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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   海瑟真的很好满足。

      七国里她好感度是初始最高,就算不小心说错话把人惹毛了,只要握着她的手教她射箭就能得到兴高采烈的感谢和温柔的笑容,现在对着毫无理由的疏远也是轻松谅解,之前凝滞的尴尬一秒间就不复存在,无论是海瑟还是希斯,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还是总能很快雨散云开,似乎之前的事都没有发生。

      我俩手拉着手下机,活似高中女生结伴上厕所,出口有不少司机叼着烟等人,男的女的,去哪儿的都有。短卷发金眼睛的年轻人在前头开道,熟门熟路地拦了辆车,正要上,忽然听后头有人哔哔叭叭按喇叭,我俩一块回头,是个靓妹,皮肤同样晒成光亮的褐色,上扬的眼角生动又可爱。她显然是和希斯认识的,两个人上来先互相左右各亲一下脸颊,那姑娘又转过来,伸手要勾我的脖子,希斯笑着把她的手推开了,半开玩笑一样说:“不许碰。”

      她浓细的眉一扬,用流氓似的口气问:“你在人家身上刻名字了?”

      我心说游戏里确实倒是刻过,现在还是算了,我没有往自己身上添个纹身的爱好。希斯对这问题也不直接回答,一边招呼我往皮卡后座爬,一边从后头集装箱里摸出两个苹果来。扶着方向盘的靓妹也不恼,反倒还随口问了句“怎么不多拿点”。希斯用袖口擦一擦苹果,递给我一个,得意洋洋地说:“这就够啦。”

      我咬了一口,确实很甜。

      康科德一个工厂起家的城市,没有这么甜的苹果。

      机场在城市的边缘。康科德是座小城,一百多平方千米,到现在也就五万人不到,从零星的田地一路开进市区只需要半小时,就在这皮卡开出去的半小时里,希斯居然也在风驰电掣中和几十个人打了招呼。

      候选人同学的民调数据我不清楚,但无论他在这场竞争中有没有实力有没有资历,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所有人都喜欢他。他会要求车开慢一点,去随手折来一支野花,又笑着把它抛给路过的小孩儿,也毫无形象地大声冲路旁闲坐在铲车上的建筑工打招呼,时而冲这个人露出笑容,时而向那个人挥挥手,而他们似乎也都和他熟识,随口说着些家长里短的问候。就像他还是海瑟那会儿一样,她一个女王也时常偷偷溜出来,在炎热的河边坐在一起,那时候和这时候其实人人也都知道她是谁,但他们总是回馈相同的善意,给她最大的空间。

      这么一想我其实有点失败。说到底还是男人本性,当初玩游戏的时候,这个副本里,我只想着要做王就不能退缩,一天天不是在搞基建就是征战开底盘,其实并没有关注这些。这些事儿以前就是海瑟在做,现在希斯也把方法挪了过来,看起来效果不错。

      趁希斯忙于交际,我有意无意地和靓妹套话,问她叫什么。靓妹自称叫斯韦特拉娜,相貌名字都似俄裔,也是和父亲搬来伊州没多久。和联邦的大多数人一样,他们接受征调,去往许许多多新解冻或者没复苏多久的土地生活,成为它的一部分,并且大概率之后的许久还要留在这里。

      希斯边听我们的话,边口气老成地说:“这样混居其实也不错,这个时代几乎已经没有种族差距了。”

      他甚至还带点隔壁最早解冻的布州的本地口音。

      我有点好笑,心想这厮装起来倒是一套一套,哪里看得出他不仅不是本地人,连本世界人都不是。但希斯恍若未觉,他又好像是真的融入了这个世界,只这一刻,他将过往的一切妥善珍藏又抛到脑后,当我们驶过一座公园旁的雕像时,他指着她说,看,那是我造的。

      我乐了:“你哪来的钱?”

      希斯回头,笑了一下:“参选就会有赞助啊,区别只是多或少。而且这个也不花钱。”

      那是一只燃烧的母鹿,由砖石,锈铁和塑料构成,形成绚丽的斑纹,两颗眼睛是稀碎的玻璃片拼凑而成,在她的脊背上,乐高积木和铁皮船板漆作金色,堆砌成熊熊的火焰。

      确实是个艺术品。

      我说:“你还是个艺术家。”

      希斯的口气有点炫耀:“全是我一个人做的。”

      海瑟在那里时偶尔也会玩玩雕塑,不过那时她没玩过这么大的,手中把玩的大多也是珠宝和山石,偶尔有珊瑚之类的战利品,一股脑送到她那里,就在闲暇时间被凿成线条简朴的小物,狮子的雕像,喷泉的模型,只能靠衣服辨认是谁的小人。

      我没忍住,越过车靠背,伸手拍了拍他的头,算是褒奖。那头卷毛手感确实是好,比他还是海瑟时的长卷发更好,所以我又不客气地伸手撸了两把,年轻人咕噜咕噜地把头往我手心里顶,活像大猫成精。说到大猫——

      “勇士呢?”

      我问。

      “在家啊。”

      希斯一边咕哝一边支使靓妹往路边靠,特拉娜估计平日里被祸害惯了,比他还熟,车靠在路边,帅气地用大拇指比了比,一抬手,短T下精瘦的腰线露出来,漂亮得赏心悦目。

      啊,美女真好。

      我一边感叹一边回头,正撞上希斯的死亡注视。

      我:“……”

      希斯没说话。他慢吞吞地把头拧回去,手却又要来抓我的手。我的手和他的握在一起,小卷毛才好像放心了一样和我一起走。走了两步,指着商店灰绿的棚顶问:“像不像我的头?”

      我沉默:“你开心就好。”

      没一会又指着水渠中生着深绿水藻的河流,问:“你知道这水为什么绿吗?”

      我噎了一下,跟不上他的思维:“为什么?”

      希斯侧头冲我一笑:“因为我在上游洗头。”

      我:“……”

      年纪轻轻醋味倒是挺大。

      希斯的语气像个怨妇:“现在想想,您当年远走他乡果然也不是因为重病吧。”

      ……那是游戏设定,大哥。

      我满脸都写着纳闷:“那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希斯绕道去侧边的小摊买了两杯插着吸管的鲜柳橙汁,大概刚刚是在保温桶里装着,明明没有冰,还是散发着舒适的沁凉。他把吸管凑到我嘴边,我吸了一口,挺甜。希斯自己也咬着吸管,但表情莫名有点气呼呼。

      “果然是因为我人老珠黄了吧?”

      我:“……你当时才二十一。”

      “我们当时这个年龄已经可以准备给孩子准备情人了,王。”

      “你都说了那是我们当时啊??!!”

      希斯用好清纯好不做作的悲哀眼神回望我一眼。

      “所以我和你果然在你心里已经成为当时了吧。”

      我:“……”

      我彻底放弃了和希斯许久的想法。我寻思他还是海瑟的时候也没这么胡搅蛮缠啊,难道是死伤病三座大山没了他开始暴露本性了?

      然而希斯还在继续他的絮絮叨叨。

      “我不在的时候王已经谈了不少情人了吧?”

      “您看着女孩子一定是见一个动心一个吧?”

      “我上次来办事时听到弗丽嘉给您打电话了,您也喜欢他吧?”

      “听说您在LC岛的绯闻情人就有好几个?”

      “……”我一脸听天由命地问,“你想干什么,直说。”

      “不做什么。”

      希斯怨气森森地回答。

      被问了一句,他反而不说话了。我们从市中心边缘错综复杂的街道中穿过,慢无目的地前行,他不说,我也没急着问。金眼睛的小羊走着走着就不知为何落后了两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我转头,发现他用手指环了个奇怪的圈,从里面透过一只眼睛看我。

      幼稚鬼。

      爱哭鬼。

      现在不是粘人鬼了。

      当年影子似的小王后终于有了自己的事业,这样其实挺好的。不知道谁替他在这个世界安排了身份,但依然要感谢祂,把他从生死的洪流中一把拎出,让他望过金沙和海洋的眼来望这番不同的景象。

      我转头站着等他,幼稚鬼的脸上挂着笑。

      “怎么了?”

      我问。

      希斯近乎玩笑或者撒娇式地,用黏糊糊的口吻命令到:“说你爱我。”

      “……你竞选的时候也这个性格?”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

      “王果然是见异思迁的人吧?”

      “……”

      “王觉得他们六个都比我好吧?”

      “……不是。”

      “那王是怎么想的?”

      “其实我更想问你想干什么。”

      希斯微微眯起眼,笑容还是捎带点年轻人的稚气,语气也轻快。

      “说你爱我。”

      “……”

      我屈服于胡搅蛮缠:“——我爱你。”

      那金色的眼睛里就亮起心满意足又快活的笑影来。他伸出手没大没小地呼噜一把我头顶,然后非要凑过来喝我的这杯果汁,真是有点又傻又甜。然后我们走到路的中段,希斯从口袋里摸出两把钥匙,一边递给我一把,一边拿另一把开了门,语气随意地说:“弗丽嘉说他给你安排了住所,就是这栋,我昨天翻墙进去看了看,还不错。”

      我反倒有点意外了:“你既然认识他,为什么不直接让他放你进?”

      希斯在前面打头进了门,看不见他的表情,声音还是轻快,说出的话却意味难明。

      “您该不会以为我们真能相处融洽吧……王?”

      我简直为恋爱脑叹服,哭笑不得地提点他:“弗丽嘉长于交际,你如果和他交好,你们都能从中获益。”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一边找拖鞋给我,一边轻声地,柔和地说:“我看到了,王。”

      “看什么?”

      “看王其实没有那么喜欢我。”

      “——为什么?”

      “因为把爱诉诸于口是很折磨人的一件事,如果王真的喜欢我,就不会这样轻松地说出来。”

      “那海瑟呢?”

      我问。

      “希斯,你呢?就现在,你能不能说出你爱我?”

      他良久地沉默。最终,在我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金眼睛的小羊轻轻地,坚定地说;

      “我爱你。”

      我滞了半晌,才不知所措地试图用他的理论反驳他:“你看,你也……”

      “我爱你。”

      我泄了气。

      “我以前和你说过吧?”我问,“在赫舍兰度,我说你会有其他喜欢的人的,海瑟,你太年轻了,你不明白爱是什么,示爱背后又代表着什么。”

      “可是我现在比您还要大一岁。”

      别让我知道是哪个傻/逼做的年龄操作。

      “那我……不,对着你喜欢的人,你就这样表白吗?我以为表白不应该当做冲锋号,而是胜利的前奏。”

      “可是你……”

      希斯顿了顿。

      “可是我相信,在那个人听到的这一刻,我就胜利了。”

      他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因为之前从没有人这么直接的说过,哪怕是弗丽嘉,对吗?”

      “有。”

      是诺亚。

      希斯不太情愿地嘁了一声:“……那我要比他说的更多,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一面为他的幼稚叹气,一面疯狂地意识殴打那颗在听到这种话时,的的确确开始不安地跳动地的弱智心脏。

      “为什么?”

      希斯站在那里,忽然冲我笑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好像是看遍了死别和生离,反而不再在乎常世的阻遏。他没有像林昭平一样模棱两可,也不像弗丽嘉一样善于使用各种暗示,就只是平平静静,坦坦荡荡地说:

      “因为爱他啊。”

      “老去太久死又太快,就算做了爱侣,一不小心也会永远分开。如果不能确定以后每一天都能见到他,就趁现在还能见到,不择手段地去表达感情吧。”

      他转过头去,冲着窗外笑了一下。像是石门外那次。

      知道结局了,也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不像那些人,哪怕改变不了,也要争,也要强求,就算是哭得喘不上气,也要执拗地问,那火呢?

      它在烧着我,你不明白吗?

      ——我是明白的。

      这样烫,这样痛。它要烧死我了。

      这里没有石门,没有门外的海瑟也没有门里的我,没有人被爱火烧死,只有一个年轻的希斯站在窗前,偏过头笑一笑,露出漂亮的侧脸,对着我,像对着一个陌生的朋友一样,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坦荡地诉说爱意。

      “让他看到,”

      “我是喜欢他的。”

      “他看到了。”

      我回答。

      “那他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

      他转回头,和我对上眼睛,含着那点笑影,把刚刚下飞机前的话又重复了一次。

      “没关系。这就够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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