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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虽然每隔一段时间,重新见面时都会感受到这种窒息的刺痛,但有件事之前应该没说。

      十日谈这游戏还是挺有意思的。怎么说呢,它有种摄人的魔力,你知道你唯一通向的结局是最差的结局,是绝对会让人涕泗横流,肝胆俱裂的结局,但又还是总被那流出的一点善骗过去。如果被第一期弗丽嘉那仅仅只是让人遗憾又有些释然的结局蒙蔽,你就会在之后的许许多多次攻略对象死亡中被制作组的恶意乱刀砍死。

      现在想想,这几个人活在十日谈世界里是真倒霉。

      先不提那些攻略失败后达成的死亡结局,就只说正常世界线的TRUE END:间谍美人老死故乡;美貌女星短暂的恋情假期结束;学者逃出男权至上的象牙塔;永夜期末日的小伙伴成功建立了庇护所;王的珍宝终于也坐上玉座;就连唱戏的最后似乎也勉强算是死得其所。可游戏通关之后,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当时打结局的时候,我一度感到十分自闭,不仅想给制作组寄刀片还想用力摇晃诺亚的领子。然而恶意不止于此,游戏有着Endless模式功能,功能里玩家可以以快进的速度看完通关后攻略对象的一生。

      弗丽嘉和死了没法看,我是打到沈晚晴进度才知道可以看后日谈的,因为想看看赫舍兰度怎么样,就先选了海瑟的后日谈。游戏里的王顺应剧情,拖着衰微的病体独自离开,死在无人知晓之处,曾为王后的继承人自然要继位,这都是选好的路,没什么好说的,但海瑟过的并不好,她继续着游戏后期的路,比后期愈加美丽,愈加冷漠,她的脸上生出衰老的纹路,威严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出来。

      如果单单是这样,行,我认了,也挺好,等到海瑟四十了,傻/逼制作组做了什么骚操作?

      赫舍兰度建在沙漠边缘,离海很近,位置差不多是在如今以被吞入海洋的北非一角。编剧神、他、妈、来了场大海啸,海浪吞没了整个城池,带来了洪水和飓风,海瑟努力了,行,这个国家还没冲垮,隔了半年神他妈沙漠那边也来了天灾,直接吹来了两座巨大的沙丘,把老子那么大一座城瞎几把埋进沙丘里了,海瑟呢?海瑟还没死,她在暗无天日的城内利用残存的空气组织城民求生,结果一群弱智大臣都反水了,他们觉得这是天意,他们反了,不去夺王权,反而求死,七八十只机关箭,在挖掘出求生通道的几个小时前,牢牢地、结实地把海瑟钉在了地上,光我隔着空气墙远远看见的,就有二十多支插入她的皮肉。

      二十多支。

      城民最后还是逃出去了,但海瑟没有。我的小姑娘,我的姊妹,我的王后,她独身返回地下,返回不见天日的,早已挖掘好的陵墓中。

      箭的准头不好,都没伤及要害,我的王后她是一路把血流尽,死在灵柩里的。她死的时候,隔着那段怎么都越不过去的空气墙,我就在那儿看着,我边锤墙边开了外挂程度疯狂试图破解这个游戏,进了后台才意识到,这是录好的,就像游戏cg,这不是我打出来的结局,我只是在见证一段已经发生过的事。

      然后就只能坐在地上,一脸木然地看她的眼泪和血水混为一谈,漂亮的脸蛋狼狈得毫无形象,她哭得一点也不可爱,一点也没有威严,不像是陵墓里的王,像是被困在陵墓中无法逃出生天的盗墓贼,慢慢地在黄金囚笼里失去生气,到最终反而释然,带着平静的笑容沉沉睡去。这结局比我想象的惨烈太多倍了,惨得我至今还能想起我情绪激动得被系统弹出两次的丢人经历。

      顺便说一句,之后为了平复心情,我跑去看了沈婉晴的后日谈,我那时候还以为她真名叫沈万星,看她终于成了带头人,心里颇觉宽慰。现在想想,都是假的,大概在那时候,那个曾和我说过话的,在冰天雪地里搜寻幸存者的殉道人就早已殉道了,只留下残躯延续他人的生命。冯澧兰那段……算了,估计都是假的,他大概很清楚自己的世界不过是个游戏才那么做的。

      你看,我就是个怂包。我甚至都不敢想这个海瑟是从什么时候复生的,一想到她……他可能曾经历过那样的万箭穿心,我就不敢和他说话。就像也不敢和沈万青说话,不敢细问林昭平的过往,我怕那些微笑,那些叹息里还藏着我想都不敢想的痛苦的事。

      海瑟—不,希斯没多说什么。分离这么多年,他肯定也不是以前会掉着眼泪说着“不要离开我”的小孩了,现在时间不多,反倒是人多口杂,还不如问点别的事,了解更多讯息。

      “是诺亚联系你的?”

      我问。

      金色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我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好像突然对机载电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是。”

      希斯操着带点口音的通用语说。顿了顿,又轻声补充道:“……是弗雷雅。”

      后面这句是用赫舍兰度话说的。

      也许是因为世界融合,这个语言技能好像在我的脑子里逐渐复苏,不用诺亚帮忙,也能立刻明白每个词的含义。虽然他口中名字的读音听起来更像“zvo rya”,但我还是很快意识到他所指的是“Frigga”。这俩人听起来没什么联系,想想却也不奇怪,康科德是弗丽嘉的故乡,而希斯正在竞选它所在的伊登州的州长。我只是很奇怪弗丽嘉为何不亲自来:他本应没什么事的。

      所以我问:“那弗丽嘉呢?”

      希斯偏了偏眼睛。他用比上一次缓和了不少的口气问:“那我呢?”

      我的目光从他的侧脸缓缓挪向飞机前头的屏幕,越过人头,盯着前方的舱头。

      “你很好啊。”我听见自己说,“没有受伤,精神也不错。”

      然后我听见他在悲哀地叹息。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我半蜷缩着的手指,将它们一一展开。

      他在我手心里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写。它们缓慢地组成一句话,一句无声的控诉。

      【你疏远我,但是我做错了什么呢,王?】

      他问。

      【我有什么错呢?】

      【你……】我的右手食指在他的手背上顿了顿,【你没有错。】

      【你看到了吧。王。】他写到,【看到我是如何死的了。你是因为我没能庇护您的子民而生气吗?】

      【……不。】

      【那是为什么呢?王?至少告诉我为什么啊?】

      我沉默了下来。

      【……】

      “我不知道。”

      不,我知道。

      就像起初刻意疏远冯澧兰一样,就像醒来后一直没和沈万青说话一样,根本的原因不是感情方面的的爱憎,是恐惧,我这个懦夫,胆小鬼,实在是太怕别人的死了。

      来往过的人带着遗憾躺进坟墓里,承蒙那样的痛苦,目睹过那样的惨烈,就不敢再和他们接触了。再见到相关的事物,好像就能和他们感同身受,被死的痛苦烧灼,这似乎是种心理疾病,但我没法治,也不知道去哪里治。

      我一言不发地坐了很久,到飞机开始降落,智能女声开始提醒人们不要松开安全带,才沉默地,试探着握住他的手。

      “我很抱歉。”

      希斯抬起了灿金的眼睛。在有些涨耳的气流中,他忽然心满意足地,轻快地露出了一个笑来。

      他真的很年轻,是比王后稍微成熟些的年轻,大约和我同龄,很难相信这么年轻的人竟然能参与到州长竞选中。希斯小麦色的皮肤健康漂亮,头发短了,但依然柔顺,看起来特别好摸,那双在游戏中就能让我觉得眼前一亮的眼睛此刻更是闪闪发光,稍稍弯起,就带了点心满意足的高兴来。

      “不用愧疚……”他温柔地说,“这就够啦。”

      暂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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