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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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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青……害我……
这他妈……哪里只是……有波动……
我一边在心里大骂,一边在无数裂缝之间疯狂下坠。短短几分钟里,我看到了十几张沈万青的脸,年幼的,年轻的,活着的,死了的,其中数次经过我要去的那个时间点,我试图找个锚点停住自己,但沈万青的身体他妈的这个时候已经死了,只留下神志不清的脑子,而那玩意根本没法作为一个人,更何况是成为拖住我这个累赘的锚。多次自由落体让我本来就不太清楚的脑子更晕了,差点吐出来。
诺亚在催促我随便找个时间点先停一下,以免被真的拖入裂缝。虽然吞没太阳的那个已经弥合,仍然有很多小的存在,更何况是现在这种世界融合的时候。
【找最近的时间点!!】
诺亚在狂乱的风里高喊,声音几乎变了调。
【快!!!左手数第三个!!】
光亮的时间点涌了过来,我也不知道第三个是哪个,闭着眼睛瞎几把随便把手伸进了一个最亮的里——按理说那是最近的。不管它近不近,总归的确有一只手,在我伸向裂缝时,果断地、稳稳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几乎在对方握住我的手的一瞬间就后悔了,那寒冷的气息显然不适合休整。果不其然,借着那只手的力跳过去之后,我再次站在了冰原上。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冷,额头的高热和天气的寒冷让我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扶着膝盖喘息了一会,在自己肺的巨大的风箱一般的声音里,我听见某个属于不知道什么时间段的沈万青错愕地问:“是你?你怎么……”
随后似乎是又来了两个人,某只轻柔的手将我按在担架上,另一个在草草消毒后,把什么冰凉细长的东西注射进我的手臂。
仅存的理智让我开始微微挣扎。
“不……”
我听见自己说。
大概是沈万青的人走过来,按住了我的肩膀。他的手劲很大,我那点杀鸡的力气也挣扎不出来,只好安安分分地躺在担架上,等着这一针生效。好在不是什么特殊的药物,几分钟之后,我感到身上的热度退去了些许,眼前也不再出现密集的雪花点了:这大概是速效退烧药或者类似功效的东西。
沈万青收回了按着我的手。我从担架上跳下来,活动活动脖子,冲他脸色很差地笑笑。
“谢了。”我说。
沈万青皱起眉头。
“你不是应该过去吗?”他问,“裂缝的波动已经这么不稳定了?”
我无力地点点头,和他一起走近保暖的车厢。沈万青看起来脸色也不佳,眼下的青黑藏都藏不住,下巴上一圈胡茬有寸头那么长。这副尊容并不好看,他却只是疲惫地笑了笑,递给我一杯热水。
“多休息一会。”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指。
“可能来不及了。”
大概是血管里的药效还没消化,又或者那针退烧和我身体里的成分起了反应,漆黑的、零星的碎片像被磁铁吸附一般朝着我又一次涌来。沈万青变了脸色,他伸手要来抓我,结果手臂被小裂缝切了一道,鲜血直流。这年头可不好找药,我急切地冲他摆手。
“……别过来!”我喊到,“我只是去正确的地方!”
沈万青果然停下了,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静静看过来。
为了不牵连这辆车,我咬了咬牙,拖着还发软的腿就往外面跳,好在车速不快,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就停了下来。眼看着那辆车逐渐开走,卡车后门再一次被推开,一个眼熟的穿着防护服的影子忽然飞奔过来。
是沈万青。
我气的想骂娘,不知道这男的又犯什么疯病,远远地只听到他在喊我的名字。
“秦太真——”
“秦太真!!!”
影子近了,我才看到他手里抱着的是什么。
那是一束花。一束被冻的将近萎蔫的向日葵,他一边跑,一边解下手上已经开始变得不太鲜红的寻人丝带,红色和黄色在茫茫的雪里比他整个人都要亮眼。在裂缝彻底包围我之前,男性扑了过来,也不防护自己,直直地、直直地举起了那束花——
我不知该作何表情地看着他。
因为那束花根本送不过来,我也带不走。任何活着的、没有相应基因的细胞都带不走,它们不能在裂缝间的风暴里存活,只会被撕成碎片,就连有基因的,也可能会瞬间死去,变成一碰就碎的空壳。
但沈万青还在喊着。
“——秦太真!”
他执拗地举着那束向日葵。
行吧。我想。
我攥住了红丝带的一端,咬着牙往自己这边拖。
光怪陆离的碎片无声地四合,身后的那股大力把我往后吸去,伴随着布帛的撕裂声,我看见沈万青抱着他的花向远处无尽的冰雪倒去,空出的手还固执地向前伸着。
我向下坠落,手里还拽着半截断裂的丝带。
在再一次无聊的坠落过程中,那个手机却竟然不知道从那里捕捉到信号,忽然响了。我在持续的黑暗中艰难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条推送,好巧不巧,正是沈万青听过,我也听过的旋律——那首当红的改编黄昏时代的曲目,《永生花》。
不知道处于什么心态,我点开了那首歌。
MV里,金发的少女站在地铁口,来来往往的人流将她淹没。
旋律轻快,简直不像离歌。
“鲜花,永生的花,渡过河流对你说——
爱人,”
我跳进裂缝。
“再慢一点再慢一点好吗?
多苦涩比夏日更加苦涩
我爱你至少在与你分离前——”
我抱起缸中之脑。
“然后紧接着是冬天也来到了;
太阳燃烧剩下的火星
一不小心点燃了手中的永生花”
我交代了已知的信息。
“云层中漂浮游动的鲸群,
张口吞食了嘴唇上残存的温度,
再慢一点再慢一点不要离开我——
鲜花永生的花渡过河流说——”
我把脑子放在书架上。
少女的声音还在唱着,夹杂着某些略过的电子噪音。
“永远的界限正巧在今天
河流也有干涸的那一天
爱人
炽热胸膛传来的余温还滚烫着
意识到你正悄然离开我
同样飞走的相对夏日
爱人”
她唱道:“永生花是已死去的花……”
另一个秦太真走了过来。在隔壁,我听见他带走沈万青。缸中之脑匆匆离去,我给自己推入带过来的最后一管药剂。
“与你作为共犯的短暂日期”
信号断了。
【作为你暗恋者的短暂日期】
年轻的褐色短发的影子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另一个空间将我包围。
【和悄然飞去的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