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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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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诺亚简单交代事情后,我就重新瘫痪成一条咸鱼,往椅子上一靠,打起游戏来。
目前没合适数据线,沈万青同学营养还跟得上。出于某种微妙的想法,我暂时不敢和他说话,只好委屈他暂时被放置play,诺亚倒是能正常交流,不过电脑配置太差,他说一句话能卡好一会,我只好开了七国内设的低性能模式,在休息室里四处换顾起来。
诺亚似乎一进来就做了点修改,样子和我当时的摆设差不多,付费装饰和周目通关奖品也还好好摆着,让人莫名地有种玩了破解游戏的错觉感。
诺亚把窗外场景调成康科德湖畔的景色,我支着头看了两眼,兴致缺缺地关了。
“玩家不喜欢吗?”
我顿了顿,望了一眼视频头,才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我说,“挺开心的。打七国以后的这段日子算是最开心的时候了,见了康科德,沙漠,冰原,黄昏期的城市······比以前好玩很多。”
LC是个岛,是个每一片资源,每一粒土壤都被精密规划的土地。它有常人无法拒绝的魅力,但那些都是明丽的魅力,和LC研究所里的人不同,LC本身像是被默契地保护起来的,精雕细琢过的作品。它自从海中升起后就从未再遇到过任何天灾,就连那股骨缝里渗出的紧绷的血气,也带着种天真的恶。
它像诺亚,很强,且涉世未深。
而在七国里见到的却不一样。
诺亚笑了笑。不知道他感觉到了什么,居然人性化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页面恢复成初始模样。在游戏里,白发的助手也不再是最近所见的少年模样,借着中性的躯壳活动,坐在对面的地毯上,声音很慢地哼一首旋律简单的歌。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头一低,也不知道怎么睡着了。过了大概挺长时间,一道越来越亮的白光才把我从梦里拎出来。是电脑的白光,AI大概是看我醒了,又慢慢把亮度调低,发声音量也在不高不低的舒适程度。
“请玩家收拾行李,LC的公用汽车已经进入了明山养老院卡口。”
“……正常养老院不会设卡口。”
我叹了口气,边活动僵痛的脖子边给自己捏肩。酸爽的感觉从肌肉传来,一级提神醒脑,没一会,房门果然被敲了敲,打头的是头盔,后头跟着的只有一个人,显然是来提我的。
效率倒挺快。
来提我的人我不认识。
那是个年轻的男性,戴了一副有点偏茶色的墨镜,皮肤很白,简直是那种毫无血色的惨白,头发也是淡金棕色,青色的血管根根毕现。LC岛加过白化病基因的人不多,我很清楚这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一口不太流畅的通用语,说话时礼貌又带点傲慢,这样子有点眼熟,可一时间我也想不起来哪儿瞧过。
本来我没确定要不要跟着走:我有点怀疑他是复兴党的。但这人转过头来,居然一应手续都办全了,臂环也给拿了回来,貌似还特别了解我给自己临时加的设定,一口一个不太恭敬的小先生。
我沉默两秒,和他的茶色镜片对视,在赌一把和不信他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当着疑似严一鹤的头盔人的面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你怎么戴着墨镜?”
墨镜人的嘴角弧度似乎有微妙的凝滞。
“白化病。”
他虚假地解释道。
“你是我爹旁边那个……秘书?”
“……我是。”
严一鹤“噗”地笑了出声。
“跟他走吧,小先生。”
他戏谑地说。
“这边安防系统都被您家智能掌管了,您信不过他,还信不过祂吗?”
我侧头看了严一鹤一眼。头盔人摘下头盔,果真是严一鹤一张老子富二代老子最牛/逼的欠揍脸,要笑不笑地抬起一点嘴唇,还像模像样去学墨镜人的口气。
【小先生】
你妈的老子就知道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傻白甜富二代。
行吧。
这局赌了。
我面无表情往门外走,墨镜青年后头跟上,临了要出了房门,忽然感到有个什么东西打过来,墨镜青年立马转身,抬手一接,捏着那东西往严一鹤那边看。
我也跟着转过身,盯着他后颈处。果然,在耳际间,金褐色的短发下的头皮和正常皮肤的交界处,有一道极不明显的深色。
严一鹤笑眯眯地看了过来,他扶了扶鼻梁,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没眼镜,就一手插兜,潇洒地挥了挥另一只手。
“我只是想说再见,”他轻飘飘地说,“喔,现在还得补一句你保镖身手不错。”
我和“保镖”都只是看着他,没说话。严一鹤丝毫不尴尬,伸手示意“保镖”把橡皮扔回来,墨镜青年没拒绝也没同意,把橡皮扔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我冲和我撞了人设的人扬扬眉梢。
“严一鹤?”
——真名也叫严一鹤?
“严一鹤。”
——不然呢?
严一鹤笑着蹲身去捡橡皮,手指有着微妙的位移,在地板上一掠而过,才摸到灰色胶块,握在手里。
“你近视吧。”我笃定地问,“过段时间要不要来LC做个飞秒?”
“打七折我就来。”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毕竟我还是挺期待的……”
“期待什么?”
他咧了咧嘴,声音挺轻。
“期待你杀了冯澧兰的那一天。”
墨镜青年的墨镜造型一直维持到上飞机。
我本以为这趟就直接回LC岛了,谁知道上去了,听见商务舱里一男的和他美貌女秘书讨论日程,才发现居然是直转康科德。这一帮子人貌似都是去谈花岗岩生意的,也不知道康科德又闹了什么幺蛾子,墨镜青年更奇怪,明明是和我一块上了飞机,可一转眼的功夫就没了人影,飞机都起飞十分钟了,才有个年轻人从洗手间处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小麦色皮肤,深棕色的短发蓬卷又柔亮,像只被喂养得很好的小羊。
我侧过脸去往他,一眼撞过去,差点溺死在那双柔光灿烂的金色眼睛里。
是海瑟。
是希斯兰度。
现代人,永夜期过后,这稀薄单调的基因里,哪里还会有第二双这样的眼睛呢?
就算在赫舍兰度那样神土一般的古国里,又有多少人能有这样一双眼呢。
——那不是神的造物。
那是王的珍宝。
王的珍宝最后成了王,星辰改换,日月更迭,死于乱箭,又返生回来,两人各经死别,旧事已不可靠,但无论如何,那双眼睛是美丽又哀愁的。
它注视过炭笔画下的热气球,注视过战争之后猩红的河流,注视过自己坟墓的顶端,也注视过岸边一棵枯死的石榴树。
流淌金沙的故国为这双眼赋予了太多情感,哪怕是我早在游戏中也已经挺习惯和这不似凡人的眼睛对视,当再次面对这样的眼、这样的眼神,也猝然间感到一种窒息般的痛楚,像胸腔被揪住,像喉咙被堵塞,辛咸的感觉从鼻口相交的位置翻上来,如一股始终无法流出的眼泪。
游戏cg里那个死亡场景太真也太烈,是曾真的扎得我涕泗横流,跪在黄金棺前凝视海瑟的死相;是曾真的让她的名字板结在我喉口里,只能咯咯作响过的。
但眼的主人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平平淡淡地垂下眼睫,说:“好久不见。”
我扯了扯嘴角,回道:“好久不见,希斯。”
好久不见,海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