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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   我就知道徐褐羽叫我哥从来没好事儿。

      “华曼殊一点也不傻。”她冷哼了一声,用指甲尖儿把眼镜撕开丢进水里,“她是没抓到杨魏然在干什么,但她晓得你是谁了,你现在回去就等着被随便找个借口拘在那儿当人质吧。”

      我扯了扯嘴角:“不至于吧。绑我也没什么好处。”

      徐褐羽呵了一声,似乎在嘲讽我的智商。她掀开摩托车的底座,把方形的小行李箱提出来,塞进我手里,又不知从哪儿拿出钥匙开了后备箱,把沈万青的脑子也拿给了我。

      好一会,我依然有些晕眩的大脑才逐渐发现,托在怀里的两件东西上有一种凝胶一样的触感,想来是做了防水处理。徐褐羽并不急着解释,把东西交给我之后,她转过身,坐在了水库边缘的石台上,正对着被春山映得碧绿的一湖水。

      我估摸着现在也回不去了,就干脆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吹着晚风发呆。

      徐褐羽和我已经太多年没见过了,我不知道该和她谈什么。上次见面时,她还是穿着笃行中学的制式连衣裙的初中生,连一声再见也不说就上了飞机,现在却好像顷刻间就长大了,虽然身材依然娇小得像未成年,却的的确确已经是成熟的女性。

      “过得好吗?”

      我干巴巴地问。

      徐褐羽转头看我,陈怀刑那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倒是学了十成十。

      “所以要么你从不看新闻,要么你一点也不了解我。”

      我黑人问号脸。

      徐褐羽叹了口气,从手机上调了一则新闻给我看。照片里长发的女性带着黑框眼镜,抱了一叠文件站在某个非常眼熟的人身后。

      “这不是姜麟华和他秘书吗?”我问,“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姜麟华是明日党的领袖,也是目前的联邦总统。他秘书叫什么赵锦书还是陈锦书,据说也很有能力,如果后年明日党还是执政党,下次上台的说不定就是她了。

      徐褐羽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不觉得我有点眼熟吗?”

      我诚恳地摇了摇头:“不觉得。”

      虽然开玩笑地这么说,但我也不是脸盲症,徐褐羽和那位我想不太起来样貌的锦书女士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她现在虽然没戴那副黑框眼镜,但脸侧也有隐约的镜框痕迹,短发虽然逼真,也明显是罩上发网后佩戴的假发,更是一样娇小的搓衣板身材,真要说的话,穿着高跟鞋的陈锦书女士还看着高些。

      徐褐羽看起来被气的不轻,恶狠狠冲我比了个中指。她看了看表,也没心情和我继续叙旧,粗暴地拿出呼吸器扔给我,然后一脚把我踹进了水库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怕不是徐褐羽反水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抱着沈万青戴水下呼吸器,一边艰难地隔着水面看她。徐褐羽没在上面干站着,隔着扭曲的水光,我看到她似乎也戴上了那东西,纵身跳了下来。很快,她游到了我旁边,用力扯住我的胳膊,带着我向下潜去。

      我很快就终于明白为什么徐褐羽这么多年都不回来了。

      隔了五六年,我终于不得不承认陈怀刑更偏爱徐褐羽是有理由的。她以毕业生的身份被塞过来,居然这么快就做到了这个位置,而从我现在看到的来讲,徐褐羽有的绝对不只是单单一个八字没一撇的联邦总理预备役能有的东西。现在我面前的这个水下基地,从基配上看,绝对可以媲美lc岛的科技水平,奇珍古物被随手摆在各式各样的架子上,而这一切的整体占地面积广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挖空了西峰水库底下的山。

      徐褐羽带着我湿淋淋地走过了无人值守的前台,一只外形有点像扫地机器人上长了个机械手的东西跟在我们后面,似乎是为了准备随时为我们扫清障碍。徐褐羽的戒心明显比老陈还重,她的“安全屋”里别说人,连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都没有。紧闭的大门依靠虹膜识别,所有有门或者抽屉的地方都加着一道以上的锁。

      “你到底是……”

      我难以置信地问。

      “我是没来得及出生的婴儿,是野心勃勃的政治家,是下水道井盖上的一口浓痰。”

      徐褐羽没头没脑地说。她带着我走到路的最尽头,看了上方的识别工具一眼,厚重的门发出“哒”的一声轻响,女性招了招手,让我过去。

      “录入你的虹膜数据。”她说,“不要眨眼。”

      我花了两分钟完成这个录入,然后得到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显然是徐褐羽布置的,因为充满了我十一二岁时会喜欢的东西:铁人,美队,篮球鞋,以及乳白浅金和海蓝的配色。智能产品倒都是全新的配置,通通拥有蓝白两色的涂装。

      “喜欢吗?”

      徐褐羽问。她的语气带着点生硬的别扭。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喜欢。”我回答,“特别好看。”

      除了过于像儿童房以外。

      徐褐羽眉梢那点估计她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惴惴不安消散了,她重新把手插回口袋,肩膀绷得笔直,似乎又不自觉恢复了那副发号施令的态度。还没等我说更多,她就以不容拒绝的口吻命令道:“到有人来接走你之前,你就呆在这里,不许出门。”

      我识趣地没问为什么,只道:“红真和杨哥怎么办?”

      “杨魏然已经上飞机了。纪红真晚些会来陪你。”

      徐褐羽皱着眉。

      “陈烙把你送来的时间根本不合适。现在是最不太平的时候,少有差池LC就得割肉放血地赎你们几个……”

      她说。

      “陈烙这些年一点长进也没有。”

      她提起陈怀刑,不像提起抚养她长大的年长者,反而像在说什么不太会做事的小辈。我皱起了眉,正想反驳她什么,徐褐羽突然又回过身,蹙紧眉头向我盯了过来。

      “只要在水库,可以做任何事,每一扇门都能进。我只有一点要求。”

      “什么要求?”我问。

      她似乎踌躇了一瞬。

      “不要告诉陈烙你来过这里,也不要告诉她你和我见过面。”

      “回去也不能说?”

      徐褐羽抿起和陈怀刑颜色一样淡的嘴唇,语气近乎冷硬。

      “永远不要。”

      门在她出去后迅速地合上了。我低头看了眼貌似被添了新营养液的万青兄,又环顾一圈四周,叹了口气,从箱子里拿出一管针剂。

      “好吧。”我说,“日子也差不多了,晚间娱乐活动开始——我要去即将死亡的沈万青的所在地。”

      冷。

      极度的寒冷。

      我身上还没干的水几乎在一瞬间就冻成了冰。

      裂缝开启的位置似乎是一个报废的休眠仓,靠着头顶显示屏几乎可以不计的微光,从它的残躯里,能看出lc博物馆里那种初代休眠仓的影子,大概是出自同源。此时,这个报废的舱室在我的脚底处破了一个洞,吹进来的寒风已经不能仅仅用刀子来形容了,那简直是刮骨的利刃,不仅带走人身上的温度,甚至几乎要将对着风口的肉也削一块下来。

      诺亚紧急开了层薄薄的防护罩,然而此刻伸手不见五指,只靠我身上的能量也不能维持它多久。我哆哆嗦嗦地从身下摸出一片类似毯子,但是是亮面的东西裹上,将自己侧蜷起来,勉强御寒,同时在舱室边缘摸索,试图找到启舱的开关。

      “别找了。FL34526型号只能从外部开启。”

      有个声音忽然说。一束刺眼的强光打过来,我有种短暂失明的眩晕感,只能模糊看清有个黑影打着电筒顿在面前。他说了一句“缩腿”,我下意识地蜷缩得更紧,只听见双腿下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之后许多硬质的粒子像下冰雹一样掉落了下来。

      一只包着厚厚手套的手抓住了我的腿,手的主人一边将我往外拖,一边还不依不饶地用另一只手拿着电筒往我眼前照。

      “是你?”那人有些惊讶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冻的说不出话,对方将我扶了起来,握着我的肩让我站定,然后指示道:“闭眼。”

      反正对着强光我也看不清东西。我顺从地闭眼。

      某种没有温度的液体冲着我喷了过来,随着嘶嘶的气雾散开声,我感觉什么液体在我冻的麻木的身体上凝结,然后瞬间成膜了。这东西替我挡下了大部分寒冷的侵袭,我纳闷了一秒为什么它当年没有得到普及,但立即就从窒息中反应了过来。

      沈万青没有多停留,他用细长的东西在我人中上方滑了几下,似乎是溶解了一小部分膜,让我得以正常呼吸,随后简短地说了一句“睁眼”,就拉着我的手迅速地往外走去。

      这是一座巨大的建筑,且不知道为什么眼熟。我跟着他跌跌撞撞地穿过几个穹顶大概有十多米的大厅,周围布满了破碎的休眠仓和倒塌的水泥钢筋。借着微弱的光亮,我甚至看到有一些休眠仓里躺着已经冻硬的躯体,显然,它们已经毫无生气了。

      沈万青似乎是决意地毯式搜寻。他几乎走遍了路过的每一个房间,每当找到还活着的人就重复一套刚刚对我做的动作。不知道是怕散热还是性格变化,他显得极其寡言,除了对着人说的那几个词,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就算在这样的地毯式搜寻下,我们找到的依然只有寥寥三四人而已。这么黑的天,我也看不到男女,随便抓了一个人的手,和他们结成一长列,荒谬地有点近似鸡妈妈和他的小鸡崽。

      我想笑。

      但我很快就笑不出声了。

      我抓着沈万青的手,在他的掌心比了一个三,意思是这是我们第三次路过这个地方了。我们在这一片迷路了将近一个小时,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将要扛不住了。也没什么别的好的交流方法,我只好慢慢地在他的手里拼单词:“原路返回?”

      沈万青的手意义不明地收紧了一瞬。很快,他明白过来,在我手里回复道:“来的地道塌方了。”

      本来应该忧虑的,但听到这句话,我忽然不受控制地呼吸急促起来。沈万青听得很清楚,他画了一个问号,静静等待我的答复。

      “我知道出口了。lflllmrllrr。”

      我说。

      沈万青写了“为什么”,又写了“确定?”,大概是问我为什么知道路,可不可信。

      左右左左左中右左左右右。

      当然可信。玩七国十日谈的时候我不知道在这儿死了多少次才找到正确的路,都快成背板狂魔了,这儿他娘的叫噩梦大厅,当年我还是通过通讯器远程指导某人带着一群小鸡崽逃出生天,开门密码和接他走的车牌号我都还清楚的记得。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才意识到沈万青看不见。正想在他手上写下来,对方的另一只手却踌躇着触及我的脸颊。

      我再次点了点头。

      隔着一层薄膜,依然能听见急促的喘息声。他似乎情绪极度激动,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拽住我的手,大步朝左侧的甬道走去。

      “……密码。”

      二十分钟后的他问。

      “你知道吗?”

      “菱形圆形四边形蓝牙。”

      这块选错了会自爆,我也有些担心和游戏里有出入,顿了顿,说:“不然再想想……”

      沈万青的手指却已经按上了那个形似菱形,两侧分两侧分别延伸出一条短线的按键。

      他很快输入了密码,然后按向绿色的确认键。

      我听见了不知道谁的心跳声。

      咚。咚。

      咚。

      嘭。

      我抬起头,车灯炫目的强光透过冰层投射回来,将万青苍白的脸颊和漆黑的学生服一并映照得雪亮。

      门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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