓝的天空，但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我有没有说过她真的长得很漂亮？

　　“Chiara。”她用手臂重重擦了一下眼泪，“你看起来是外邦人吧，先生？舌音一定发不出来，叫我Chila就好啦。”

　　我看着她把金币小心地塞进裙子的某个口袋里，才珍而重之地拍拍它，搬起那个盆，吃力地站起身来。Chiara正要往里走，但好像忽然想到什么，又转过头，神神秘秘地问：“先生，能不能凑过来一点？”

　　我愣了一下，她马上笑着解释道：“有个秘密想告诉您。”

　　我看了她一眼，觉得对方应该没有看上我的钱想强抢冤大头的能力，于是照她的眼神示意把耳朵凑过去。Chiara把头抬起来一点，我正等她说话，没想到先凑上来的是一个湿漉漉、轻飘飘的脸颊吻。这个吻之后，她已经托着一盆沉重的衣服，以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轻盈的脚步小跑着离开了，只留下少女轻快的嗓音：“明天见，先生！”

　　我猜现在我自己满脸写着受到冲击。

　　我又把臂环转了一圈。

　　“太烫了。诺亚。”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