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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第二天去做了检查,果然是朱砂。银朱朱砂叫的好听,说白了就是氧化铁。这玩意本岛并没有专门制作的地方,但原料容易搞,也很好做,只要有配方,做出这种也不是难事。纸倒是难见,可惜仿古店人多口杂查不清来源,笔迹鉴定也没找出来有用信息。

      我头大,只能找岁之迢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信息。老头沉吟片刻,约了时间在他家里见,我当时旁边还站了个希斯,听得清清楚楚,只能顶着他的暴躁眼神厚脸皮问能不能带人去。

      岁之迢和气的笑两声:“还是不要了。”

      “猫呢?”

      “家中杂乱,不好打理。”

      我只能面上失望心里快乐地去了岁之迢家。去那儿天还没黑,老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面前是一片空白的画架,一幅精心装裱的国画嵌在墙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就是最最普通的两岸群山,孤帆一片,红日初升,但玻璃和裱材都是好东西,甚至还安装了报警器。顺着报警器那边看,冰箱款式新颖,颇有种后现代风格,墙饰整齐文雅,茶几和小吧台上也干净清爽,配色舒适。

      一点也不杂乱。

      岁之迢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和气地问:“坐下谈谈?”

      我坐过去,手里被塞了温度适宜的苦荞茶。

      岁之迢笑了笑,自己先喝了一口,又问:“想知道什么,不如说说看?”

      “想知道凶手。”我闷闷地说,“能直接告诉我最好。”

      岁之迢嗯了一声,手指点点桌面,笑眯眯地回答:“证据可不太够啊。”

      “死因是窒息。”我说,“但颈部没有曾经勒住过的痕迹。”

      “然后呢?”他问。

      “表情平静,据说。调查组没找到和其他人往来的信息,他是个恋童癖,是的,查到他经常浏览相关网站,但没有骚扰儿童的记录。”

      “和涉及那件事的人有交往,你知道的,老陈……咳咳,老师和陈锐那个。但是没有过度往来,不参与过分的实验,老师说他最近和人的关系一直不错。”

      “也就是说,不知道死因?”

      我点点头。

      岁之迢平静地说:“他看起来就像是自己憋气把自己活生生地憋死了,是吗?”

      他留给自己了一秒呼吸时间,又说:“你觉得他像是被催眠了。”

      我的手顿在那里,因为昨晚想了一晚的结论被戳破而产生的,腥咸的难堪在血管里顷刻间冻住了。

      岁之迢的声音总是温和又老迈的。

      “可是师爷。”

      我听见自己说。

      “您正是少有的研究过这门学科的人。您用银朱作为颜料,您……”

      “……”

      “您……”

      岁之迢捂住额头低低地笑出了声。他瘦削的肩膀抖动了几下,再放下手时,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惯有的温和,语气不疾不徐。

      “人们总是因为不了解而感到恐惧。”

      他忽然站了起来,走向窗前。年老的身躯却并不显得佝偻,反而清隽。

      “比如我儿子。”他说,“知道我的儿子吗?他以前是联邦有名的影星,影帝,他叫叶归……不,那不是我的儿子,那是我老朋友杜兰亭的儿子。”

      他快步走向另一边:“有一次,他认为你的老师是杀人犯。他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他冲着她开了五枪,两枪正中胸口,三枪分布在四肢。我,还有你的董晰阿姨,我们不得不在半小时内实施换脑手术来挽救宝贵的她,而这都是因为误会。”

      他停在那幅画前,轻触猩红的太阳,平和地笑了一下。

      “你还不了解我,伯瑜。我们总是不希望因为误会造成悲剧,不是吗?”

      伯瑜是我的字,去年他来给我过生日时起的。岁之迢坚持所有人都应该在成年礼时拥有自己的字,作为姓名的补充,即使它只会被岁之迢一个人称呼。

      我沉默下来,不再做声。岁之迢缓步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伸出沟壑遍布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他的眼睛是棕色的,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候,也平静得像一头老鹿。

      “我支持你怀疑我。”

      他说。

      “但你是否想过,休眠仓一样能做到这样的效果,伯瑜?”

      我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不顾他的手臂,推开它往外走。座钟的倒影里,岁之迢微笑着看着我离开,在身后道:

      “记得代我向怀刑问好。”

      【我对她的培养始于我扭曲的精神。我对于她来说,不是亲人,不是友人,更不是爱人,这些感情对于我来说实在是过于令人作呕。我只是引导她——或者换一个词,我甚至没有引导她。我只是看着她,在明处,在暗处,在每一个她知道和不知道的角落。】

      “停。”

      【与其说我爱她,不如说我将一切的梦想都寄诸她身上。我珍爱她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滴血和每一个想法,她可以不同于我,但她属于我。她可以说性别认知障碍,可以有药物依赖,她甚至能够是病态的,神经质的,或者将这一切都藏匿于美丽的皮肉之下。当她死了,我要用最深切的悲哀,最强烈的情感去祭奠她。】

      “停。”

      【她是我的东西。】

      【它是我的东西。】

      【这就是我所有的想……】

      “停。”我敲了敲臂环,“我说停。”

      【玩家要休息了吗?】

      “我不困。”

      诺亚的身体还没批下来,前两天出了事故,烧了他半个身体,幸而没有波及最最珍贵的生物质主机。

      董晰把这玩意儿扔进我手里的时候我甚至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游戏,它实在太像游戏里那东西了,虽然不能自由变形,但只要通过一个微不足道的伤口和末梢神经链接,同样可以不通过语言交谈,甚至还能利用生物能进行一些遵循物质守恒的变形动作。

      董晰说这是诺亚提供的资料,我更倾向于感谢复兴党,顺便在她走之前提了一嘴随着这项技术而骤然提高的人脑不安全性。

      再然后就是现在,我让诺亚读的这本书。

      因为意识连接的特殊性,起初听诺亚以这个方式读书还是挺奇怪的,不过我叫停的原因不是这个,是它的内容实在瘆人。

      我合上诺亚刚刚正在扫描的书,封面是一只被画成红色的蓝松鸦,没有书名,看起来有些可爱和古怪。我在收到岁之迢的慷慨赠予时还以为这是什么童话书,结果翻开来,全部是一个中年男人对某个年幼(或者年少)女孩的臆想和迷恋。他圈养她,抚养她,指引她,与此同时,他无微不至,以及无孔不入地观察她。

      “林达生前一直向我讨要这本书。”岁之迢在附送的字条里写道,“因为某些原因,未能来得及寄给他。希望你能有所发现。”

      我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给纪红真发投影。他是最了解休眠仓的人,知道原理和接触人的名单。

      纪红真很快接了。

      他是个漂亮的人,皮肤细白,五官柔润,澄澈的褐色眼睛,有栗色的长长的卷发。这会儿他穿着系带的衬衫,妆容精细,笑着看过来,一绺卷发从他耳后溜出,耷在平坦的胸前。

      “今天怎么想起找我了?”

      我的目光落向他丝绒般的红色长裙。

      “问点事。”

      关于休眠仓研发人员的问题在舌尖上转了一圈,鬼使神差地,另一个问题脱口而出。

      “当初把你从领养院里带走的是谁?”

      纪红真的脸上毫无纰漏,他冲我笑了一下,平静地说:“林达,我们生活了一个月,他放弃了抚养权,直接移交给研究院。”

      “母亲角色呢?”

      “……”

      “母亲角色……”他顿了顿,回答,“我没有见过她,但听林叔说过。”

      似乎陷入了回忆中,他的语气变得迟缓起来:“她是个很美的女人,只比我大九岁,有很严重的药物依赖……也因此而死。”

      “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他没说过。但是我猜——”

      纪红真安静了两秒,猝然道:

      “红。”

      “她的名字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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