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

  •   陈怀刑的伤到底还是没回去治。

      给lc打过电话,不知道他们怎么商量的,最后居然还是徐褐羽来了。她也不知哪来那么大能量,手一挥直接把人送到医院里。一开始我是不怎么愿意,被徐褐羽拖去医院,才发现半个医院都是自己学校出来的人,有那么十几个年轻面孔甚至还是我见过的。

      ——一家联邦的公立医院,每年花着大量财政拨款,这么多钱里居然有很大一笔是在给LC大学的医学生开工资。鉴于联邦那边不可能不知道lc大学教出来的学生一个两个都是歪屁股,这画面实在有点讽刺。

      比起讽刺,陈怀刑的伤更重。除去脖子上最严重的那道割裂伤划破了动脉,其他关节各处也有大片并不轻的擦伤,小腿还有一处骨裂。可以想象,老师几乎是在逃亡途中“滚”进了无端崖的。这种逃命似的回归方式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但如果但是这些,倒也算好,更让人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这趟旅行由于不明原因,对老师的大脑造成了严重的负荷,进一步加速了她的脑衰。对这个不久前还说过“大学毕业就滚来接我的班”这种混蛋话的小混蛋来说,也就约等于活不了几天了。

      “嗯。”

      弗丽嘉说。

      “所以,要我陪你一起进去吗?”

      “谢谢,”我回答,“不过我还是不太习惯家庭情感连续剧里有你出现。”

      弗丽嘉失笑,放开了我的手。他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空着的那只手本来正握着我的,这会儿松开来,又用暖和的掌心推推我的后背:“去吧。”

      陈怀刑正半躺在病床上,把自己摇起来了一点,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虽然是这么个动作,她的眼睛却完全没看水杯,而是盯着对面漆黑一片的电视。

      我把水杯递给她,顺手摸了摸杯壁。热的。

      陈怀刑用右手拿着水杯,顿了顿,挪到了没伤到的左手上,小口小口地喝。她戴着副银框的平光镜,嘴唇刚沾上杯子,眼镜上就腾起一片灰白的雾气。哪怕是这样,她也没挪开眼。

      我愣了一下,正准备换个角度看看她看什么,一抬头就看到病床斜上方的探视窗口里正亮出一张徐褐羽未经修饰的脸。

      我看看她,又看看陈怀刑。

      老师是很会长的,明明克隆身体常换常新还总要早衰,可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那些细微的褶皱、松弛的皮肉,全都藏在了宽大的卫衣袖口和长裤里,面颊和手背的皮肤却永远是丰盈柔润的,眼睛也圆得稚气,和徐褐羽这个正常青年女性一比,徐褐羽竟然更像姐姐。登记时她填的也是姐姐,没一个人生疑。

      “发什么呆呢?”

      陈怀刑问。

      我没回答,看到徐褐羽的视线在往另一边挪,于是我也看过去。陈怀刑跟着看过去。

      临床也是个女孩,看身形年龄不大,包括眼睛,整张脸都蒙着纱布,只露出可以呼吸的鼻孔,手臂上也缠了厚厚的一圈。

      “她的眼睛因为烧伤失明。”陈怀刑平静说,“耳朵也失聪了。这是第三次整容手术。”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陈怀刑啧了一声,才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有点别别扭扭地说:“还有更多这样的人,还有比我更重要的事。年纪这么大了,老人摔一跤尚且要送医,我没有个小伤小病才不符合逻辑。”

      别为我难过。

      “我知道。”我问,“那你这次去要做的事,完成了吗?”

      “没有。”陈怀刑说,“是个新融合的世界,大概在群星时代末期。正在流行黑死病,我去就是查那事儿的——你想去?”

      顶着陈怀刑不赞同的目光,我咧了咧嘴。

      “也许我可以试试?”

      她眯起眼睛看我,过了一会,又转头看看病房外,似乎在透过一层薄薄的病房门看弗丽嘉。

      “无所谓。你已经成年了,那是你的自由,别死在外面就行。”

      我一笑,胆大包天地伸出手去,撸了一把老师的头毛。短发柔顺,是挺可爱的。

      “那我真的去了?”

      “······话多。”

      我拖长声音嗯了一声,自己也觉得有点别扭,起身要走,可想了想,又转身坐在她旁边。

      上次和她坐得这么近还是不久前吵架,那时候可没这样的好气氛。

      陈老师挑眉望我。

      “对不起。”我说,“为上次那件事。我不该拿你和我妈的私事攻击你。”

      说完就在心里唾弃了一句自己。

      妈的,怎么听怎么像家庭伦理剧剧本。

      老师果不其然也给了句相当伦理剧的回答:“我早就忘了这件事了。”

      才怪,你个记仇鬼不在记账本上记我一笔鬼事儿都出来了。

      我不怕死地问:“真的?”

      回答我的是陈怀刑摁动护士铃的手。

      我可不想被爱的制裁,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特别会告状的小陈老师凉凉瞥我瞥,抬起一点嘴角,十足的嘲讽姿态。

      “最后一问,”我说,“好奇很久了,你到底和我妈是不是那种关系?”

      陈怀刑望了我一眼。

      “不是。”

      她平淡地否认。

      “······真的?”

      “真的。”

      陈怀刑叹了口气。

      我靠着椅背,拿了个大概是徐褐羽送来的橘子,一边剥橘子皮一边看她。陈怀刑脸上一点异样都没有,看着倒是真像那么回事。

      我叹了口气:“对不起,老师。我只是在想,不论如何,对一个长辈说出这样的揣测是不应该的,对一个女性,对一个人,更是不应该的。就算你喜欢她也没什么,并不是见不得光的事。——你真的喜欢她,对吗?”

      陈怀刑接过橘子,只回答:“你还不懂,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爱意都可以被情爱概括。”

      我看着她。

      她扶了扶脖子上的纱布,又喝一口水,接着说:“爱是有的。我对温沉月是仰慕,是喜爱,是憧憬,是见到她就心生欢喜,但爱并不是只有情爱这一条路可走。”

      她脸上浮起一点笑:“爱是有很多种形态,很多阐释的。”

      我点头。

      我犹豫。

      我最后问,真的不喜欢吗?

      陈怀刑不说话,扭过头看桌上的月季花,轻声地笑,笑到最后还是抬起手把眼睛遮住。

      月季花是红月季,刺都拔了,不知谁送的,鲜妍漂亮。以前和陈怀刑一起住的时候,她每年都用晾干的月季花做香袋。花还年轻,年轻的人不复生,而活下去的人也已经不年轻了。

      我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果然看她转过去,像孩子说出一个秘密似的,轻不可闻地说:

      “假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