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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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老师的脖子确实受伤严重，又或者在那个新融合的世界被戳到了什么痛点，一直到一天零几个小时后她都没再说话。希斯还有自己的事，送我们上飞机的是行色匆匆的弗丽嘉。
其实按他现在这个隐居于世的状态，和我们一行人表面上一点接触都没有最好，但他还是来了。
“和你们相识是好事。”
对面容稍加遮掩的弗丽嘉只是这么说。
可和我们熟识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反倒更麻烦一点。
我在心里切了一声，到底还是承他的好意。减轻我歉意的还有另一件事：弗丽嘉也不是专程看我，他今天的关注重点在另一位老先生身上，从衣着审美和神态残余来看，那也是个风度翩翩的长者，但只要看一眼他空洞的目光，就能从对方不太受控制的面部神经，以及时不时揉按额角的动作轻易地推测出，他应该也是脑衰的一名受害者。
LC的身体替换几乎没有任何口风流入联邦，更别提技术，所以大概他确实是像看起来那样，不过五十多岁而已。
陈怀刑这会同样在病床上。LC的两个机场不为自家之外的私人飞机服务，而老师这个死抠门更不可能让LC为我们几个人专门走一架飞机，因此相当巧合，和这位先生坐的是同一趟医疗专机。
我有点好奇，弗丽嘉过去的时候，顺便瞟了那边一眼，刚好和对方的眼神对上。
他的眼神是锐利的，看得我心里发毛，但很快却显得有些呆滞和冷淡。弗丽嘉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只像普通认识的关系，随后又指了指我们这边，像在说什么。
纪红真用手重重敲了我一下。
“看什么呢。”他说，“走了。”
“其实我在等杨魏然，”我随口找了个借口，“他不来？”
“他还有别的事。”纪红真随口敷衍。
我扯扯嘴角，明智地决定不去纠结他到底干什么去了这种问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老师对朋友的态度差不多——只要不死，其他做什么都无所谓。而LC有最可靠的医疗资源，（暂时）最强的经济实力和科技实力，先天基因病和艾滋都尚可治愈，在这些保障下，暂时没什么死亡方式可担心的。唯一需要担心的病症，不过一个脑衰，今天就遇到俩。
一个老师，和一个陌生人。
弗丽嘉目送那边进入排队，这一头随行人员入口的灯光也由红变绿。我看了一眼已经被推过去的陈怀刑，提上了自己轻得不能再轻的手提包，和纪红真站在一排。刚顺着不长的人流往前走，就听弗丽嘉在身后喊了一句：“太真。”
我头也没回地应了他一句：“弗丽嘉。”
“秦太真。”
“弗雷雅。”
弗丽嘉叹了口气：“不是喊名字的小游戏。”
“不是？”
“我只是想说，”
我回头看他，看到他脸上生起一个笑，并起两指，依次点过自己的胸口，额头和嘴唇。
“再见。”
我还是那副表情回视，看着看着，忽然趁大家都不注意眨了眨左眼。
弗丽嘉展开眉头，一笑，把刚伸进口袋的手拿出来，朝我挥一挥，转身走了。
终于回了LC，忽然有种旧情人相见的魔幻朦胧感。
说不清是否想念，也不好说是否喜悦，但落地的瞬间就有种和某个存在相拥的柔情，又有点像拿着刚到手的3A大作的光盘。可惜这种安心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得为了老师那未尽的旅程补个结尾，匆匆跳进某个时间点里去。
她之前说什么来着——黑死病？
“黑死病。”
阿尔勒.施密特确认道。我不知道第几回叹了口气，把自己扔进舱里。
“我不近议你现在去，秦特蒸。”
——来自虽然有翻译器但是坚持要学习新语言以预防老年痴呆的阿尔勒。
“呃，因为作者的世界刚进行过疫情？”
——来自次元壁好像破了一瞬的我。
“不。”阿尔勒说，“只是很危险。”
他的面部肌肉耷拉着，并不快活地朝我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这代人、这几代人都向往群星时代，可我是从群星时代的末尾来的，我最清楚是什么世道。”他顿了顿，“就像你们的——黄昏期。”
二十世纪中期到2015年的这段时间被称为黄昏期，同样是群星璀璨，但也是人类史最漫长一夜来临的前奏。
“那并不有趣。你和怀刑怎么总是这么一意孤行？”
我在里头打了个呵欠，等着他替我把舱门合上，闻言咧了咧嘴，替自己和老师开脱道：“不是世界彻底融合就不好办了嘛。”
正史里本来就一场黑死病带走了小半个欧陆，再来一场黑死病会有更多人死，死得太多还会影响局势，甚至更改现在的世界，当然只能尽快处理。阿尔勒先生明显也知道这个道理，忧愁地叨念了几句，就不再多言。
话说回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走正式流程。有清晰的坐标，明确的回归锚点，随时保持联系的联络人和无懈可击的身份伪装。当然，护照是不要想了，那玩意连博物馆里都找不着。
我捏了捏兜里的几张□□和找联络员用的身份证明，抬起头，再次确认了一下地址，才说：“可以了。”
阿尔勒心事重重地朝我笑笑。
我实在对这种忧虑目光没辙，只好找点别的话题安慰他：“话说回来，这次去好像刚好撞上阿泰斯特生命的最后几年，你知道的，就是沃尔布加的画师。”
阿尔勒正在操作仪器的手顿了顿，他似乎并不为这个话题而兴奋，反而皱起了眉，再次叮嘱道：“抵达之后第一时间去找联络人，除了调查不要做多余的事。”
大概出于对我这个历史爱好者的担忧，他还又格外强调了一句：“更不要接触阿泰斯特这样的人。”
“为什么？”
阿尔勒牵牵嘴角。
这时候的他不再像过年时那个和朋友们开怀大笑的太阳之子了，也和平时好奇心强烈、尤其欣赏艺术却一提数学就满脸苦色的研究员大相径庭。这张天生带点讽刺的脸第一次溢满了嘲弄和冷漠，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伟大的知识分子们，哈，要洗干净他们手上的血可不容易。”
他没再说什么，按动了启动键。诺亚贴在我手臂的部分逐渐被液体带走了最后一点温度，冰冷裹挟来的是某种刺痛的清醒。
天色迅速暗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