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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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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青偏了偏头,似乎在用动作询问我还有什么事。我掏了掏兜,庆幸自己随身带点零钱的习惯一直没放下,那些面值不一的硬币果然被自动换成了数额不多的纸钞。
四周没有花店,但是没关系,有个男人坐在那边的长椅上,刚好抱着一束花,一脸忧郁。我飞奔过去跟他交涉了几句,男人连我递过去的零钱也没要,直接从花束里抽出来为数不多的几支向日葵递给我。握着那几支开的正好的花,我又急急忙忙地跑回他面前,把它们一股脑地塞进他手里。
沈万青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僵着脸问:“为什么送我这个?”
我扶着膝盖坐回长凳上,喘了几口气。从突然猛烈运动的不适中回转过来之后,才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不为什么。”我说,“只是单纯觉得你大概会喜欢这个。”
——才怪,原因是他在那边一直都抱着向日葵,傻子都知道这花对他意义非凡。
沈万青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花,他表情非常奇怪,迷惑里带着某种释然,好像看着什么世纪难题。灿烂的花束依偎在学生服敞开的领口里,雪白的衬衫之间,显现出强烈的碰撞感。我也不耽搁,冲他笑了笑,假装自己只是个兴起来和他搭话的匆匆过客,此时又匆匆朝出口走去。
成功立了个帅气潇洒人设,我才拐进卫生间,让诺亚给自己又打了一针。手上早点留下的那个针孔还没好全,好在诺亚打的很有技巧,没留下淤青,这会在旁边又补了一针,刚好分列在血管的两个岔口上,倒是对称。
药起效的很快。我迅速感到一阵熟悉的拖曳感,面前简陋的厕所门板顷刻间消失,变成了一片泛着波纹的平面。按前人的嘱托,我向前迈了一大步,跨过那条我看不见但的确存在的“河”,走近那流光四溢的门里去。
第二天的晨间,我们开始打杂。安排的事物也有,大多都是熟悉性的,主要的事儿还是拖拖地扫扫地打印打印文件规整规整材料。我和红真被分派给左边的办公室,而医生分在另一个办公室里。
诺亚检查了他们的破译设备,我把数据分享在群里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发了个“……”,深感联邦的技术落后。昨天我没注意到的食量问题今天也得到了答案:自然人是真的很能吃。我亲眼看见外貌娇小温柔的陆江霜带来了她的早饭:一杯八百毫升左右的奶茶,两根大火腿,两个咸蛋,以及六片夹了肉松的起司,这估计还是食量小的姑娘,我看见隔壁的汉子从楼下买了一捆油条和一杯巨大的豆浆,就这样还直言完全没吃饱。
早餐只各自吃了一个三明治的我和纪红真面面相觑。
“大概……只是……为了对抗极冬天气?”
“……大概是这样吧。”
午饭后则是全然的灾难。杨魏然说他出差的目的是从信息部入手,调查联邦科技的真实发展状况。于是为了他的宏伟目标,我们一下午都在偷偷摸摸地往门的方向看,找那个杨魏然要贴监控器的人。好不容易等到他进电梯了,还得给杨魏然打掩护,让他溜号贴东西。
一时间场景极其搞笑。纪红真拿着扫把鬼鬼祟祟地在门口扫来扫去,以挡住办公室里的人的视线,我放诺亚去黑摄像头,自己则一边抹桌子一边鬼鬼祟祟借着视线遮挡处理杨魏然在玻璃板上留下的几处指纹。没办法,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在联邦有案底,虽说一般不会有人来特意提取这玩意,但真被查到乐子就大了,我们能不能回去还是个问题。
至于杨魏然本人,他更让人无语。
衣香鬓影的宴会里,悄然在华服美衣上安装监控?熙熙攘攘人流中,一个错身而过就轻松完成了任务?不存在的。
材料仿生的小贴片虽然功能强上百倍,但也必须得安装在皮肤上才能起效,所以不动声色的一触即离不可能,杨魏然得做个偷偷下去买零食的苦逼新人,一脸衰相地假装没站稳,摔个人仰马翻,然后胡乱抓向受害人啊不目标人物的手,并维持整整三秒,整个场面简直尴尬的没法看。
他回来的时候脸都是菜色的,直吐槽这玩意有多难用,每年投那么多资金简直是打水漂。我没敢跟他说其实也没多少资金,让他知道了估计又得和老陈吵一架。不过鉴于他平安地回来了,也没人突然跳出来拉我们去奇怪的地方,所以我本来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我本来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我下班时。本来我是和红真杨魏然一起走的,红真走在最里面,杨魏然一向自诩保护者所以走在最外面。从行政中心出来,拐过一个弯,是一片拥挤的“城乡结合部”——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这么称呼。这里有很多从零散的小聚居地迁移过来的人,还有本身的郊区住户。在更大面积的陆地化冻后,这些郊区也被合并入了城市。这里非常乱,倒是有些私自安装的监控探头之类的东西,但技术都不是很高,能让诺亚轻易地解决。
借着这个便利,我们交流了一下各自的打算。
杨魏然准备再留一段时间,不知他还有什么事要做。纪红真挑明了他就是老师搞来陪太子读书的,我什么时候走他什么时候走。至于我——
我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老陈到底要让我找什么,”我说,“莫名其妙把我扔过来。别说联邦,光是林城就这么多东西,我哪里知道什么最重要?”
“情报?”
“这种东西不靠我,她随便动动手就能拿到。”
“经验?”
“lc和联邦体质完全不同,又不通用。”
“……可能只是想让你散散心?”
我无话可说,朝天翻了个白眼。这白眼还没翻完,猛听见一阵改装摩托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我们仨捂着耳朵回头看,一辆鲜绿的摩托正从远处驶来,驾车的是个身形纤细的女性。摩托路过买水果的老头,路过摆摊的小姑娘,路过糖人儿摊,路过我们……不,没路过,她一个漂移停了。
我们仨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姑娘要干嘛。她带着一挺酷的极光色头盔,绿色摩托改成了某种流线型的外壳,虽说吵的令人头疼,但的确够酷。对方把摩托车一停,长腿支着地,把头盔取了下来,架在小臂上。
我听见纪红真嘟囔了一句“有点眼熟”,那姑娘抬了抬下巴,似乎是戴了灰色的隐形眼镜,角质在阳光下折出艳丽的色调来。
“去转转?”那姑娘问。
纪红真捏了捏我的手臂。我看了他一眼,从终端里发信息解释道:【是徐褐羽。】
抓着我的手松开了。杨魏然显然也认出了那是谁,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阻拦。我熟门熟路地从后箱里取出另一个头盔,跳上摩托车,徐褐羽一脚油门,我们风驰电掣地蹿了出去。
这摩托车比我想的还可怕。徐褐羽拐了两个弯,我就差点因为离心力吐出来,她那摩托声音又大的可怕,我在后座喊了半天她也不搭理。鲜绿的摩托被她开的活像一道阿瓦达索命,是个人转两圈都得觉得要口吐白沫地死车上。
最终徐褐羽放我下来的时候,我脚一软,差点跪倒在了旁边的土地上。
徐褐羽估计开这玩意开久了,她倒是一点事儿没有。女性掀着眼皮揪出两片灰色的隐形来,不似常人的黄褐色虹膜就露在了外面。夕阳一照,那对眼珠子透亮,明黄的环形包裹着时不时收缩的黑色瞳孔,倒不如说是小兽的眼睛更合适一些。
她倚着摩托车,笑了笑,软声软气地喊了句:“哥哥。”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果不其然,顿了一秒后,她说:“你知道你们仨捅了多大的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