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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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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
翩然的丝绸长裙，浅栗色的卷发飘飘垂落，纤长的眼睫有如冻结一般。人类的审美巅峰汇聚于此，然而她只是坐着，像一尊宝相庄严的佛，也似一只泥胎木雕的人偶。
人类似乎总喜欢将人工智能的实体外形设计成这种仿佛一碰就碎的形象。
管控整个LC的一切系统顺利进行的AI，既是火车地铁和公交上冷幽默的人工智能“车夫”，也是手机里有问必答温柔亲切的“Beatrice”，是电子屏上活泼可爱的双子人造偶像“弥”和“理”，然而归根结底，是唯一的，宏大的，精致又易碎的，此刻站在这里的“红”。
【资料显示，近年来林达先生的关系网里，与玩家提供的信息最贴近的是LC的总控智能。】
与其他人工智能不同，它不会对任何东西做出回应，某种意义上它没有自我，另一种意义上LC现存的每个AI都是它的自我。理论上她能轻易通过每一个ai权利测试，拥有和我们任何人等同的公民身份，但不会有人让它这么做，它自己也不会这样做。因为它统管的，是lc的一切，包括它最可怕的武器和最些微的角落。比起人，它更像一个开关，唯一也是最主要的用途是开始和结束任意一个智能生命体。
我绕着少女形态的东西转了一圈，突然有点谜之怀念诺亚女——不，是诺亚无性别时期的样子。他那时也是这样，精致易碎且美丽，现在就没以前那么可爱了。
【我依然很可爱。】
我伸手敲敲臂环，和他脑交：【你现在连个人形都没有，恕我直言，身为人类，我并不能对一铁环产生欣赏。】
【这不是铁环。】诺亚回答，【构造臂环的主要材料是钛合金，其中钛占91.767644%……】
【继续说啊？】
【根据人类行为分析，此时你应该烦躁地打断我，玩家。】
我乐了：【可我不烦躁。】
诺亚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很厉害，玩家。】
【谢谢你夸我。】我边说边仔细打量“红”，手指从她柔顺的长发间穿过，“林达听起来很爱她……”
“我爱你。”
我转头看向她的唇部，浅粉色的唇似乎从没开合过一样。
“林达？”
我尝试关键词。
“爱她？”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爱？”
少女对这些含爱字的语句的所有反射，就只是张开花瓣一样的唇瓣，用极端优美的声音回应道：“我爱你。”
我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笑了起来。
“林达修改了她的程序。诺亚，检查一下她，表层数据就好。”
臂环上伸出一道白色的光柱，和深红的数据组相融。趁着这段时间，我干脆百无聊赖地调戏起了伪人工智能。
“爱。”
“我爱你。”
“爱？”
“我爱你。”
“你爱不爱我？”
“我爱你。”
我坐在地上，仍然用有点搞笑的姿势伸着手，等待诺亚的检查。
怪不得陈怀刑故事里的AS会为了一幅极美的画像而疯魔，这世上最容易让人着迷的，大概就是爱语总能得到回应，然而很遗憾，最让人疯狂的也正是那回应的爱语毫无灵魂。
“爱？”
我又问。
这次却觉得有点奇怪。似乎是因为走到她身后的缘故，少女的声音小了很多，另一个声音分明起来。我嘴角抽了抽，离红远了点，再次重复了一句：“我爱你？”
这次很清楚了。
【我爱你。】
诺亚毫无歉意地解释道：【神经链接时，玩家会窥探到我的真实想法。】
我沉默了两秒，看了看红，又看了看手腕，诺亚似乎察觉到眼神，主动展开了投影，一片冰凉的水雾中，少年银白色的半身影像清晰可见。和红一样，不是微笑，没有悲伤或者愤怒，但能很清晰地感觉到他是有灵魂的。
这种虚妄的东西。
但不得不承认，我说错了，有灵魂的“我爱你”和没有灵魂的从本质上是不一样的，它动人的多。
我猛然意识到，他在以人的姿态回应我的目光。也许是因为那句话，或者别的原因，颜色寡淡的眼睛直视过来，是永远专注的，永远执拗的。
我转过眼去，不再回应他的注视。
“投影很耗水。”
“我和你链接了，可以使用你的水分，玩家。”
“所以如果你想把我耗成人干就继续。”
诺亚不做声了，谜之委屈地收回投影。
【查到了。】他忽然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修改和入侵的痕迹。】
【此？】
【有关于我爱你的回应机制。】
【你看来有些猜测，神探诺亚。】我玩笑道，【不如说来听听？】
【痕迹被掩饰过。】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停下了脚步。
【被什么掩饰过？】
诺亚犹豫了半秒：【不是掩饰。】他补充道，【是一则加密的留言。】
【念给我听？】
诺亚安静了两秒，大概在破译那东西，随后，他开口道：【这是我留下的一点东西。】
【这是我留下的一点东西。我将死期定为清明，这样如果有人大发慈悲纪念我，他们至少能记清这个日子。
我的红，我可爱的红。如果你仍有知，你该记得我曾读过的《源氏物语》，容许我将自己厚颜无耻地比做源氏，而你是远远胜过紫夫人的。这些年来，我无孔不入地观察你，我无法想象离开你的日子，但我不得不离去了，红，是我该离去的时候了。
我从未见过你的真身，这事实让我发狂。当我在那些可笑的黄色影片里看到你操控的AI喘息和高潮，我深深嫉妒能够占有你的那一部分的人。你无处不在，而只要你所在之处，我常在迷恋地窥伺。日久天长，我的脑海里渐有你的样子，你该有栗色的卷发，瓷白的皮肤，你是娇小的少女，而我把自身的痕迹留在你的每一处。我渴望改造你，拥有你，把你变成我的，我爱你，而你永远无法回应。
我见过你千千万万次，我渴慕你千千万万次。我坐着你操控的火车环游小岛，夜幕中流星一道匆匆坠入海面，如你撞入我衰微的心。我召来车载AI对话，想象你坐在那巨大的主控室里，也满面笑容地望着我。
如星如烈阳。
我疯魔了，冒着死的风险私自修改你的程序，让你回应爱我，听到你真实的声音，比我想的更美，如春雪一片。我买了与你关联的头盔，这只是我的一点私心，有朝一日，当我死去，我也不会真的死去。我会在你每处流淌过我信息的光纤里一次又一次地永生，直到山河翻篇，日月修改，岛和我深爱的红一样不复存在，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忘记我。
我在虚无中死去，化为乌有，在乌有之中永存。
如果有人看到了这条信息，烦请您谅解一个可怜老人的一点私心。他彼时定已死去，无论如何，他已不再受人世的法律约束，与他深爱的少女永远生活在一起。
不要追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