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
-
我转头看向打开的快递盒。
那堆重要的东西里，藏着一版自动注射式的绿色液体，一共也只有十支。有了那种东西，不需要舱的辅助也能很顺利地像找林昭平那样进去。带这些辅助剂只是以防万一，遇到危险时可以躲藏进别的世界，谁都找不到。
“你有确切的坐标吗？”
我抱着一丝希望问他。
万青摇摇头，他的笑容里有些期望又有些难堪：“只知道是二零一七年……不对，我从二零一四年开始被冷冻了两年才醒来，所以应该是二零一九年前夕。”
“地点？”
“我快活不下去了，他们带我去了很多地方，我也不清楚。”
“一支去，一支回来。”我说，“就算最好的情况，我也只有五次机会。”
万青叹了口气。
“实在不行就算了吧。”
“……真的很难。”
我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男性抬起头。
“其实……”
我打断了他的话，冲他笑笑：“不过，再难也要试试，对吗？既然你现在站在这里，就证明这是已经发生的历史。”
诺亚大概猜到了我的想法。他分出一只机械手，从那里面拆了两支出来，然后用攥着药剂的手轻推我去床上躺着。我边去边看了看表，现在是晚上七点，到明早六点回来，这次有十一个小时，足够了。
袖子挽到了肘间，冰凉的液体被机械手稳定地推入血管。我母亲留下的东西开始发挥作用，我感到自己正穿过一扇冰凉的门，门后的世界不能被人理解，而人是在这偌大的空间中唯一的锚点。不知道时间和确切地点，那唯一的指令就只能是……
——去我认识的快要死去的万青身旁。
门打开了。
我几乎是刚睁开眼就清楚我来错了地方。
我正站在地铁站里，身无一物，只有诺亚贴在手臂上。周围都是形形色色，匆匆忙忙的乘客，大多穿着稍显厚实的外套，看上去不是晚秋就是早春。看了一眼显示牌上的日历，这是二零一二年，黄昏期的末期。这时候虽然开始有了空间不稳定的迹象，但总体还算和平。
我不懂为什么这时候万青还能把自己玩的快死了，但既然已经浪费了一次机会，不如现在去找找他。
碰巧一辆地铁开过来，门向两侧滑开，人群纷纷挤入。一群穿着黑色学生服的少年少女跟着走过去，只有一个男生还坐在等待的座位里。我看了他几眼，觉得发型也很像万青，就试探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万青？”
他受惊般回过头，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心说果然是了，有些好奇地打量看上去还在上高中的少年。黑色的立领式学生服洗的干干净净，胸牌上刻着市一中的标志，底下有他的名字。
我把那三个字念了出来：“沈万青。”
青年……不，少年迟钝地点点头，把刚才因为动作扯下的有线耳机重新塞进了耳朵。他带了一副很厚的黑框眼镜，长相是那种标准的好学生，神态和气但颓丧。大概是看我没有走的意思，他取下一只耳机递给我，问：“要听吗？”
我没有拒绝，塞了进来。沈万青听的歌节奏明快，倒没有我想象的那样阴郁，听着听着，我突然意识到这歌和联邦正火的那首《永生花》是同一个调子。之前那首歌就以改自黄昏期流行歌曲而闻名，没想到现在在这里还能听到原曲。
我俩静静地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呆，三辆地铁开过去后，我实在没憋住，问他：“你想死吗？”
这话其实挺有歧义的，可以理解成威胁或者别的，但沈万青显然是真的想死，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少年的肩膀僵硬了一下，过了片刻，才道：“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我回答，“所以，为什么呢？”
沈万青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我：“你知道电车悖论吗？”
“知道。”
“电车开向分叉的轨道，你面前有一个摇杆。不改变方向，压死五个人，推动摇杆改变方向，压死一个人。”
我想也不想：“我选择全压死。”
“如果那五个人或者那一个人里有你爱的人呢？”
“压死没有的那一方。”
“两边都有呢？”
“……压死跟我关系更差的那一方。”
“两边各有一个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
“不存在的。”我说，“不用我动手，我心里最重要的那几个人都能自己逃离铁轨，牛`逼点的说不定还能当场剁了司机。”
沈万青失笑。他笑了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又问：“如果那五个人都是你重要的人，而另一边绑着的是你自己。如果电车开过去，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你会推动摇杆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他：“会。”
“为什么？”
“他们脱困了还来得及救我，而我救不了五个人。”我说，“救不了也没关系……”
上次陈怀刑说过的话忽然不请自来地出现在我脑子里。
【可以痛苦也可以挣扎，可以选择放弃，你在我这条路上走，你在我创的世上走，总要有胜过旁人百倍的痛苦，常常是救活的人与杀死的人等多，但你要记得，即使有一天我不在了，我也在旁处看着你，从你生，到你死。如果你死了……】
“我会在那里一直看着他们，从他们生，到他们死。但如果死的是他们……”
【但如果你死了，我也会哭。】
“但如果死的是他们，我也会难过。所以还是自私一点，让他们难过去吧。”
我笑了笑：“我大概会尽全力停止电车。如果不行，就冲我来。大家活得那么努力，我还是希望他们至少能……晚一点死。”
歌曲结束，男性也将耳机收了回来。他靠在椅背上，凝视来往的人群，神色难明。
“你相信有世界末日吗？”
“我不相信。”我说，“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世界就不算迎来了末日。”
沈万青摇头笑笑，道：“我相信。就在不久的将来，两年后，或者三年后……”
他说这话时成熟的不像个高中生。
“它会来的。”他预言般地断定道，“而我只能选择活下去，选择希望他们`晚一点死'。”
我没说话，那少年扶着耳机站起来，冲我挥了挥手，似乎是准备告别。在他说再见之前，我突然觉得不该就这么草率地再见，连忙打断他，说：“等我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