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方言言方

4、破晓

　　待到小桑收拾好一干事物，已是深夜。
　　她不知道颜梧对这里的环境是否适应良好，但是他知道他身边的人会好好照顾他。
　　她望着那已经黑漆漆的房子，猜想他已就寝。
　　颜梧与她是在十五岁的时候认识的，据爷爷说这是他友人的血亲。
　　那天天色微亮，小桑带着爷爷为了到达约定地点，连续赶路数日，途中竭力躲避追逃，终于在傍晚到达客栈，稍作洗漱之后却难以安心合眼休息，这叫投奔，小桑知道。
　　历经了心惊胆战的旅途，小桑消瘦了不少，乌黑的眼睛此时也布上了血丝，这段惊慌失措的经历是否就此划上终点，以后又该做些什么，小桑处于极大的不安中。
　　她甚至不敢休息，生怕黑暗中突然出现令人惊悚的箭簇或是背影，连日的提防使得小桑变得警觉，甚至敏感。
　　急促的马蹄声终于在寅卯交替之时从空荡的街道传来，一队人马破晓而来。
　　正值冬季，天光不显，小桑整理好爷爷的被褥，紧了紧披风就掩门下楼。
　　秉烛而行，发现小二正在后堂准备热水早点，火炉呼哧的声音夹杂着马叫声，光源隐隐约约透出走道，厅堂横七竖八摆放着条凳与木桌，应该是昨夜留下的。
　　小桑不敢再往左边的门口行进，待到门前剩下马儿打响，一切杂声减少的时候，才将烛台放到一张算为整洁的桌面上，随着吱呀一声响坐到凳子上。
　　玄色衣角忽地映入眼帘，隐约带来一阵肃杀，但在那个冬季里的小桑已经知道如何掩饰脸上的表情了。只是小姑娘忽然抓紧衣袖的手还是被那人发现了。
　　那人不语，只是将怀中的一块玉佩轻轻放到桌面。小桑拿过去仔细端详后再从袖中拿出另一块玉佩，轻轻相合放置在桌面上，让他看个仔细。
　　他似是没有料到小桑的谨慎，核对一番之后收回那块玉佩，转身离开。
　　不多时，那片灰扑扑的厚布帘再次被撩起，带起的风扑了扑桌面的火烛，豆大的火苗颤了颤，在天光渐现中显得苍白。
　　那是小桑与颜梧的首次见面，在摆放杂乱的桌椅中静静垂眸的瘦弱姑娘，低垂着头，兜帽露出了下巴，带出了紧抿着的嘴唇，整个人还算镇静。
　　少年只是站立在门口，没有靠近，向着她的方向，似是在思考。
　　蓦然，小姑娘抬头，那被烛火映得光润的眸色，更衬得神情憔悴。
　　她收拾得一身整齐，披风似是临时采买的，并不合身，哪怕小姑娘坐着也低垂至地面。
　　黑色的缎面衬得她脸色更为苍白，手握一枚玉佩，坐得笔直，一身素净，不若同龄的女孩，唯有手腕上露出的半截红色绳带才可窥出一二。
　　长途奔波后疲惫不已，他不再停留，上前行礼，沙哑低声道：“青陵颜梧，奉世叔试之命，特来接见先生。”
　　少年一身骑装，微微颔首之时小桑看见他束发的月白缎带，飘落的末尾隐隐约约带着花纹。
　　没有世家子弟的环佩叮当，少年干净利落，沉稳自若，烨然若神人。
　　颜试，青陵之境颜家的掌权人，少时以剑术名动一时。
　　小桑曾在明瓦多次听到颜家的传闻，竟没想到爷爷在颜家认识的竟是这位前辈。
　　而眼前这位少年就是青陵颜家的人，小桑立马起身，向少年回礼，“深阳洪桑见过世兄。”
　　颜梧再仔细观察，却发现那被烛火光影莹润的眼睛已是布上血丝，想来这些日子他们过得尤为艰辛。
　　不及多想，小桑已经再次开口，“爷爷就在楼上，此番多谢世兄前来。”
　　颜梧提起嘴角，温温润润地笑着说：“洪姑娘客气了。”
　　因为爷爷不利于行，颜梧此番特意在镇上购置了马车，并且派遣身边的红蓼照顾爷爷。
　　交代一番后已经是天光大作，小二支棱起窗户，光线霎时透入，他转身就殷勤地询问其颜梧一行人，而后奉上热茶包点。
　　热茶氤氲出丝丝热气，颜梧不动声色，一直在身旁的玄衣男子打破沉寂，“洪姑娘，事不宜迟。”
　　小桑愣了愣，话题突然的转变让小桑直觉不对劲儿，但是看两人的行为举止又似是明白了什么，只是颔首带着那人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