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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林达相关的番外 ...

  •   感谢“车夫”小姐,几乎是一下课,纪红真就搭上了最早的那班车次。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和徐褐羽与秦非一起回研究所,早早在LC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下了车,接着一头钻进大厅尾端的马蹄形前台,打开底下最大的空置柜子把自己藏进去,就像回到他的第二故乡。他曲起膝盖,把头埋在柔软的裙摆里,能闻到某种稀薄不可察的洗衣液香气渐渐遮盖喉咙里的咸意。

      而杨魏然发誓他只是去上了趟厕所。

      工作日的下午五点半并没有什么人,再说了,能在LC一院就医的,不是病入膏肓早早预约过的外乡人,就是像纪红真这样LC生LC长说不定胚胎都是在河对面LC科技研究所培育出来的小病号,而后者意味着对医院比他这个前台都熟。

      也就是说,LC一院其实并不需要什么前台,他摸鱼大概也不会被发现——呃···大概。

      如果纪红真不向陈烙告状的话。

      杨魏然曲起指关节,推了推他那副方框眼镜,礼貌地分出另一只手去敲柜门。它关的很紧,谢天谢地,杨魏然上礼拜就加装了一条细长的通风口。不至于打扰隐私,但足够透光和通风的完美设计。

      柜门里递出一张小小的便条,他抽出来看一眼,几乎能想象小孩子闷闷不乐的口气。

      我讨厌所有的礼拜五。

      杨魏然手里的钢笔在便签上用力点了几点。

      手伸出来给我看看。他说。

      柜门打开了条不宽的缝隙,一只女孩子一样的、细秀纤弱的手臂伸出来,被杨魏然一把握住。他攥着小朋友的手仔细打量了一圈,倒没有什么明显的淤青,只有手背和指骨上有几道明显的擦伤:甚至不像被打,更像打人时擦到了什么别人衣服上的装饰。这在正常范畴,但他还是拍了拍那只对同龄男孩来说显得过于瘦弱的手臂,示意它停在那里。

      在他为那些伤口搜寻合适大小的创口贴时,手不听话地缩回去,又递了一张便条出来。

      显然我选错了模仿对象。

      又来了,这种小孩子装大人的语气。

      他刷刷回了两笔塞进去回复他的幼女……□□搭档:你有受到什么其他性质的侵害吗?

      他很担心纪红真不能理解这种程度的问询,不过非常明显他担心过头了,因为下一张递过来的纸条上写着:□□?没有。

      杨魏然无言以对。

      他至今依然为陈副院长组织给这么小的孩子讲这些事的行为而感到不安,但某种程度上她总是对的——LC无孔不入到让人发毛的监控和总体的风气可以让这样的事不在LC内部发生,可不代表外来人不会做,而但凡有一个人对他们的监控系统有侥幸心理,就有可能有纪红真这么小的孩子、或者这种心智年龄的智能生命受到伤害。

      就像林达对红。

      好吧。至少他们该被教会遇到这种事时向窗外随便哪个闪烁的红点求救。鉴于红本人就曾是受害者之一,主AI小姐在这方面的处理速度总是很快。

      他认命地想,一边把OK绷贴在孩子的手臂上。纪红真依然怏怏不乐地不肯和他说话,于是他问:“你打架了吗?”

      又一次地,纸条被递了出来:是哦。

      “因为什么?”

      普通的打架。纸条不耐烦地用一种成年人的颐指气使的口吻说,你们大人连小孩打架经常没有理由这件事都不知道吗?

      “不,”杨魏然慢吞吞地回答,“只是很巧,据我所知,小孩打架没有理由这种借口只有大人会相信。——你为什么不直接出声和我说话呢?”

      我认为对一个孩子来说边想边写比不想就说要更加理智。

      纸条回答。

      “这就是你的不理智了,孩子。因为对成年人来说也是如此。”

      不要和我绕哲学问题。杨医生。纸条轻声抱怨道。这样我很担心你为了把我改好会带我去做个电疗。

      你看联邦黄昏期的新闻看太多了。杨魏然用纸条回答他。

      况且我不叫杨永信,我叫杨魏然。

      他听到柜子里的一声闷笑。掩饰似的,纪红真收回被处理好的手,重重关上了柜门,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头撞柜子顶的呼痛。

      这次轮到杨魏然闷笑了。

      我还见了红。

      杨魏然看着纸条,忍不住再次推推眼镜。一小滴墨水落在正面,他尴尬地用纸巾擦了擦,随后翻个面,迅速在纸条背面写道:在哪里?

      随便哪个有发声器的摄像头。纸条不耐烦地说。你真的不知道吗,杨医生?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但杨医生的目光还是游移了一下,随后才转移了话题:“呃……你知道吗?虽然我这两年都在医院坐台,但我其实不是个医生。和你的陈老师和池老师一样,我也是个研究员。”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脱离了、权力中心炉?

      纪红真笨拙地试图描述这件事,杨魏然煞有介事地表示肯定:“我离开了权力核心。”

      柜子里悉悉索索了一阵,纪红真很快递出一个新句子:杨医生,你猜今天红和我说了什么?

      杨魏然的笑容扩大了。

      是的,纪红真非常非常聪明而且招人喜欢的主要原因从来不是他能猜出别人猜不出的事,他之所以能在杨魏然这里拥有一个空柜子的原因永远只有一个:他永远不会问关键问题。

      于是他从善如流,郑重其事地配合道:“我猜不到。”

      纸条回复他:你好蠢哦。

      死小孩。

      他在内心里轻声诅咒。

      她提到了一份我听不太明白的“协议”。她还说很快极昼小姐就要退休,她就要接手LC的整个中控系统了。

      杨魏然玩书角的手停下了:从永夜期延续至今的中控系统AI极昼要退役了,接手的不是“一母同胞”、同样出自人工智能之父杜兰亭之手的车夫,而是林达自己研发的红。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写道:那我们骂了好几周的林达大概倒霉不成了。

      纸条:倒霉烂□□生孩子没菊花的恶心变态。

      他这种人还是不要生孩子了。杨魏然客气地附和道。

      可是红没那么讨厌他。纸条说。红说他和她谈星星,光,和她用最大的耐心谈论生活中的一切大小琐事,红说林达喜欢她的一切细节,包括美好和丑陋的。他听起来那样温柔又风度翩翩,和所有我以为的儿童□□犯的形象都大大不同。但我觉得·····呃········

      他的笔尖尴尬地顿了顿。

      我可能说的不对。我只是在学习。你看,我既不明白怎么做一个孩子,又不明白怎么做一个大人。但是我觉得,□□犯就是□□犯,哪怕他□□□□他依然是□□犯。他不仅讨厌而且恶心还是个肚满肠肥的五十一岁老头子,虽然现在这种对智能生命犯案还没有明文法条但他依然是个□□犯。

      实质上比林达还大两岁的杨魏然感到冒犯,但他还是在柜子外笑出了声。他耐心地拍拍年幼的搭档的手,第一次试着以一种平等但不友善的态度跟他解释这一切。

      他的大脑对这个行为感到有些荒诞,因为他所握着的这只手甚至要两个月后才迎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十三岁生日。

      “你是对的。”他说,“可是没有人能治的了他,如果他真的不把那些流言放在心上的话。”

      “而且红并没有在陈老师那里表现出来的那么恨他。”纪红真闷闷地说。

      你也是。他在心里默念。你只是因为你的前前一任监护人把手伸向了一个和你同龄的孩子而恨他,而不是因为道德而恨他。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他们恨他的方式不对,不是出于道德而是出于同理心,他们看待LC的现行法也是这样。这才是他逃脱的主要原因。

      但他只是说:“被成年人所许诺的星星、玫瑰和宝石所吸引并不是值得羞愧的。被一个人向另一个人所表达的爱意迷惑也不是违背道德准则的。”

      孩子的声音提高了,几乎是在用尖细的嗓门喊叫:“可是他是个□□犯——!“

      就像红在她的主控室里,用她尖细但依然柔美如黄鹂的声音控诉。她的指甲上甚至还涂着林达亲自给她涂上去的指甲油。

      ——可他是个□□犯!!

      杨魏然沉默。他接着自己的上一句话说:“不是违背道德准则的。所以不要为了你自己的行为而过于愧疚。无论如何,你看清了真相,你意识到爱对于某些行为只是遮羞布。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很难得,无论他们长到多大。”

      所以爱只是遮羞布。

      不,仅对某些行为来说。

      真讨厌。

      大多数事长大了就不能用打一架解决了……无论和谁大家。对了,我很高兴你只是打架。

      只是打架?

      没有偷东西也没有往别人书包里放虫子,没有带着小刀随时准备捅别人一刀。没有往体育鞋里放针,也没有在上课时抽掉别人的凳子。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我就是知道。

      你们真让人讨厌。总有一天。纸条说。总有一天。

      杨魏然微笑:“在很久很久以后,你们都长大成人以后。”

      不。

      纪红真在心中默念。

      在不久的将来。

      他听到大门被人推开了,秦非……对不起他总是忘了弟弟改名了,秦太真的声音一会在左边,一会在右边,忽高忽低地喊着他的名字。杨魏然装作自言自语地嘟囔着“我去上个厕所”,听到秦太真也跟着往后面去了,纪红真才从柜子里冒出来,跑到他背后去拍拍他的肩膀。

      秦非比他还矮一头,背着两个书包,惨得像快被压塌了似的。年纪不大,性格倒是好好先生,好脾气地说:“就知道你又来这里,我把书包背过来了。”

      纪红真快走几步,从他手里拿过书包,背在自己肩上。

      “作业回去借我抄抄。”班长理直气壮地说。

      秦太真宽容地望着他,摇了摇头。真正的告状精怀着一种冷酷的温柔回答:“我会告诉老师的。”

      “——秦非!”

      秦太真才不管他。他们一个追一个跑地拐进共享单车车棚,各自把书包扔进车筐,骑上自行车在道路上飞驰,每过一个红绿灯就大笑着你追我赶。环卫处把花园温室的那批法国梧桐全部都作为行道树挪了出来,道路上扬起的全是黄尘。

      “就像老师说的,嗯,虽然你性别意识,等于没有,但你应该参照我,而不是褐羽。”秦太真说,“拜托,你是个男孩子,参照徐褐羽他们都会觉得你好怪,然后就会像今天这样被外面的那群联邦佬围殴。”

      纪红真切了一声:“反正我说不过,打架是那群白皮鸡仔吃亏。”

      而且他只喜欢穿裙子。他对裙子的热爱比女孩子还要强烈。

      秦太真绕过了这个话题:“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纪红真当然不能告诉他无辜的小弟弟他未来的搭档正在试图教他什么,不然陈怀刑迟早会知道然后来拧掉他的头,于是纪红真露出了一副甜腻的表情:“当然是聊你这种人~见人爱的小男孩以后会娶几个老婆啦。温老师的乖宝宝,晓丽姐姐最喜欢的小弟弟,你肯定不知道六年级的时候江姜暗恋你——”

      秦太真恼羞成怒地松开脚蹬往他腿上踹去,纪红真笑嘻嘻地加快速度躲过了这一击。但在风吹过他的耳垂时,他忽然回想起了一个温和的,几乎不像是警告的警告。

      和心智与年龄没有关系,有些事在你做到之前,要么掩藏得足够好。

      这个冷锐如坚冰的声音这么说。同时,他战栗地看了一眼头上的测速摄像头:他觉得短时间内他不会再找杨魏然传纸条了。

      要么你就没有机会再做到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林达相关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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