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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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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生日宴,不欢而散。关让饭都没吃饭,就悻悻地骑马离开了。
剩下的人,也不好再吃下去。荀柱是个老好人,端起酒碗,跟长水干杯,做最后的救场。好歹是他们夫妻花了大力气攒出来的酒席,不好太过尴尬。
平端简单的吃饭饭,也没多留,就和李梅香夫妇告别了。人家一番好意为她安排的相亲,纵然是没成功,也要心怀感激。
一路气呼呼地,大步流星往回走,完全不理跟在后面的宋时清和长水。
多好的一门亲事!人又长的帅,家里条件也好,人也会来事,说搅和就搅和了!
李梅香家离石塘村二三里远,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宋时清和长水一路被远远甩在后面。
刚刚出来的时候,长水心情非常愉悦,虽然是用了些小手段,目的总算达到了。步子也迈的轻松自在,却怎么也赶不上前面几乎要飞奔起来的平端。
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平端,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小心遇到小恶霸!”
平端停住转头,恨恨地看了他们两眼。
长水是一脸幸灾乐祸,宋时清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他们两个,巴不得她在家陪着二姑和顾奶奶,也就没人唠叨他们了。他们这次捣乱算是玩高兴了,就是见不得她过好日子!
又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等哪天他们不在家的时候,请李梅香再去说合一下?她对关让印象不错,她和宋时清也并没有什么不清不楚,不过是住得近,许多事情又很谈得来。不过,这样上赶着,会不会显得太不矜持了?!
长水和宋时清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眼见平端一抹鹅黄色的身影越来越小,前面再转个弯,几乎就要看不到。
长水急了,拍了拍宋时清的胳膊:“你不要追上去解释解释?”
宋时清冷冷淡淡,盯着远处树上的一个鸟窝,天蓝的很,田里一地的青苗:“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原本来阻止,是觉得平端去相亲,大约是拗不过长辈的催促。来帮忙后,发觉事情全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平端完全没有要拒绝的样子,反而打扮的花枝招展,含羞带怯,频频给对面那小子目送秋波。
老实说,关让是生了一副好面孔。着长衫,束纶巾,言谈有礼,温文尔雅,在四周都是长水这等男子的乡野之地,的确是显得非常的出众。
但是,这种装模作样,矫揉造作的假公子哥,他是见惯了的。
当年在上京,上面有两个哥哥代他光耀门楣,继承家业。上无父亲的严厉,又有母亲的宠爱,身为皇家贵胄,虽未成年,却也是数得着的纨绔。
只要把自己装的谦恭有礼,衣冠楚楚,再加上一副好相貌,多说些奉承话,女孩子大约都是会一见倾心的。
平端这个傻子,见过什么男人,只一面,便被人勾了魂魄。
女人看男人,眼光都没有男人看的准。
这选丈夫,家事相貌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看人品。
只看那个关让,眼睛一直贼溜溜得往平端身上瞟,就不是好东西,人品就可待查看。
长水见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更是着急:“你究竟怎么想的,不会是还想着那个郑屏屏吧?”
去年秋天认识了郑屏屏,似乎很是喜欢宋时清,跟着去了报恩寺。回来后又来家两次,打着来找平端小聚的幌子,却是对宋时清死缠烂打。他并不知道郑屏屏是知县之女,看他衣着打扮只猜她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出手阔绰,出口说话也常常引经据典的。想不到,竟然是这样,不知检点。
好在似乎是过年之后,就跟着家人出了院门,已经好久没出现。平端和宋时清的事情,就少了一处障碍。
宋时清瞟了长水一眼。他对于撮合自己和平端有种特别的热情。
长水被宋时清意味深长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咧着嘴道:“我,我就是觉得你和平端般配,不要被人乱点鸳鸯,配错了人。你也不要老是想着那个郑屏屏了,她那样娇蛮,哪有平端好。况且他家若是极有钱的,也看不上咱们家,做了上门女婿,是要被人看不起的,就像我爹。”他是真心把宋时清当亲兄弟对待,发自肺腑地为他着想。
听说郑屏屏家就她一个女儿,若是有家底,又容许他四处出来与男人相会,可不是默认了要给她找个上门女婿?
宋时清淡淡一笑,长水总是联想很丰富,想的也总是很长远:“和平端在一起,不也是要做你家的上门女婿。”
听入了正题,长水来了兴致:“你和平端成亲可不一样,这不叫上门女婿。我舅舅无家无业,没什么需要你来继承的。将来他没了,平端还要指望着你照料。你们两家就是平等的,这怎么能算上门女婿?”
宋时清冷冷的瞧了他一眼。这是诅咒你舅舅早死吗?
长水一个胆颤,虽然这样说自己舅舅不好,但这都是事实啊。
“我知道你看上了镇上李裁缝家的女儿,不过这和你撮合我和平端有什么关系?你这样费尽心机,上蹿下跳!”
宋时清轻飘飘几句话,犹如一记惊雷打在长水头上。
宋时清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虽然一直拿宋时清和平端的事开玩笑,但是一讲道自己,却是满脸羞红,不好开口。下意识地四处观看,发现旷野之中只有他俩,才放下了心来。扯着宋时清急问:“你怎么知道的?有没有同旁人讲?”
他这样紧张,宋时清不觉好笑,想要逗他一逗。沉吟道:“嗯……我同先生讲过了,让他好生规劝你一下,此时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长水惶然:“这下完了,你跟舅舅讲了,舅舅肯定要跟我娘说,我娘知道了,肯定要和奶奶商量,完了完了,我和兰儿的事肯定要完了。”
宋时清疑惑,他也并不知道长水与裁缝家的李兰儿究竟有怎样的关系。只是他们一起去镇上办事,长水有两次故意找借口将他支开,自己去和她相会。又有几次,故意绕道经过了她家裁缝铺的门前。
长水虽然平日大大咧咧粗心大意的一个人,但是在自己的感情这一方面却极为的害羞。纵然和宋时清已兄弟相称,好严要肝胆相照,这方面的消息,却一点也没透露。所有的一切,都是宋时清通过蛛丝马迹推断出来的。
“这有什么,你和李姑娘若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你们也算是门户相当,找了媒人,上门说亲就好了。你娘也是通情达理的人,我和平端再在先生耳边吹吹风,让他也说上句话。你不就得偿所愿了!”宋时清出言安慰。
“哎呀,你不知道,我奶奶和兰儿的爷爷是世仇,当年发过毒誓,要老死不相往来!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一定会设法阻拦,断然不会答应的。”长水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宋时清疑惑,还有这一段渊源:“什么仇?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说不清楚,大约是当年,兰儿的爷爷抢了我奶奶一块红薯!”
宋时清:……
一块红薯结下的世仇。
但是他们当时逃难,正是前朝战乱的时候。黄河大水,饿殍千里,一块红薯确实也就是夺命之恨了吧。
长水忽然站住,自言自语道:“不行,这事我还是要先同兰儿去讲一下。如果家里催我成亲,或是有人去给她提亲,让她一定要顶住,我会想出办法的!”咬着嘴唇,兀自沉思。
随后双手扶着宋时清的双肩,半是询问,半是给自己打气:“你说,我是不是要先去跟兰儿通个气!”
宋时清从未见他这样严肃认真过,傻长水,大约是动了真情了。默然点了点头。
长水得到肯定,转头就跑,边跑便边喊:“你自己回去吧,跟我娘说我去找二蛋玩了!”
宋时清看着长水一溜烟远去的身影,怔怔地出了出神。
他还从未对哪个女子有过这样牵肠挂肚,朝思暮想的感觉。
往年在京城,多少大家小姐对他暗送秋波,他不过是觉得得意。就是去年上元节,和宋家小姐在承天门之下连诗,多少人赞颂是一对金童玉女,他也不过是觉得很出风头。郑屏屏突然这样青睐他,他只是觉得聒噪。和平端在一起嘛,就是感觉还挺安心。
平端?
平端已经不见了影子!
来不及再多想,赶紧快步跑过去追。
一路跑到家,都没有见到平端的人。
进门问了正在晒衣服的平彩孺,平彩孺一脸惊愕说还没回来啊。正要询问平端相亲的情况,宋时清又一溜烟跑出去了。
不会是一次相亲不成,想不开吧!
宋时清原路返回,又绕着石塘村四处寻找,不好意思大喊,急的满头大汗。
终于在村北边的一个土坡上,见到一个弯腰低头的淡黄色影子。
平端正拿着一把铁铲——挖野菜。
宋时清跑的有些气喘,没好气地叉腰问道:“你在干什么啊?”
平端站起身,将刚挖起的一大野菜扔进篮子:“挖野菜,你看不见?”
宋时清无奈:“你没事挖野菜做什么?”其实他想问的是为什么走那么快,出来挖野菜也不同家里人讲一声!
“真是好笑,大少爷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青黄不接,不吃些野菜,难不成要日日喝粥吃鲜菜吗?”
宋时清被怼的厉害,一时无话可说,四野望了望,确是有好多妇女像平端一样散落在田间地头,挖些野菜,给饭桌填色。
纵然他为了不给家里增添负担,从来都是尽心竭力服侍平宗源。有了空闲,就是跟着长水卖力干活,任劳任怨。但是饭食上的事情,他是从来不管的。要吃什么,能吃什么,他全都不知道。对于春季缺吃少食,也都没有概念。
平复了呼吸,慢悠悠走至平端身边。看到她正在挖一株绿油油地大叶野菜,叶子上有青黑色的斑点。以前在家的时候,府上有个很会做饭的青阳厨子,似乎做过这个东西。讨好般说道:“我知道这个是什么,这个野菜和邓诺火腿,余扬豆腐一起煮,在放上蟹膏,味道极为鲜美。”
平端像看傻子似的瞪了他一眼。
他一阵错愕,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这个时候,哪里有邓诺火腿,又哪里有蟹膏呢!
讪讪一笑,提起篮子,默默跟着平端身后,试探着问道:“还,生气呢?”